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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兴师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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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不长,沈砚辞没带多少行囊,却装了一马车的书,里面大部分都是太子爱看的书。
早膳过后,下人们冒雪装好车,沈砚辞披上一件石青狐缘素面斗篷,正要上马车启程去兰苑。
颜秋宜来大门口给他送行。
沈砚辞收回已经踏上马车的那只脚,折身回到门廊处,拜别母亲。
沈砚辞:“儿子拜别母亲,望母亲保重身子。”
颜秋宜扶起沈砚辞,温声道:“兰苑那边,母亲已经命人安排好,”
抬手替沈砚辞轻扫肩上落雪,
“你过去,钟管家自会帮你安置,正屋温暖干燥,东窗前置了书案,莫要一个姿势看书太久,眼睛若是看累了,便抬头望望窗外,舒缓舒缓。”
正屋?
沈砚辞觉得这有些不合适。
沈砚辞:“父亲已说过,兰苑如今是大兄的产业,儿子去了住正屋不合适,小住而已,儿子住厢房便好。”
为何她如此“争”呢,替他争嫡长的尊容,争沈瑜的偏爱,就是因为他自己太“不争”了,这个样子,叫她如何放心得下。
颜秋宜:“没有什么合不合适,别管是谁的产业,名义上兰苑都是沈府别院,你秋闱中举,如今备考春闱,方为我们沈府的头等大事,任何人任何事都该为此让步,住得舒适,才能读好书。”
“你大兄若是明事理,懂进退,顾大局,便该知道怎么做。”
沈岚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明事理,懂进退,顾大局的人!
言外之意,你不必管他。
颜秋宜:“这事你不必多想,听母亲的安排便好。”
沈砚辞不认同颜秋宜说的话,但没与她在此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颜秋宜指了指自己身后背着行囊的刘郎中,对沈砚辞道:
“你大兄走得急,刘郎中未来得及跟着去,你且将他带过去,刘郎中对你大兄的病知根知底,你大兄每日都要喝他开的药,离不开。”
刘郎中上前参拜二公子。
沈砚辞点头应下。
地上的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马车缓缓离开,碾过平整的雪面。
颜秋宜站在门前石阶之上,目送马车离开。
昨夜没睡好,眼睛酸胀,望着望着,飞雪便缭乱了视线。
“夫人,回吧,别冻坏了身子。”
银铃撑着油纸伞,举在颜秋宜头顶,伞面倾斜,替她挡住风雪,
“二郎并非远行,兰苑就在上京之内,夫人若是放心不下,可随时去看望。”
颜秋宜收回目光:
“我放心不下的,倒也不全是二郎,而是这个沈岚……”
一个病秧子,手无缚鸡之力,兰苑那么多人看守,理应万无一失。
可她就是莫名有种脱离掌控的不安。
“银铃,我这左眼皮怎么总是跳?”
不待银铃回答,便见大雪苍茫的长街尽头,沈砚辞的马车消失的地方,有一匹马疾驰而来,须臾便到了眼前。
来人是兰苑的一个护卫,与钟九走得近。
护卫下马沉痛道:
“夫人,钟管家被大公子打得半死,押去了顺天府,我等亦被大公子遣散……”
颜秋宜面色铁青。
这种感觉很熟悉,久远得几乎她已经忘记了,却在此时此刻,卷土重来。
是戚碧琼曾经给过她的挫败感。
可她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
沈砚辞的马车停在兰苑门外。
兰苑大门敞开,门内,松年正在派发遣散奴仆的身契,众人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细软,垂头丧气排队在廊下领取。
沈岚心善,凡是老弱之人,皆给了不菲的银钱,让他们自行安置。
见沈砚辞的马车到了,松年将手边的事交于他人,自个迎出来,尚未走到沈砚辞跟前,就见沈砚辞下了马车,径直朝隔壁皇家园林走去。
