《正在登陆地球中》植树老农

31、见鬼沙威玛（完） [全场最佳

　　事情都处理完了，租金也凑够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时间一到自动传送出剧场，所以回去的路上两人并没有很赶。

　　甚至于看到一些感兴趣的店，还会停下来驻足观看一会。

　　只不过没办法消费，一是没钱，二是店也没开，所以仅限观看。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阳光正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傅决突然说：“裴哥。”

　　“嗯？”

　　“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约会？”

　　裴霖脚步顿了一下，表情和语气都有些一言难尽：“在剧场里？不合适吧。”

　　傅决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意思是剧场外就可以了？”

　　裴霖：“不可以。你的思维不要这么发散。”

　　傅决：“哦。”

　　两人又在街上逛了一会才回了沙威玛店。推开玻璃门，大堂里比早上多了两人。

　　是白领和麻脸。

　　两人并排坐在孙娜和王鑫耀旁边，连排序都跟昨天一模一样，四人变异程度各有千秋，一个大脑柱子歪向一边，一个全身像石柱一样僵着，一个顶着鱼头脑袋轻晃，一个脸上全是黑洞对着前方。

　　当这样的四个人同时坐成一排，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场面就变得壮观起来了。

　　甚至于有点猎奇。

　　桌上还摆着一沓钱，应该是冰激凌店的租金。

　　“我们这里是什么打卡点吗？为什么一定要来我们店里呆着？”傅决忍不住问，“还每次都按顺序坐好。”

　　裴霖也不清楚：“今天不营业，随他们吧。”

　　傅决说了声也是，伸手把钱收好，以防出什么意外丢一两张导致冰激凌店团灭。

　　之后的时间似乎只剩下枯等。

　　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街道的霓虹灯再度亮起。

　　游客们又来了。

　　他们在商业街转了几圈，惊奇地发现竟然所有店都没开。

　　“搞什么？明天一早不就是踏浪者观光日了吗，店铺全关是什么意思？不做生意了？”

　　“就是，我大老远赶来，还想看看能不能吃到什么当地小吃呢，明早又要坐船赶回去上班，怎么这样啊，潮头村就是这么发展旅游业的？”

　　“真晦气，出来旅游了还得回民宿吃泡面。”

　　游客们结伴而来，又骂骂咧咧地朝着住宿的方向散去，没过多久，整条商业街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裴霖和傅决就这么坐在店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中途陈锋下来过一次，或者说是陈锋的畸变体。

　　经过一天的恢复，他的四肢重新长了出来，而且相当有活力，全身像被抽帧一样扭动着，在看到楼下的裴霖和傅决时，嘴一张整个脸都裂成八瓣，朝着裴霖就冲了过来。

　　然后被傅决一枪解决。

　　再度被送进焚化炉的时候，傅决还有些感慨，嘴里念叨着陈队你可千万别怪我，大家都是为了出去，你要是老老实实呆在冰柜里还不用遭这么多罪云云。

　　等傅决把陈锋从焚化炉里掏出来时，大名鼎鼎的环海市重案中队队长只剩下头和半个肩膀了。

　　裴霖看着生还人数从[11.8]再度退到[11.2]。

　　简直是一语成谶。

　　时间在等待中逐渐流逝，裴霖和傅决睡不着，干脆换回了原本的衣服，在收银台对坐着，一直到破晓时分。

　　当第一抹灰色的天光出现在天边时。

　　林文龙来了。

　　小电驴停在店外，他隔着玻璃看进来，在看到裴霖和傅决时嘿嘿笑了一声：“哟，还挺热闹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叠钱晃了晃：“这是你们昨天出售怪物的钱，不过就不给你们了，反正等会收租金的时候还是要还我的。”

　　“所以。”他收起笑容，看向几人，“你们的租金凑够了吗？”

　　裴霖把早就准备好的两叠钱推了过去。一叠是沙威玛店的，一叠是冰激凌店的。

　　林文龙接过来，沾着唾沫仔仔细细数了两遍。

　　“没错，数额对得上。”他把钱塞进腰包，“恭喜你们啊，顺利通关了。”

　　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恭喜的样子，反而还有些遗憾。

　　“走吧。”林文龙收完钱，又冲两人颔首。

　　“去哪？”裴霖问。

　　“去看踏浪者啊，应该马上就到了吧。”林文龙说，“我是每年都能看，但你们这次不看，应该这辈子都没机会看了吧。不过看不看随你们，反正交够了租金，你们在这坐着等到庆典结束也能回去。”

　　语毕，林文龙跨上小电驴，突突突地开走了。

　　“原来是真的有踏浪者观光这个项目吗？”傅决看着林文龙离开的背影，“我还以为这个节日只是瞎编的呢，没想到体验这么完整。”

