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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四章 气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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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叫‘治’。”松木夕子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示意他打个招呼。
“……您好。”
松木治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有点羞涩的笑容。
“你好呀,叫我中原阿姨就好。”
知道眼前的孩子不久前头部受过伤,中原福也就没有像对待道场里其他孩子那样习惯性地摸一下他的头,只是用着温柔和蔼的声音回应了他。
“随我走这边吧,起居室在楼上。”
中原宅的一楼的主体是道场,配有更衣室、茶水间之类的小房间,二楼才是日常生活的地方,最顶层则是放置杂物的阁楼。要前往二楼的话就要穿过道场走到最里面的楼梯才行,第一次踏进中原家的松木夕子难免有些好奇地张望了一下。
“虽然之前听您提起过,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到道场这种地方呢……现在是休息时间吗?”
“对,下午到时间了孩子们就会过来了。不过为了防止他们因为自己的家长分心,规定是训练的时候不能有人旁观的,”中原福点点头,体贴地给她解释了一下,“如果您对空手道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让您体验一下,道服也有全新的。”
“不、不用了,我这个身体怎么能……”松木夕子立刻拒绝了她,面上却有点失望,“劳烦您这么费心了,但是我从小就不怎么擅长运动这方面。”
“没有开始做之前,大家都说自己做不到的。”中原福笑笑,倒是没有强求,“以后您有兴趣、或者想让治君学一下的话,尽管和我说就是了。”
“……我可以学吗?”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孩总算开了口。
“当然啊,这里有很多和治君同龄的孩子,如果你来的话还可以交到新朋友呢。”
和中原福的肯定相反,松木夕子默默收紧了和松木治相握的手,弯下腰对他说道:“治君的身体也不怎么好呢,万一受伤就不好了。等以后再强壮一点,妈妈再送你来这边,好吗?”
“……好的。”
对于她这番言论,松木治也没像寻常的孩子那样露出失望的表情或者开始哭闹,只是平静地答应了下来。
中原福觉得松木夕子对儿子的保护实在有点过度,不过她也能理解松木夕子这么做的理由,所以就换了个话题:“治君有听妈妈提过阿姨家的孩子吧?”
男孩点了点头。
“我听说治君是弟弟呢,虽然我家的孩子比较调皮,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欺负你哦。”中原福神秘兮兮地冲他眨了眨眼:“不如说,他们一直都很期待见到你呢。”
“……”
松木治没对她的话产生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是有点迷茫地看着她,中原福只觉得大概是他以前被同龄的孩子欺负惨了,心里对他又多了点怜惜。
“快上来吧,正好我今天烤了饼干,如果你们没来的话我还打算让深雪给你们送过去一些呢。”
“麻烦您了。”
“哪里的话。”
沿着楼梯上去之后就直接进入了二楼的客厅区域,一脸期待的深雪见到中原福露面后立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她身边。
“松木阿姨好~”
“这孩子……”中原福嗔了一声。
“你好啊,”松木夕子倒是没有介意,牵着自己儿子的手把他往前带了带,“今天治君也来了哦。”
男孩抬眼看了眼她,然后害羞似的低下了头,用蚊吟般的声音说了句“你好”。
深雪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规规矩矩地回了他:“你好,我叫深雪。”
说完,她又拉过跟松木夕子打完招呼的中原中也给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哥哥,中也。”
中原中也心里多少还有点排斥这个松木治,不过在深雪嘴里吐出“哥哥”这个词后还是舒服了不少,勉强算是热情地问了好。
松木治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算是表示知道了。
“既然孩子们都互相认识了,那就让中也和深雪带着他一起去玩吧,昨天他们就开始挑玩具了,我们也可以好好聊下天。”
“嗯……治君,你可以吗?”松木夕子犹豫了下,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当事人。
“……”
男孩抬起头,好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一样,然后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
深雪朝他伸出了手。
仿佛比她还要白皙纤细的小手伸了出来,在空中貌似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搭上了她的掌心。
女孩的微笑幅度大了一些,扬声说了句“松木阿姨我们待会儿见”就用另一只手拉着中原中也向他的房间走了过去。
“人家很内向的,你不要太热情了。”中原福调笑了一句。
松木治乖顺地跟着她不算大的步伐,在越过茶几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松木夕子对他笑得温柔,甚至还挥了挥手。
‘要加油哦。’
那个眼神好似在这么说。
隔音良好的房门将房间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将松木治带到中原中也的房间之后,深雪就松开了他的手,让他随意坐。
“坐床上就可以。”中原中也指了指自己的床。
松木治看了他一眼,挪动脚步走到了床前。
“这些是给你的,走的时候带回去就好。”深雪把中原中也书桌上的一个小帆布包拿过来放到了他面前,“现在打开看下也可以哦。”
“……谢谢。”
“……你怕你妈妈吗?”面对表情没什么波动的松木治,深雪歪了歪头,在中原中也震惊的眼神里问道。
“喂——!”
“……为什么这么问?”