沈砚辞走过来,见大门紧闭,对门口护卫拱手道:
“在下沈砚辞,求见太子殿下,烦请通传。”
护卫冷冰冰:“殿下静心养伤,不见外客。”
沈砚辞只以为是伤得太重,见不了外客,忧思更重,却也只能先回来。
迎面一阵寒风,掀掉了他斗篷上的帽子,风雪打在脸上,他犹恍然未觉。
有时候他会想,若他不是太子就好了,他们便不用守着君臣之间的天堑,连见一面都难于登天。
哪怕他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寻常男子,他们可以把酒言欢,可以秉烛夜谈,可以随时想见便见,不用拘泥于君臣之礼。
“二公子,天冷,快进院吧。”
松年的话拉回沈砚辞飘远的神思。
沈砚辞随松年走进兰苑,中途对正在卸车的杂役交代:
“箱子里的书,不能受潮,你们仔细点,别泡了雪。”
他对门廊里拿着细软排着队的奴仆视而不见,亦未多问。
只在快走到住处时,对松年道:
“正房理应大兄住,我住厢房便可。”
他认出松年有些面熟,想起来是沈岚身边的老仆。
松年笑道:“大公子命老奴收拾好了西厢房,给二公子安置。”
“二公子先在房内休整下,暖谷温泉就在那座山石之后,”
松年指了指连排屋舍之后,高然耸立的几座山石。
“二公子闲了可自去暖谷泡温泉。”
沈砚辞点头应下,却心不在焉。
来到房内,他立马摆出笔墨纸砚,写了张拜帖。
再走出去,把拜帖交于皇家园林门前守着的护卫,烦请他带进去交于殿下。
*
沈岚没在正屋内多做停留,便去了暖谷,暖谷潮湿温暖,让他倍感舒适。
戏楼便建在暖谷之内,上下三层,楼内温暖如春。
沈岚此刻便站在戏楼三楼的一扇窗前,俯瞰整片暖谷。
这个角度,视线穿过西墙,可见隔壁皇家园林里的桃林一角,里面,粉云朵朵。
他的脚边,不知谁偷偷种了一盆葱,葱叶绿油油的,很是鲜嫩养眼。
大雪纷飞的冬日里,天寒地冻,这一抹鲜嫩的绿色,甚是喜人,让沈岚爱不释手。
“大郎,夫人来了,大郎快下来!”
阿蛮一路跑来,焦急地在楼底下冲沈岚喊。
幸好该遣散的人都遣散完了。
夫人怒气冲冲,一路不带停留,来到正屋,正坐在里面等大郎。
阿叔给她倒了杯热茶,她却摔了茶杯,说茶太烫,斥责阿叔伺候不周,还罚阿叔跪在屋外。
阿蛮扶着沈岚往回走。
沈岚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面色冷白,行于冰雪水雾之间。
“大郎,小人从未见过夫人生如此大的气!”
阿蛮语气里满是忧心。
沈岚:“二公子如何了?”
阿蛮:“二公子已经住进西厢房,夫人并未去找二公子,径直来了正屋。”
沈岚:“浅戈呢?”
阿蛮:“应是在后厨给赵姐姐劈柴。”
沈岚拐进正屋院子的海棠门,就见松年跪于屋前雪中,白发染霜,肩背佝偻。
“阿叔起来吧。”
沈岚扬声道。
松年自雪中站起身。
“我说让你起来了吗!”颜秋宜自座上站起身,几步跨出来,对着松年厉声道。
“我的人,就不劳母亲替我教训了。”
沈岚说着,走进屋里坐下来。
经过颜秋宜身边时,他没给眼神。
这就敢当面与自己对着干了,谁给他的胆子!
颜秋宜克制着怒气,但效果不佳,仍旧显得她气急败坏:
“你的人我不能教训,我的人你便可随意处置吗?”
没有沈瑜和沈砚辞在场,她终是不演慈母了,露出本来面目。
沈岚尚记得,穿过来后第一次在承禧院见她,她端着主母的贵气,笑容和善,掌心温暖。
与此时此刻,当是天壤之别。
迎着颜秋宜的怒气与质问,沈岚反而勾唇一笑:
“母亲的人,指的是钟九吗?钟九以下犯上,罪有应得。”
“再说了,钟九乃兰苑管家,如今我接管了兰苑,钟九便理应是我的奴才,何来母亲的人一说?”
沈岚冷静从容的样子,让颜秋宜心惊。
她一手养出来的沈岚,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颜秋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的下人们也罪有应得吗?你一来就私自遣散这么多人,花费银钱不说,之后再请雇工抑或买奴仆,皆是一比不菲的花销,你父亲让你克勤克俭,你就是如此做给他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