　　他又看向裴霖：“裴哥，我们去吗？”

　　裴霖刚准备回答，他们身后那四个坐在沙发上的变异人突然动了。

　　孙娜第一个站起来，接着是王鑫耀、白领、麻脸。昨天还连爬行都费力的四人今天竟然能走了，虽然摇摇晃晃的，但走的速度还都不慢。

　　他们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动作异常地整齐划一，糖水铺的三人也在半路加入了队伍，四人的队伍一下壮大成七人。

　　他们排成一列，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目光始终直视前方，就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一样。

　　“去看看吧。”裴霖说。

　　傅决说了声好，走出店门几步后又折返回来，说这种事怎么能少了陈锋，然后拿黑塑料袋把陈锋的脑袋一罩，摸索着在陈锋眼睛处抠出两个洞。

　　“陈队，可别说我不想着你啊。”傅决把黑塑料袋往身后一扛。

　　“走吧裴哥！”

　　天大亮了。

　　海滩边人声鼎沸。

　　除了这些天的游客，唐旗和唐跋也在。

　　11个人——如果算上塑料袋里陈锋的脑袋，就是11.2个——在护栏后站成一排，除了后面四个还有人样，前面七个丑得千奇百怪。

　　但周围的游客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异常，甚至视线完全略过了这七个人，只顾踮着脚往海面上看。

　　“怎么还不来，不是六点了吗？”

　　“对啊，不是说每年今天的上午六点准时经过这里吗，不会是虚假宣传吧。”

　　“不至于吧，最多是今年不来了？毕竟它绕着大海也跑了好几十年了都没停过，会不会是累了？”

　　“不要啊，一定要来啊，我特意请假来看的。”

　　“来了来了！快看那里！”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议论的声音瞬间变小了，所有人都朝着突然伸出来的那只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海天相接处，黑色的海水突然向上隆起，形成一个越来越高的弧面。

　　弧面破开了。

　　一只巨大的蓝鲸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它的体积庞大到到令人失语，即便隔了很远都能感觉到那种遮天蔽日的巨物感，更颠覆认知的是——

　　它竟然长了两条腿。

　　两条巨大的，形似人类的腿。

　　太阳升起来了，挂在海平面上，它就这么一步步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动作沉重而缓慢，走到某个位置时，它头顶呼吸孔突然张开，喷出了一道粗壮无比的水柱。

　　那不是海里混黑的水，是在朝霞中纯净清透的水。

　　水汽弥漫间，一道清晰圆满的彩虹挂在了它的脑袋上。

　　它发出了一声鲸鸣。

　　处于变异状态的孙娜七人在这声几乎涤荡灵魂的鲸鸣下，浑浊的眼睛都变得清明了。

　　“哇，这就是踏浪者吗？”

　　“好震撼啊。”

　　“听说它一直不停地走，是想在重新找一个适合生存的地方，但是一直找不到，所以只好一直不停地走，是这样吗？”

　　“不知道啊，书上又没说。大灾变前的记录实在太少了。”

　　耳边传来游客们此起彼伏的讨论。

　　身侧，王鑫耀和林文龙的对话声也清晰地传来。

　　“那个林老太太最后怎么样了？”王鑫耀口齿不清地问。

　　“你不是看了日记吗？”林文龙答。

　　“上面没写她的结局，她最后有好起来吗？”

　　“没有哦，没人能逃得过变异，不过她好歹留了具全尸。”

　　“那...那只青蛙最后怎么样了？”

　　“重要吗？”

　　“都听到这里了，故事总得有一个结局吧？”

　　“不是什么故事都有结局的，况且这里对你们来说是故事，但是对我们来说是现实啊，现实能有什么结局？大概就是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吧。”

　　王鑫耀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样......”

　　林文龙笑了一声：“但现实就是这样啊。”

　　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踏浪者迎着太阳越走越远。

　　涨潮了。

　　潮水漫上来，淹过沙滩，淹过小卖部，只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粼粼波光。

　　海风吹开遗落在地上的日记本，纸页翻动，停在最后一页。

　　[6月7日 天气晴

　　太阳升起来了。

　　我知道我的小卖部该开业了。

　　虽然不会有人来，但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今早市里打来电话，说对岸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已经关闭了往海里排放污水的闸口，潮头村马上就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场抗争是我们胜利了。

　　但......

　　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我们真的胜利了吗？

　　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就写到这吧，我该去开业了。

　　因为，太阳升起来了。]

　　.

　　[剧目名称：见鬼潮头村（已通关）]

　　[全场最佳：裴霖]

　　[荣誉提名：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