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庶女》鸽白梨

9、兄长

　　这几日的经历足够让连棠认清现实，她欲收拾东西离开，但花灵劝她等季以墨回来再说，想着万一他出去一趟冷静了就不写休书了。
　　但连棠知道，若那日嫁进来的是嫡姐连梅，季以墨应当会留她，可惜嫁进来的是个庶女，一来打了季以墨的脸，二是说出去只会让家族蒙羞。所以他不会留她，而一人真心想赶走谁，总能够找出毛病。
　　左右离开季家也只能回连家，恐怕更加受气，连棠便听了花灵的劝导，暂等季以墨回来再说。
　　这日，季子旻来望春院催促连棠兑现当日在祠堂的承诺，将需要的颜料写在纸上给了连棠。
　　连棠见他一手小楷写得犹如印刷出的，越发笃定眼前这少年天赋过人，日后必定成为书画大家，便答应帮他。
　　花灵从外回来见连棠快步出去，一路追到了温家书店。
　　书店一楼柜台后的温珏对她微微一笑，好心地一指旁边的楼梯道：“连姑……你家夫人在二楼。”
　　花灵上了楼看到连棠与一位身穿浅蓝色短褂的少女蹲在一堆杂物前研究什么东西，走上前才发现是在挑选颜料。
　　“来得正是时候，前几日我家的商队来京正好带了一箱，还没来得及清点呢，”温霄对连棠道：“你手上这块是上好碧石，再辅以藏色、翠色、绀色便可调出你要的颜色。”
　　连棠点头，让温霄各拿一些给她。
　　“你要这些干嘛？”温霄一边问一边打包。
　　连棠想着季子旻的事情应当是不能乱说的，便回道：“正巧想作画，缺这些颜色。”
　　温霄不再问，将东西给了连棠道：“拿去吧。”
　　“多少钱？”
　　“要什么钱？”
　　话是这么说，花灵还是递了纹银上去。
　　事情办妥连棠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季家。
　　另一边天香楼三楼，岁鸢无意间瞥见与花灵走在一起的女子，发现那人竟然是连棠，便觉有趣地笑了笑，轻摇团扇看向远处。

　　回了季家，经过花园，季子旻果然在假山后坐着。
　　连棠提着颜料站在一旁看他，见他姿势和往常一样，双手抱膝，双眼看着前方，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膝盖上戳戳点点。
　　红云百无聊赖地靠在假山上，揪着桂花叶子往水池里扔，逗地池子里的锦鲤前来抢夺，看得出神半天才发现连棠，忙屈膝问安。
　　连棠摆手，凑到季子旻跟前，朝他所看的方向望去，半晌，喃喃道：“
　　你莫不是单单观摩这假山便能画出那样令人惊叹的画？”
　　这句夸赞之词季子旻居然听懂了，但他脑子与常人不一样，非但没有因此对连棠示好，反而一把夺走了她手上的颜料，将人往后一推然后跑开了。
　　“二夫人见谅！”红云一边道歉一边去追季子旻。
　　花灵扶住连棠，见她无事便道：“大少爷三番两次这样对待夫人，且因此惹怒二爷，甚至差点被……夫人为何仍这般帮大少爷？”
　　她虽希望连棠能带来些新气象，但更希望她先保全好自己。
　　“我只是见他年岁与我弟弟相仿，且在作画上有才能，”连棠拍了拍被季子旻推过的地方，然后看着假山，淡淡地说：“而且二爷也不是因大少爷一事要休了我，他只是缺一个合理的缘由罢了。”

