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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秉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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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突然要跟沈岚一起住去兰苑,颜秋宜想不明白为何。
这两人往日可是相看两厌的关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不愿看到沈砚辞与沈岚走近。
在沈瑜开口之前,颜秋宜对沈砚辞道:
“地龙坏了,可以修,最多几日,这几日二郎可暂住母亲的承禧院,这兰苑,还是不去的好。”
不擅长说谎的沈砚辞低着头目光闪烁:
“儿子……儿子日夜苦读,这几日突觉腰酸背痛,今日听一位同窗说起,泡温泉可缓解。”
两个儿子,一边坐了一个,沈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大手一挥:
“去吧,都去吧,二郎小住,半月需归。”
二郎与太子交好,性子稳重,是个靠得住的,二郎同去,至少不用担心大郎会对太子殿下作出什么出格之事。
沈瑜一锤定音,颜秋宜开始头疼。
不甘心之余,颜秋宜咬牙再道:
“老爷,大郎什么性子,你我皆知,放在府里,妾身与老爷尚能管束一二,要是去了别院,无人管束,指不定要胡闹成什么样子,妾身这也是为大郎好。”
“母亲多虑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母亲若实在舍不得兰苑里的戏班子与暖谷温泉,大可常来,即便是儿子的产业,也断不会将母亲拒之门外。”
沈岚反唇相讥。
怼得颜秋宜如鲠在喉,那口气在心口,吐之不出咽之不下。
言下之意,她再说什么都只会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再看沈岚,他不笑的时候,眼底居然浅有锋芒!
颜秋宜冷笑一声,嗤之以鼻道:
“大郎说笑了,我颜家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富可敌国,区区一个兰苑,何足挂齿。”
富可敌国,上京之内,还真买不来第二个暖谷温泉。
暖谷乃自然地貌,原被圈进皇家园林之内,后来地下暖流改道,与皇家园林一墙之隔的兰苑也形成了一片暖谷,温泉水流了进了。
沈岚淡然一笑:
“既然如此,母亲何故以为我好的名义咄咄相逼,非要我拖着这副病躯住在年久失修的静和院?”
噎得颜秋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说什么也都不合适。
沈瑜:“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休要多言!”
颜秋宜羞愤交加,脸都涨红了。
沈岚喝了几口羊汤,开始专心吃菜。
竟然有他最爱吃的鱼!
颜秋宜气得吃不下。
沈岚把那条红烧鱼吃得只剩一副干净的骨架子。
表小姐就这么看着他吃,明明是姨母爱吃的鱼,姨母一口没吃,却被这个白眼狼吃得一干二净。
她早就对姨母说过,别给沈岚那么多钱,不是亲生的养不熟,姨母不听,如今怎么着,换来恩将仇报了。
说好的暖谷温泉泡汤了,表小姐觉得,今夜这狮子头吃起来没滋没味。
谁也没有提前走,各怀心思却也藏起喜怒,安稳吃完了这顿家宴。
月亮从枝头,一点点走出来。
回去的路上,寒风如刀,吃饱了身体暖起来,沈岚没觉得多冷,他走得慢,松年也不急。
红纸灯笼里飘摇着豆大一点光。
松年:“不知为何,二公子突然也要去兰苑?”
沈岚的目光自黑漆漆的荷花池上移开,看向被烛光照亮的一片地面。
沈砚辞此人,毕竟是书里的主角受,三观还是正的,他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他暗恋太子,最后得偿所愿,成为他的辅臣。
既然太子负伤去了皇家园林,那沈砚辞突然要去兰苑,自然是为了近水楼台。
颜秋宜那句话没说错,只不过用错了对象,想要近水楼台的不是他,而是沈砚辞。
沈岚:“只住半月,我们就当来了个客人,收拾好厢房给他住便好。”
远远望见静和院门前,亮着两盏灯笼,有人站在那里翘首以待。
赵臻与阿蛮站在门前焦急等待,浅戈见大家都没睡,他也不敢睡。
走近了,见沈岚脸上带笑,就知道事成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沈岚:“都去睡觉,明日一早,咱们就动身。”
*
承禧院的灯火亮了半宿,里面的人仍旧没有半点睡意。
家宴上沈岚的样子,就像一根刺,扎在颜秋宜心口。
他变了!
他真的变了。
怎么看都不像自己耗费心血养废的那个沈岚。
颜秋宜倚在榻上,单手支额,闭着眼睛,眉头深蹙,一手轻摁太阳穴,她百思不得其解。
银铃走到她身后,手搭上她头侧,替她轻摁太阳穴。
“沈岚的药,每日都在按时喝吗?”
