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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休妻 ...

  •   季以墨第二日午后才回来,连主屋都没进直接去了书房,今日本应是领着连棠回连家省亲,但连元福明晃晃地坑他,这笔帐还没算,究竟是“亲”还是“仇”,真不好说,省亲什么的就算了。
      花灵送茶点时告诉他:“夫人昨日被大少爷砸了脑袋,现在还躺着,二爷要不要去看看?秦大夫来瞧过了,说是没有大碍。”
      听着“没有大碍”四个字季以墨居然有些失望,问花灵:“她有没有闹?”
      若是闹起来,便是个好由头将人卷铺盖赶走。
      “没有……”
      花灵说完眼见着季以墨失望可惜地皱起眉头,便不再说了。不知为何,第一眼见连棠颤颤巍巍又小心翼翼地从花轿里出来时便觉得喜欢,别家姑娘下轿子都由新郎官抱着背着,她则是由媒婆牵着,过火盆,进喜堂,身形提拔,不卑不亢。所以花灵是喜欢连棠的,她希望连棠能长久地留在季家,然后给死气沉沉的季家带来些什么。
      花灵搁下茶点退了出去,一出门便看到额头上还裹着纱布的连棠正要出去,便问道:“夫人要去哪?”
      连棠虽然被砸了一板砖但也不至于整日卧床休息,况且已经躺了大半天,想着既然季家危机四伏做什么都不安全,不如去温家书店看看书,倒少了不少麻烦,便道:“准备去温家书店。”
      “温家书店?”
      连棠解释道:“在天香楼对面,是我朋友的店,我想去看看书。”说完看了看花灵,发现她是从书房出来的,便暗自祈祷不是季以墨回来了,正要往院门口走,便听见书房里面传来声音。
      “新妇嫁人第二日便抛头露面,脑袋上还裹着纱布,是生怕外人对季家诽谤不够多吗?”
      连棠咬了一下嘴唇,对书房道:“知道了。”话虽如此,但她说完还是转身出了院子。
      从前在连家时连李氏也处处限制她的行动,恨不得将她困在小小的三进院中终日埋头干活,但连棠爱读书,常往温家书店跑,被连李氏逮到便是一顿毒打。连棠长这么大对许多事情做了妥协,唯独读书这件事上她从不妥协。
      现在的她还不懂为何要读书,她只是隐隐觉得所知所感不能被困在小小的院子中,世间之大,其中奥妙,若不去看看,不知思索,岂不是白活一趟。
      花灵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拉住她还是知会季以墨一声,却见季以墨出现在书房门口,对她道:“跟上去,若是偷偷溜出府,便将她扫地出门。”
      “……是。”
      花灵便赶忙跟上连棠,却见她晃晃悠悠地在季家转悠,好几次绕回了原路还气得双手叉腰,原想着连棠是憨傻木讷没脾气的人,没想到竟也是有小性子的,便有趣多了。
      连棠捶了半天墙才发现跟踪自己的花灵,赶忙正经道:“我昨日分明看到有个书院,今日为何找不到?”
      花灵一听便知,指着她背后大门紧闭的院子道:“夫人说的应当是此处,原本是季家私塾,后来人少了便关了,但仍保留了私塾样式,平日有人进才开门,无人便关门,若是夫人想进便在此等候,花灵去拿钥匙。”
      连棠忙点头,然后在季家私塾门口等着。
      只是没想到过了片刻没等来花灵,却等来了季子旻和他的丫鬟,季子旻耷拉着肩膀,红云则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吓得连棠掉头便走,身后的红云瞧见她一个劲道歉,转身一看季子旻早已进了私塾。
      花灵拿着钥匙从巷子另一头头过来,看到门已开便道:“肯定是大少爷,只有他身上带着私塾钥匙。”说完对连棠解释道:“他偶尔会过来写写画画,这儿虽废弃了,但书房比他院子的大上不少。夫人若是介意,我们便明日过来。”
      连棠小心地走进去,准备打探一下形势再说,只是从垂花门进去只看到东边厢房的门刚关上,花灵指正对垂花门的屋子道:“那里正中的屋子原是先生上课的地方,现在便用作藏书室。”
      私塾果然荒废已久,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眼下是秋天,都已经枯黄,只有东厢房门前被季子旻和红云踩出一条小径。
      连棠从西厢房门口绕道藏书室,花灵将门打开,两人便被里面的灰尘呛地猛咳。
      花灵一手掩鼻,一手在空中挥开飞尘,对连棠道:“今日是不能进的,花灵让人来清理下,夫人明日再来可好?”
