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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看了一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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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跟随太子走回寝殿,东来没敢再出声。
眼见殿下走进去,这殿内殿外一点药味也无,东来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冒着触霉头的风险道:
“恕属下多嘴,殿下好歹是身中蛇毒,有伤在身,咱是不是得有个中毒的样子,万一明日,有人来探望?”
太子将秉韬置于剑架之上,回身道:
“自明日起,皇家园林闭门谢客,孤要静心养伤。”
未几,太子寝殿的灯便熄了。
第二日一早。
卯时未到,静和院便忙碌起来。
沈岚尚未起床,便听到外面收拾东西的响动。
他盯着床顶发呆,将床顶的雕花数目数了一遍又一遍,赖床结束,起身撩开帐幔。
阿蛮正在将屋里的物件装箱,抬头道:
“时候还早,大郎可再睡一会。”
沈岚打了个哈欠:
“不睡了,外面天色如何?”
阿蛮:“阴着,估摸又要下雪了。”
院里的东西,装了两辆马车,马车摇晃着自沈府侧门离开之时,雪终是下了起来。
沈岚撩开车帘回望一眼,灰蓝色的天空之下,碎雪苍茫中,沈府渐行渐远。
这是否意味着,他走出了这座囚禁与埋葬原主的牢笼?
车帘垂下,阻隔视线,沈岚收回目光,抱紧怀里的汤婆子,庆德三十二年这个隆冬可真是冷啊!
马车一路向西,到达位于城西的兰苑之时,路上已经铺了一层白。
隔壁皇家园林,围墙高筑,大门紧闭,门前护卫持刀着甲立于雪中,纹丝不动。
这边兰苑,亦是大门紧闭,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松年上前敲门,敲了半天都无人应门。
沈岚自马车上下来,立于寒风中等候。
马车上捂出来的那点唇色上的微红,立马被寒风裹雪吹成青紫。
“这个时辰,不应该呀!”松年寻思着。
好歹是沈府别院,领着月钱,门仆不应该疏忽至此。
沈岚沉下脸:“继续敲,你敲累了换浅戈,一直敲,敲到门开为止。”
浅戈手劲大,铜环磕到朱漆木门上,敲得哐哐响。
引来隔壁皇家园林如门前石狮一般纹丝不动的护卫们侧目。
扶着沈岚的赵臻,一路来的喜色,在兰苑紧闭的大门之外,变成了忧色。
赵臻抬眼看沈岚,目光对上他冷白锐利的下颌,眼中浮现怜惜。
大郎贵为尚书府的嫡长子,遭继室毒害,缠绵病榻,如今还要遭自家别院的下人,待慢至此。
门内并非无人。
管家老钟带着下人们和两三个护卫,正坐在里面,围着一盆炭火。
老钟:“颜家富裕,夫人慷慨,待我等下人们不薄,大公子混名在外,废物一个,拖着残破病躯,忤逆了夫人才得以住进兰苑,老爷放话了没办法,但我等可要替夫人好好管教管教大公子,若是夫人高兴了,赏个宝贝,说不好下半辈子的吃穿用度就有了。”
有人附和道:
“就是,先给他个闭门羹。”
“省得他进门拿自个当兰苑的主子,对咱们吆五喝六。”
“对,万事有夫人与二公子做主!”
……
见时候差不多了,老钟示意门仆开门。
自己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伪善的笑。
门终于开了,浅戈敲门的手臂悬在半空,随即他垂手低头退下。
许是脸上疤痕狰狞,怕吓到人,他有事没事都爱低头。
老钟率先迎出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意:
“小人不知是大公子,开门来迟,还望大公子莫怪。”
嘴上说着歉意的话,姿态可没有一点歉意的样子。
将“老奸巨猾”四个字大写加粗挂自个脑门上,生怕别人看不见。
老钟一看,门外几个人,老弱病残妇,那还不由着自个拿捏。
瞬间,他脸上的轻慢又多了几分。
不待沈岚对他歉意的几句话有所回应,老钟转头便自顾吩咐手底下的仆人:
“快来几个人帮大公子把车卸了,东西搬去东厢房。”
接着面向沈岚,躬身一礼道:“东厢房已为大公子收拾妥当,小的这就领大公子过去。”
东厢房!
适才在门外迎着风雪,太冷了,冷得沈岚不舒服,亦不高兴。
这会他提起衣袍,跨进高高的门槛,门内避风处燃着一盆炭火,炭火边有矮凳。
沈岚走过去坐下,手伸出来烤了烤火,把那阵冻得他难受的寒意烤没了。
听到“东厢房”这三个字,他不禁勾起一边嘴角,带起一抹嗤笑。
正房两边分东西厢房,皆为待客之用,古人以西为贵,东厢房是较西厢房还次之的客房。
沈岚招手让老钟过来,心道,这狡猾的样子,一看就是颜秋宜的走狗。
见沈岚还在对自己笑,老钟只觉这大公子还真如传闻一般,是个废物,软弱可欺。
他走过来道:
“大公子若是累了,可在此休息片刻,再随小人去东厢房安置。”
沈岚:“你叫什么名字?在兰苑当的什么差事?”