颜秋宜放下手,没睁眼睛问道。
银铃:“在喝。”
如今听到这两个字,颜秋宜都不那么笃定了。
颜秋宜:“告诉刘郎中,药量加倍吧。”
接二连三发生这些事,她不想夜长梦多。
银铃:“要刘郎中跟着一起去兰苑吗?”
颜秋宜:“自然要去。”
“兰苑那边……”
银铃开了个头,停下来,犹豫着怎么说。
兰苑那边,原本的守卫和仆从都是戚家的人,自从夫人住过去,十几年间,走的走,遣的遣,换成了沈府的人,或夫人自己的人,时至今日,他们早已习惯视夫人为兰苑唯一的主人。
兰苑的管家老钟,原是夫人院里的伙计,后经夫人提拔,派去兰苑做管家,那边的戏班子便是老钟替夫人张罗的,最是会迎合夫人的心意。
不久前还专程过来说,戏班子排了几首夫人爱听的曲,让夫人早日过去。
昨日夫人刚派人过去兰苑传话,这两日便搬过去避寒,让做好准备。
没想到沈岚横插一脚,眼下兰苑易主,那边……
“我不去了,二公子要去,兰苑那边自然二公子说了算。”
颜秋宜接过话头,坐起身子,说得理所应当,掷地有声。
“告诉老钟,沈岚去了,我的屋子不能住,我的东西不能碰,二公子住主屋,随便给沈岚收拾间厢房让他住,我倒要看他还有何能耐!”
银铃:“他要是找老爷告状?”
颜秋宜:“这次是我大意了,老爷乃一朝尚书,平日里都在户部衙门忙于公务,兰苑在西郊,离得远了,老爷哪里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告诉老钟,他要是连一个病秧子都拦不住,那他也不用做兰苑管家了。”
这几句话说出来,颜秋宜觉得自己憋在心里的郁气散出来一些。
“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命活到几时!”
想到家宴上沈岚笔直的站姿,红润的脸色,颜秋宜心里的不确定感又冒出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刘郎中换了药材?
这么多年了,颜秋宜第一次后悔,后悔找了刘郎中这么个江湖游医,他的那点医术到底靠不靠谱!
头又开始疼。
但愿只是自己多虑了。
颜秋宜闭眼拧眉,一手扶着额头,向榻上倒去。
“银铃,你看沈岚今夜气色如何?”
夜深了,银铃焚了支助眠的安神香。
见颜秋宜皱眉的样子,宽慰道:
“大郎看着仍旧瘦弱,脸上多了血色,许是走了段路,气血流通之故。”
听银铃这么说,颜秋宜才慢慢舒展开眉头。
*
皇家园林守备森严,太子住进来之后,又加了两层东宫守卫。
今夜寒风萧瑟,却是个晴朗的夜晚,圆月高照,照在暖谷里的那一片桃林。
皇家园林这边,暖谷的桃林没有被砍,受地热影响,如此冷的天,桃花居然在月色里盛放。
冷热对流,桃林里雾气氤氲,有一人在练剑,身姿矫健。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近卫东来在边上提醒道。
片片桃花被剑气寸寸斩碎。
太子将闪着金属冷光的锋利剑刃凑在鼻端轻嗅,剑刃之上,唯余淡淡桃花香,不再有血腥味。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这把剑刺穿了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心脏。
锦衣卫指挥同知崔丙,被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刺杀在自家院中,手法干净利落,一剑毙命。
崔丙一介武官,毫无还手之力。
刺客来无影,去无踪。
谁又能想到,刚被蛇咬,身负重伤蛰伏皇家园林疗养的太子,会是这个刺客。
盖因他根本就没有真的被蛇咬,只是将计就计,隐人耳目,顺便让敌人放松警惕。
这个崔丙,是皇后爪牙,西山猎场借毒蛇攻击当朝储君之事,便是皇后授意崔丙做的。
一剑毙命,给了个痛快,倒是便宜他了!
太子着一身单薄劲装,长发高冠,收剑离开桃林。
东来跟在他身后,身高差了些,几乎要小跑才追得上他的脚步:
“殿下,崔丙此人,嗜权,能力却一般,身手也就那样,杀他属下代劳就行了,本不必弄脏殿下的手。”
太子:“秉韬对孤说,它饿了,想喝人血。”
太子的佩剑,名曰秉韬。
太子:“秉韬跟了孤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孤总不能让它吃不饱饭。”
东来:“恕属下直言,秉韬还是杀气太重。”
“你说什么?”
太子停下脚步,眼刀一扫东来,那锐利的锋芒,仿似还带着残余血气。
东来一哆嗦,“属下矢言,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