“什么为什么嘛,”女孩好像觉得很有趣似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你在她面前很乖啊。”
“刚刚也是,你不想碰我的手吧,但是还是和我牵手了。”碧绿的眼瞳里有着微妙的戏谑,“你想做个‘乖孩子’吗?”
“你这么说的话,他真的会被你吓到吧。”中原中也挠了挠头发,还是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
就算以初次见面来说是很失礼的话,他也一定会站在深雪这边的,毕竟她才是他相处了三年的妹妹,而且……
“……很明显吗?”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边浮现了一点古怪的笑容,“我不怕她。”
深雪的直觉一向很准的,他更相信她的判断。
“与其说是明显……你还记得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吗?”深雪甩掉拖鞋,往床里面坐了坐,“我们不是对视了吗,如果你真的内向,就不会那样无视我了。”
“那样?”中原中也适时问了句。
“啊,中也没看到吧?”
深雪瞄了眼面色不变的松木治,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就这样——”
上一秒还面带笑意的女孩的嘴角瞬间抚平,眼神也变得好像没有焦距了一般,直勾勾地看着中原中也,然后又将头撇了过去。
“……”
中原中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边嘴角微微上扬的松木治,拧起了眉毛。
那才不是因为害羞而不敢见人的反应,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人而已。
“很过分吧?”
又恢复了平时模样的深雪晃了晃腿,控诉一般地说道:“所以就算妈妈会被你骗到,我是不会的哦。”
“但是妈……妈一直说你很想和我做朋友,”男孩没有一点被拆穿的困窘,而是在中原中也防备的目光里伸出手放在了深雪的手背上,“那个应该不是谎话吧?”
“不是哦。”女孩迅速给出了答案。
“我们做朋友吧,我们三个。”
那个眼神到现在还让她记忆犹新。
深雪还记得,当她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她见过太多那种眼神了。
虽然名声不错,也没有什么虐待儿童的事件发生,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在婴儿时期被送到福利院的,其中有不少人是因为意外或者其他的事故才到了他们那里——那些人是体会过正常生活的幸福的,所以陡然的落差才格外难以接受。
没人会去欺负那些不能接受现实的孩子,却也不会去帮助他们,如何努力找到一个合适的收养者才是更多的人会去考虑的事情,深雪也不例外,只是她喜欢观察那类人罢了。
很绝望,但是在那双眼的眼底又有着微弱的希望。
明明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但是那种还没有放弃的感觉让深雪觉得很有趣。
——她也曾是那群人中的一个。
但是她最后选择了接受,融入了其他人,最后成功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母亲。
她没有觉得那种人是天真可笑的,甚至还希望着他们真的能拜托既定的命运,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告诉自己,曾经她的哭泣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所以在见到松木治的时候,她就想试试看现在的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她想让他摆脱身处的困境。
当然这个想法在正式见面后就被她彻底扔进了大脑的垃圾桶里。
——这个人不需要她的帮忙,起码现在不想要。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这种家伙了。”中原中也不满地抗议道。
向来直来直往的中原家长子在刚刚进入道场训练的时候没少遇见过仗着自己的年纪大了三四岁就对他这个未来继承人发起挑衅的对象,不过那种人在被他打趴下之后又会回家找父母告状,“只是对练而已,至于把我家儿子打成这样吗”之类的话弄得中原福也是左右为难,最后基本都是以他的道歉作为了结。
所以中原中也在一个月前的又一次道歉里郑重地向深雪宣告:他最讨厌这种“两面派”了。
——“两面派”这个词还是他看动画学到的。
“为什么要直接说出来呢?”松木治嘴边还是噙着笑意,“没说出来的那种情况更适合做朋友吧?”
“因为不想被你当成笨蛋看啊。”女孩给出了理所当然的回答:“如果认为你是个内向害羞的好孩子,处处照顾着你的话,你虽然会接受,但是心里绝对会说人家是笨蛋的吧?”
她明白的,福利院里不少受欢迎的孩子里私下都会跟自己的小跟班炫耀自己的“能干”和大人的“愚蠢”,如果她要装成不知道他真面目的样子的话,那比起第一次见面就更不会被他放在眼里了。
她才不要做笨蛋。
“我想和真正的治君做朋友,”深雪朝着中原中也眨眨眼,“这样中也也就不用担心他在背后是另一种样子了吧?”
中原中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是又有哪里不对劲。
“不需要扮出好孩子的样子,我也会喜欢你的哦。”见自家哥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深雪又重新转向了松木治,“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
“……只是眼睛?”
“不够吗?”
男孩弯起了眉眼:“够了。”
“不过我可以只和你做朋友吗?”铁锈般的暗红双眼瞟了中原中也一眼,“你哥哥有点笨。”
“不可以。”
“喂!”
“那好吧,”松木治向中原中也伸出了手,“我们也做朋友吧?”
中原中也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不做两面派的意思,就是把坏的一面完全展示出来对吧?
那这家伙还是很讨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