      连棠忙摆手道:“不必为了我麻烦。”她见书本上也盖了厚厚的灰,清理起来并不简单。
      花灵微笑道:“今日不清理来日也是要清理的,总不能一直这么荒着,正好夫人有心,便趁着这个绝好的机会,让这里焕发新生。”
      听她这么说连棠便笑了,于是道:“左右我也没事可做,便留下来一起清理。”
      花灵忙出去找帮手。
      连棠便在院子中简单地转转,没一会儿便听到季子旻所在的东厢房里有动静,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摔了。
      果然,随即就听见红云惊呼:“少爷!小心!”
      连棠闻言便冲进去想搭把手,却见季子旻举着砚台便要砸,那砚台中的墨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落,脚边还横倒着几副画卷。
      红云见连棠来了忙道:“二夫人您快出去,小心误伤。”
      “他怎么了?”
      “不知道,许是又画得不顺心……”红云来不及多解释,硬着头皮冲上去,拦腰抱住季子旻,欲将他往地上压好控制住,无奈力气没有季子旻大,两人相持不下。
      连棠赶紧从后面跟上来,怕他伤着红云,准备夺走季子旻手上的砚台。
      季子旻恶视连棠,嘴里嘟嘟囔囔着,偏不让连棠去拿砚台。
      连棠见他被红云死死牵制住,便凶巴巴地扑上去一把抢走了砚台,怒道:“给我!”
      “啊啊啊啊!”季子旻气得捶打红云,两人双双摔倒在地上。
      连棠有些手足无措,眼见着红云被打得惨叫连连,便跪在一边双手抓住季子旻的拳头,却还是被他大力带地东倒西歪,未几脸上也蹭地满是墨水,一片狼藉。

      花灵快步走回望春院,见伯桓坐在在院中石凳上,便上前问他:“有空吗?”
      伯桓皱眉想了想,点头道:“有。”
      “跟我来。”花灵拽着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
      “哎?去哪?”
      “去了就知道。”
      季以墨从书房出来就看到他们拉拉扯扯,问花灵:“是不是她跑出去了?”
      花灵道:“没有,夫人在季家私塾呢。”
      季以墨疑惑了片刻,然后抬脚便要去私塾,走到院中才想起来此事值得发火,呵斥花灵道:“谁放她进去的!”
      “我啊。”
      “你好大的胆子!”
      花灵道:“二爷只说不准出去,没说家里院子不能随便进。”
      季以墨怒道:“回来再找你算账!”
      花灵与伯桓跟在后头。
      三人进了私塾就听见东厢房的动静,进去一看,只见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与一个少年扭做一团,连棠额上的纱布也散了,白色纱布混着黑色墨汁,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形容他们都轻了。
      “还有个人样吗!”季以墨怒气冲冲上去一拉捞起连棠扔到一旁,然后便不管地上的季子旻与红云,戳着连棠的脑袋道:“给我滚去祠堂跪着!”
      连棠被季以墨扔地一屁股摔坐在季子旻先前的座位上,低头便看见了桌上被揉皱的纸团,但从露出来的一面来看,画上陡崖峭壁栩栩如生,用色非常大胆新奇,只是最后不知为何戛然而止,并未上色便被揉皱了。
      季以墨瞧见连棠呆呆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戳她脑袋喝道:“听到没有!”
      “哎……疼……”连棠揉着额头,起身道:“听到了。”
      季以墨又低头踢了季子旻一脚怒道:“还有你!给我滚去祠堂好好跪着!”
      语闭,季子旻果然不闹了,红云手一松,他便爬了起来,抽噎地埋头跑了出去,红云赶忙追了出去。
      季以墨提着连棠的衣领跟在后面。
      祠堂在前厅边上,祠堂前竟是个佛堂,佛堂三面通透,以卷帘遮挡,眼下秋高气爽,卷帘便被卷了上去,只见一位灰衣妇人跪在蒲团上敲木鱼。
      妇人见了这几位倒不惊讶,似乎常见这场面,淡淡地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敲木鱼。
      红云领着季子旻率先进了祠堂,非常熟练地将收在一旁的蒲团拿到祖宗牌位前整齐地摆好,先放好三个,然后手上拿着一个不知道该不该放,便问花灵:“花灵姐姐,你要吗?”
