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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十二 我打十四跟 ...

  •   巨大的动物终于哀嚎着跪下,鲜血从颈部喷出,四蹄在地上不住抽搐,白无忧单手撑住身体站了起来,腰上缠着的红玉带先是被树枝缠搅,又在坠马时被马蹄子踩了两脚,已经发黑,变得破破烂烂。她站起身的时候险些再自己补上一脚,索性恼火地将腰带整个儿扯了下来,丢在地上。

      赵莞的坐马也被她勒住,停了下来,空中弥漫不去的血味让这畜生有些兴奋地甩着头,呜呜直叫。白无忧衣袍失去了玉带的束缚,整个儿拖在泥地里,撒金的罩袍,滾银边的里衬都沾上泥点,连陛下那张白皙的小脸也让泥水弄得青一块紫一块。

      她却浑似毫不在意,只管看着赵莞,“没有鹿了,姐姐今儿怕是要走着回去了。”

      她提着衣裳走到雄鹿身边,猎物的血已经快要流尽,只有鼻翼轻轻翕动着。

      白无忧从它颈项之上拔出长矛,鲜血立时喷出,把她那身衣裳染得更加缤纷,雄鹿粗壮的前腿抽搐一下,但下一刻女孩便将长矛深深扎了回去,这一次对准了动脉,雄鹿终于不再动弹,身躯向侧边斜过。随着雄鹿轰然倒地的巨响,一只不足一岁的小鹿慌不择路地自树海中现身,来到雄鹿身边,用幼嫩的耳朵蹭着死鹿带血的身子。

      赵莞先输了一筹,立即张弓搭箭,却不料白无忧早觑着她动作,从身边近卫箭筒里抄出两支箭,不及起身,半跪着就开了弓,电光火石之间双星连射,第一箭将赵莞之箭拦腰截断,另一箭正中幼鹿颈项,射了对穿,小鹿喉间发出一声细细的哀叫,亦倒了下去,

      “幼鹿肉,煎着烤着都好。”薛信世最先反应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赵莞垂下手中弓,瞪着白无忧。

      “下来吧,姐姐今儿没猎到鹿。”她松开光滑的矛柄,拍了拍带血的双手,展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薛玉楼亦捻须微笑,赵莞用马鞭狠狠空抽了一下子,不情愿地从马上下来,将马缰交在随侍手中。白无忧高高抬起下巴,抬腿欲走,鲜血却顺着她光洁的小腿流了下来,瞬间染艳了她的长裤和靴子,一直流到地上,跟污水汇流一处,在她脚下形成一个红黑相间的泥潭。

      赵莞所站之地看不见白无忧流血的小腿,只看见她站起身来要从雄鹿身边走开,却莫名奇妙地软了一下,随即站在原地不动,因猎鹿之事心有不甘,便嘲笑道,

      “小妹妹腿吓软了,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御王兄怀栎第一个注意到白无忧的状况,当即上前搀扶。白无忧却挥开他的手,低声道,“王兄,我没事,不过是刮了一下脚。”她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扬声故意让赵莞听见,

      “抱我就不必了,这霍言围场不小,姐姐一个人步行出去已是难事,要是再花力气抱我,我实在于心不忍。”

      她牙尖嘴利,气得赵莞微微发抖,白无忧挣开怀栎的手,一瘸一拐要回到自己的坐马那儿去,与薛玉楼目光交汇时,自动挺直了脊背,维持着她的体面和“皇家风度”,可欲上马时,却一腿吃痛,急切跨不上去,众目睽睽之下,白无忧眼看就要出丑,面红耳赤。

      她这边正着急,冷不防沈雁忽然大叫一声,直接蹲下。

      众人的目光都冲他集中过来,只见这娇生惯养的世家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脚腕子直揉,薛信世在一边拉他,他却死活不肯起身。白无忧停下下马的动作,僵着身子冲他走过来,每走一步,脸色都白一下。

      “你又怎么了?”她不耐烦地问道。

      “扭脚了。”沈雁静待她走到身边来,众人见她过来,也自动自觉分开条道。白无忧走向他身边,俯身要看,却冷不防沈雁一把拉住了她,柔软地恳求道,

      “陛下,陪臣一会儿吧,到宫车那边儿去。”

      薛莹在这之前就动身前往围场边缘,此时已经跟数顶轿子一起返回,最宽敞的一顶就停在他们猎鹿的场地边缘,丝绢织成的帘幕在树荫下闪着柔软的光泽。

      “跟臣一起来吧。”沈雁拉着她的手,轻声温柔地道,白无忧不知是疼得没法思考,或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竟乖乖地任他拉着走,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行至轿子前头,小皇帝站直了身子,