老钟:“小人钟九,是这兰苑的管家。”
沈岚:“钟管家,你去把兰苑里的护卫与仆从都招集过来,我有话要说。”
老钟有些意外,不知道沈岚想做什么,但不影响他假笑着拒绝:
“大公子有所不知,兰苑虽小,却也杂事繁多,落雪需有人扫,戏楼需有人看管,温泉需有人打理,一刻也离不了人,小人也想为大公子效劳,以便在大公子面前搏个好处,可实在是办不到,还望大公子见谅。”
自以为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毛病。
抬眼却见沈岚不知何时已敛尽笑意,此刻正沉着脸,眼底有寒芒。
老钟心头一怔。
沈岚吩咐浅戈:“让这个不懂规矩的奴才跪着跟我说话。”
平日里唯唯诺诺低眉顺眼,宛如一只“小白兔”的浅戈,就像被沈岚一键切了大号。
背也不驼了,腰也挺直了,几步跨过去,对着老钟膝弯里就是一脚,速度很快,沈岚只觉眼前划过一道残影,就听钟九惨叫一声。
两个膝盖砸到地上。
疼得老钟差点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岚:浅戈还是那个浅戈啊!
沈岚对着疼得龇牙咧嘴的老钟道:
“如此,护卫与仆从能招集过来了吗?”
老钟挥手让人去办了,自己还在那跪着,他疼得站不起来。
大门进来,是偌大一个庭院,庭院里草木稀落,大雪纷飞之下,显得空旷。
庭院之后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屋舍,屋舍之后,远观雾气缭绕,想来那便是暖谷。
兰苑不大,却有山有谷有温泉,相当别致。
招集过来的人就站在空旷的庭院里,人不多,目测,一百上下。
沈岚让松年把兰苑的地契拿出来展开,给众人过目。
沈岚:“兰苑如今是我的产业,我不喜欢听曲,亦不喜欢独断,这里面的戏楼拆与不拆,咱们少数服从多数,觉得应拆,站左边,不应拆,站右边。”
此话一出,连同松年与赵臻在内,都不知沈岚何意。
老钟站不起来,但不影响他四处递眼色,不能拆!不能拆!
大家不明所以,却也顺从本心,开始站队。
最后,绝大多数人站到了左边,右边只剩下寥寥不足二十人。
老钟在心底冷笑,笑沈岚自作聪明。
没想到沈岚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沈岚:“左边这些人,包括钟九在内,自兰苑遣散,该给的银钱给了,该给的身契给了。”
沈岚转向松年:
“阿叔,从今日起你便是兰苑管家,这件事交给你了,”
目光转向老钟,话却是对松年说的:
“若有顽抗闹事者,皆以以下犯上论处,押送顺天府。”
老钟咬着牙,忍着疼,硬生生站起来,抖着两条腿,挥臂高呼:
“快来人啊,大公子造反了,那地契是假的,快来人拿住他,我这就去请夫人来做主!”
左边阵营里的带刀护卫,犹疑间手慢慢握向刀柄,蠢蠢欲动。
离开了这里,便再难找到这么好的差事,不若殊死一搏?
浅戈飞身而起,看着轻轻巧巧,没用多大力,却一脚将老钟踢出去老远,落在高阶下,庭院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带刀护卫脚前。
老钟一声惨叫。
沈岚:“钟九目无尊卑,以下犯上,丈五十,逐出兰苑,移送顺天府。”
沈岚声音清朗,没带多少力度。
身子不行,也带不出什么威慑力。
落在众人心头,却似一记重槌。
杀鸡儆猴之下,无人再敢造次。
懂武的都看出来了,大公子身边那个疤脸男是个高手。
左边阵营里遂哭哭啼啼跪了一地:
“奴婢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黄口小儿,嗷嗷待哺,求大公子不要赶奴婢走。”
“大公子小人错了,小人以后什么都听大公子的,大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
沈岚置若罔闻,在赵臻的搀扶下,目不斜视,走一步停两步,缓慢地向正屋走去。
他的腿有些冻麻了。
浅戈留下来协助松年处理事务。
遣散的这些人中,或许不全是颜秋宜的人,但是心不同,所走的路所守的道亦不同,不管是护卫,还是仆从,皆是身边之人。
沈岚觉得,身边之人容不得马虎,稍有不慎,便会留下隐患。
这是他上辈子,在失明的十年里,看尽世态炎凉,学会的道理。
与这边庭院一墙之隔的皇家园林里,有一棵粗壮高大的槐树。
槐树之上的两个人,悄无声息看了一场戏。
原本太子正在槐树之下的亭中赏雪,被围墙另一边的动静吸引到了树上。
穿一身如雪般的白衣,帽檐上垂下长长白纱,遮住了他的脸。
东来:“属下怎么看这沈家大公子不像沈大公子了?!”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人看着深藏不露。”
太子答非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