      “……”花灵偷瞄季以墨一眼,“先放着吧……”
      “哦。”红云将蒲团摆好,然后领着季子旻跪在一边,动作行云流水,就如吃饭喝水一般正常。
      季家兄弟虽然不和,但教育晚辈的手段却出奇地一致——罚跪祠堂。
      作为家中唯一一位“问题少年”,季子旻是祠堂常客。
      作为家中唯一一位“问题少年”的贴身丫鬟,红云可是跪祠堂的一把好手。
      季以墨领着伯桓前脚刚走,她便离了蒲团,挪到连棠跟前要扶她起来:“都是我家少爷不好,成天没缘由地发脾气,连累了二夫人,二夫人为何不向二爷解释清楚?再说二夫人也没犯什么错,二爷为何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没事,”连棠跪地笔直,对红云道:“你还是好好跪着吧,万一被人看到可不好。”
      红云挪回蒲团上瘫坐着道:“二夫人放心,二爷与我家老爷向来不会来检查的,说是跪三天,他们最后都不记得了,往日少爷与我跪到天黑便回去睡觉了。”
      连棠咋舌,商贾之家家风当真宽松,看了看牌位又道:“即便如此,这对祖宗来说岂不是大不敬?”
      红云揉揉鼻子,心里的话没敢说,其实她想说诸位祖宗恐怕早就投胎去了罢。
      不过季子旻与红云二人确实没犯什么错,季以墨粗爆地将他们全部罚跪祠堂也只是发泄情绪而已,要说有多少用心良苦实在牵强,连棠便任由季子旻与红云瘫坐着,她与花灵则跪地笔挺。
      半晌,连棠问红云:“你家少爷爱作画?”
      红云回道:“是有些爱作画。”
      “画得如何?”

      “是有那么一些些才华啦,”红云谦虚道,“不过我也不懂,他画着开心便好。”
      说完就见连棠从袖子里掏出那被揉皱的纸团,摊开之后递到季子旻眼前。
      季子旻立马将画抢过来再次揉成团,狠狠地扔到一边,气呼呼地瞪着连棠不说话。
      “我有一个朋友在京城开书店,”连棠看他一眼,然后看着前方,语气柔和道:“他来自江南,江南奇山异石也多,各种颜色自然也多,且书画家多,市面上贩卖地颜色也多,若你需要便告诉我,我可以托他帮你带。”
      季子旻的眼神温和了些,很快又急切地看着连棠,点了点头。
      “光是点头可不行,”连棠依旧看着前方, “想要什么,你得亲自张口告诉我。”
      季子旻愣了一下,然后气鼓鼓地扭过头看着另一边。
      “二夫人别怪我家少爷,他向来不爱说话的,”红云探个脑袋出来瞧着连棠道,“往日我问他吃饱没有,冷不冷,热不热,他只‘嗯’,‘哦’地回应我。”
      “确实如此。”花灵作证。
      连棠见季子旻坐在蒲团上,若是不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且面目俊秀,眉眼之间带着贵气,沉着冷静,只是动起来便暴露了他行为举止的怪异。可他做的一手好画,若单单以“痴”、“呆”而论,连棠觉着这样不妥,一方面觉得他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一方面也觉得这样一位翩翩公子不该被粗暴对待。
      但她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庶女,又身陷囹圄,自己尚且举步维艰,如何帮得了他人呢。
      眼瞧着天便黑了,季子旻与红云双双爬起来便要走,动作行云流水一如方才跪下那时。
      连棠一脸诧异看着他俩,只想着看他俩天黑之时如何偷偷摸摸地走,没想到竟然挺直了腰板,大摇大摆。
      红云见连棠不走,也不好硬劝她走,便从祠堂左边的一个柜子里掏出一床棉被:“这是我先前偷偷藏在此处的,以备不时之需,反正夜里无人查看,二夫人若是累了便躺下睡一觉吧。”
      说完将棉被铺好然后带着季子旻离开了。
      “……叹,叹为观止。”连棠小声道。
      花灵“噗嗤”一声笑了,劝她:“二夫人还是别跪了,躺下歇歇吧。”
      连棠从蒲团上起身,膝盖已经跪地发僵,她挪到棉被上,想休息一番,然后便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日连棠被佛堂一阵急促的木鱼声吵醒,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一旁是刚睡醒的花灵,正要起身将被褥叠起来就听木鱼的声音慢了下来。
      未几祠堂大门被伯桓一把推开。
      一身黑衣的季以墨双手背在身后从外面迈进来,见连棠瘫坐在被褥之中,怒极反笑:“连二姑娘对季家祖宗大不敬,伯桓,拿纸笔过来,我要休妻。”
      “哈……”连棠刚刚睡醒脑袋还不是很清醒,听眼前这个男子说完便打了个呵欠,然后从被褥里爬起来,一边捋头发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经过季以墨跟前还扭头打量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季二爷长得真好看……
      连棠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一步一蹒跚地往望春院走。
      伯桓没取来纸笔,而是告诉季以墨:“商队马上就要出发了,若是不着急,回来再写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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