      “行了,到了,你自己上去。”她试图从沈雁手中将手抽回来,可一抽之下竟未抽动,不由鼓起脸颊瞪着沈雁。沈雁并未回避她的目光,依旧声音温柔,

      “陪臣上来坐一会儿吧。”他说,握着她手的力道十分温柔,可却也很坚决,不论她怎么挣脱,就是不松手。

      “你都多大了,还要人陪?”白无忧白他一眼,沈雁接住了这个白眼,却还是不肯松手,两人当下僵持起来,众目睽睽之下,白无忧无法,只得随他一起上轿,在他身边坐定,仍旧气鼓鼓地瞧他。

      轿帘放下,日影透过霞红织绢射进来,一时间轿外缓慢流过的树林、花草、小溪水乃至地上的死鹿都变成了霞红颜色,暖光醉人,如少女脸上潮红,十分明丽可爱。

      刚放下轿帘的那一刻,沈雁就侧过身,去查看白无忧被树枝刮破的小腿。

      这个突然凑过来的脑袋把小皇帝吓了一跳,险些打座位上蹦起来。

      “你看什么?”她叫道。

      沈雁见她反应这么大,没有继续伸手,白无忧只听见他的声音低低传来,依旧是让人心折的温柔,

      “陛下受伤了。”

      “这算什么。”白无忧不以为意,满不在乎地推开他,“我打十四跟我父皇南征北战,什么伤没受过,这要也算伤的话,那你晚上睡觉招虫子咬了,还不得重伤致死?”

      沈雁老实被她推开,漂亮的脸贴着她的手心,异色双瞳眨着,问她,“很疼吧?”

      “不疼……”冷不丁沈雁伸手碰了一下,小皇帝闷哼一声,把后半句话自己吞回肚子里。

      “不疼?”沈雁又问了一遍,白无忧用力瞪他,“不疼!”

      “那就不疼。”沈雁识时务者为俊杰,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没事人似地坐回了原地,白无忧想起什么,忽然抓起他手腕问道,

      “你不是说扭了脚?”

      沈雁一时不查,装漏了馅,现在想要捂着脚腕子继续龇牙咧嘴似乎不妥,正不知如何是好处,白无忧却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好像反应过来什么,坐了回去,小声嘀咕,

      “别多管闲事。”

      她虽然说着抱怨他的话,可脸上却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有种秘密被发现之后的尴尬,甚至还不知为何,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此刻确实狼狈:标致的小脸被鹿血和泥土染得花花绿绿,身上穿的骑马猎装扯得东一块西一块,先前系出来的红玉腰带已经就地扔掉,小腿上被树枝撕破了一大块。

      “关心陛下不叫多管闲事。更何况我是陛下的王夫。”她故作凶恶,可沈雁并没吓倒,只是将她的小腿抬起,缓慢解开那已被撕破的小裤。

      “父皇和东府说,为将者,就是全军表率,必须连死都不怕,即使受了伤,也要像没受一样,才有大将的威严。”

      沈雁一用劲儿,把那片刮得不成样子的碎步撕下来,“我父王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都是宝贝,不能随意对待。”他细看伤口,伤处虽不深,却刮破一大片,微微渗着血丝。

      他拿出喝的水,倒在手里,要往那纤细的小腿上贴,白无忧“嘶”了一声,嫌凉,要把腿抽回来,沈雁握紧了她的脚腕,又慢慢地道,“我母妃还说,伤口要不洗净,容易撞风,撞风之后牙关紧咬,浑身抽搐,死状凄惨。”

      白无忧不动了,沈雁将伤口给她洗净,又扯了自己的半幅衣袖裹上,

      “回去得涂点药。”他忧心忡忡地道,白无忧看着他,唇边浮起一丝微笑,却在他看过来那瞬间又消失不见,

      “这是谁教你做的?”她突然问,“是西府?还是御王兄?”

      沈雁被她问得一愣,“为什么非要人教?”

      “你进宫是西府的主意,西府从来不管我后宫的事,这次突然塞人进来,应该是别有用意。”白无忧有点累了,放松地闭着眼睛靠在轿子上出神,话无知觉从嘴边漏出来,她眼神迷离地继续着,

      “怎么,让我猜着了,你就没话说了?西府还教了你什么,跟我说说。”她调戏他一回,又幽幽叹道,“为家里进宫不丢人,小薛也是这样的。”

      “没有的事。”沈雁悄声回道。

      “你大声点,我累了,听不太真。”

      “伤了腿的人还要硬挺着骑马回去,管你大将也好,小将也好,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只是想让陛下过得舒服一点,不必自苦而已。”

      “我可不想变成像你一样的废物。”白无忧嘴上不饶人,可眼睛已经闭起来,没多一会儿,竟然在沈雁肩膀上睡着了。轿子摇晃着出了霍言围场。当晚吃了一方炙鹿肉,一岁龄的小鹿。

      薛信世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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