　　第二天一早，季以轲夫妻两便气势汹汹地来到望春院。
　　原来昨日连棠给季子旻买颜料的画面被季以轲正室孙蓉蓉的丫鬟蓝月看见了，转头便添油加醋告诉了孙蓉蓉，说二爷新妇对小傻子如何体贴热情，是个傻子又怎样，长幼有序，二爷果然还是更喜欢小傻子一些，难怪上回小傻子将许家小公子脑袋砸了也没激起什么浪花，二爷还不是悄咪咪地就处理好了，说什么不管他实际上还是牵挂得很。
　　孙蓉蓉是孙尚书嫡女，娇生惯养，亲娘孙王氏又是个极为溺爱子女的。孙蓉蓉虽生地漂亮好看的，但就是心眼小，飞扬跋扈，精明却不大聪明。见不得季以轲对季子旻展露一点好意，总在季以轲跟前说季子旻是天降灾星。
　　她的小心思季以轲并不是不知道，但她当年嫁进季家算是下嫁，看在孙尚书的面子及给自己生了一对儿子的份上，便处处包容，况且季以轲打从心里也觉得季子旻是灾星。
　　昨日孙蓉蓉知道连棠对季子旻示好，当时便又气又酸，夜里便靠在季以轲怀里委屈道：“二弟那位新妇似乎与子旻走得有些近，下午还见着她给子旻塞东西呢，这就算了，可怜子霖子瑜，想上前问声婶婶好都不敢。”
　　季以轲烦心，自打发现季子旻是个傻子以来他这辈子就没顺心过。先是前正室提出和离，季家一度成为京城笑话，接着他那寡母便将自己的院子弄成了佛堂，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己又忙中出错，险些害得季家破产，手上的大权也给年仅十七岁的季以墨拿了去，季以墨虽帮他与孙家结了亲，可这媳妇又是个夜叉一般的人物，现在他手上管着季以墨看不上眼的几家小铺子，懒得去管宅子里的事。
　　孙蓉蓉想季以轲再严厉些管束季子旻，最好是将他关进院子永不放出，任他自生自灭，便道：“错就错在子旻天天在花园待着，终日人来人往，免不了上前问两句，今日将这人脑袋砸了，明日将那人脑袋砸了，依我说，便将他关在院中不好吗？”
　　季以轲皱眉：“以往不是没有关过，可他总大吼大叫，吵得所有人不得安生，二弟才将人放了出来，这么些年不也相安无事。”
　　孙蓉蓉急道：“怎么相安无事，才多久他便将两人脑袋砸了，其中一人还是你亲弟媳，若是出了人命如何收场？你已经因为这个傻儿子断送了家主之位，难道还要闹出人命吗？”
　　“闭嘴！”季以轲心烦地躺下，被子蒙住脑袋闷闷道：“再说吧！”
　　“再说再说，每次都是再说！”孙蓉蓉双手抱胸靠在床头，脑海中时不时出现季子旻的傻样，心道就是因为你季以轲这么多年才萎靡不振，若是你死了，咱们说不定还能重整旗鼓，拿回季家硕大家业！
　　想到此处便一推季以轲道：“不管，明日便将那个傻子关进院子里，管他是死是活！”
　　季以轲一把掀开被子，既愁又怒道：“是不是非得这么办！明日我便去找弟媳，让她离子旻远些！”
　　孙蓉蓉怕动了连棠会惹得季以墨怪罪，忙道：“你找她干嘛……”
　　“甭管！我头都炸了！你能不能行行好？”
　　说完便又躺下了。
　　孙蓉蓉嫌弃地看他一眼，暗骂道，真乃十足的怂包！

　　连棠才梳妆打扮好，便从内室来到前厅迎接，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见季以轲夫妻两，见季以轲虽高大但瘦削，虽气势汹汹但仅面上凶，面容显疲态，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不精明反倒有些缺乏斗志的样子，腰背也佝偻着，眼神涣散，反观他旁边的孙蓉蓉却昂首挺胸，目光炯炯，妆容精致。
　　孙蓉蓉怕季以轲找连棠麻烦反伤了自己，前来便是起着打圆场说好话的作用。
　　连棠向哥嫂一一问安，让花灵去沏茶，等花灵出去沏茶，请哥嫂坐下说话。
　　季以轲坐下便直接道：“不知二弟如何教导，竟没告诉你女子要安守本分，切勿四处招惹是非。”
　　连棠正要落座，闻言便顿住了，问道：“不知大哥所说何事？”
　　季以轲道：“弟媳难道不知……不知我儿先天痴傻，为何频频与他接触，惹出事端？”
　　茶好了，孙蓉蓉从花灵手上接过茶，悄无声色地观察连棠，见她双眼纯真，远不如想象中精明，便放心了，想着若是真斗起来，她可真斗不过我，还是太嫩了些。
　　连棠懵懂：“不知惹出什么事端？”说完扭头问前来上茶的花灵：“可听闻今日家里出了什么事？”
　　花灵回道：“回夫人，相安无事。”
　　连棠问季以轲：“不知大哥所说何事？”
　　季以轲见她们主仆一唱一和，怒道：“弟媳竟明知故问，戏弄长兄！既然你不知道，我便直截了当告诉你，今后管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插手别人院子事情！”
　　连棠见他发火心里生怯，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便用眼神悄悄去看花灵，对方却显得很坦然，似乎并不害怕。
　　“大哥莫不知在说子旻的事情？若是这样请大哥不必担心，我只是给他一些颜料作画，并无过多干涉。”
　　孙蓉蓉从旁解释道：“你大哥也不是怪罪你，他的意思是子旻痴傻已经无法逆转，请弟妹不要操心旁人而耽误了自己的事情，况且子旻一直这样也是相安无事，若是弟妹过多接触，恐怕会生出事端，若是生出事端，弟妹能担待得起吗？”
　　连棠这才明白他们的意思，便是自己不管季子旻，也不能让她去插手，想着多说无益，人心中的执念远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散的，便用缓兵之计道：“我明白了，请大哥，嫂嫂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