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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珠蒙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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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来了。
满院都是雪。
满目皆是白。
我躲在热乎乎的被窝里不肯起来。
“公主,您快别赖了。太子殿下在前殿等着呢。”语儿试图拽我的被子。
我死死攥住被子,“你问他有啥事,我不起来不起来不起来。”
周围一下安静了,那只与我做对抗的手也好像撤走了。我松懈下来,继续感受温暖的被窝。
突然一只大手掀了我的被子,我在惊慌中觑见了扶卿。
他还真是对得起他的名字。
比父皇还像爹。
大抵是我现在拱成一条蛆不太美观,他又把被子给我盖回来了。
“干嘛啊。”我没好气地问。
罕见的,我没在扶卿的脸上看到熟悉的嬉笑怒骂,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凝重。我心下暗道一声不好。
“莫时雨反了。”
好,好啊。好一个莫家忠良。
“原由?”
“曲莲。”
我起身,道:“取剑。”
我手中的剑是莫家祖传之物,莫老夫人没有传给莫时雨而是赠与了我。
我就要拿这把莫家的剑斩莫家的孽。
“莫时雨,你可真是好样的。你打着个除妖女的名号造反,漂亮。”我勒住身下的马,戏谑道。
莫时雨披着盔甲,一如当年我送他出征。之前他是将刀剑指着蛮夷,如今是指着我——妖女。
父皇待我好是错,扶卿待我好是错,整个大梁喜我是错。我就是他口中祸国殃民的罪女。
“扶染魅惑储君、嚣张跋扈行为不端,陛下皇恩浩荡护你无虞,你却屡次祸乱大梁!”莫时雨剑尖指我,言辞凿凿。
朝中一向有我的人,可我又不造反,父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要他一个外人指摘?
我的党羽——陈将军,他坐在马上,在我身后。
“你废话真多。”我有些不耐烦,大声喊道:“莫家忠良护我大梁,可惜莫时雨朱紫难别,今日本宫请出莫家之剑,斩逆臣!”
这事该是我和他的了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
扶卿很放心我,所以他在后方安置无辜百姓,父皇在宫里巍然坐镇,他们俩的意思都是我自己的锅我自己背。
在我出宫前父皇语重心长地拍着我的肩说道:“父皇知明珠善战,记得别把人打死了。”
扶卿在一旁也面露担心地说:“莫时雨毕竟是莫家的独苗。”
摊上这么个爹这么个哥,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当莫时雨一声喝令身后大军也高喝起来。
“斩逆臣!斩逆臣!”
我运气从马背跃起,提剑杀去,嘴上还嗤笑道:“莫将军,你可真的太大意了。吃了本宫的银两,必定是为本宫办事啊。”
莫时雨神色凝重,两剑缠斗时朝身后看去,那些大军早已撤走。
“莫时雨,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曲莲吹点耳边风就能将你吹的来斩本宫,那些年莫老夫人的教导真是让你学进狗肚子里去了。之前父皇下嫁本宫是堵天下人的口,现在你自己倒也争气,遇见个女人就自己把莫家世代赚下来的口碑败坏了。”我闪身躲过他的一击。
“怎么?气急了?父皇当初忌惮的是你们莫家的美名,毕竟父皇也是要贤君圣主的名号的呢么。”我利落转身提剑挡住他从上劈下的一招。
莫时雨杀红了眼,下手极重:“你闭嘴!”
我借着身子小,躲闪过几招,嘴上仍是要刺激他,“后来你自己坏了自己的名声坏了莫家的名声!”
“嘶!”我一个不注意被他的剑刃划破了手臂。
身后陈将军喊:“公主!臣来!”
我跃起退后几步,擦了把溅在脸上的温血,“不必!”
“扶染,我念与你夫妻一场,你何必死要面子?”莫时雨的剑横在剑眉下,那道血红在雪景之中格外扎眼。
我笑,“到底是本宫要面子还是你不肯认清现实?你莫家列祖列宗战死沙场的下场是换莫家一个长存一个安稳,换你这独子一个平安。你倒真是争气,这么快想灭门?历来功高盖主者哪个有好下场,莫家都是聪明人都是英雄,唯独你莫时雨不是。”
莫时雨猩红着眼,看起来丝毫听不进我的话。
我也懒得和他废话,剑锋划破落雪,直直冲他面门而去。
后来,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暖暖的,像是要给人新生。
莫时雨单膝跪地以一剑支撑着身体不倒下,而我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口鲜血被我咽下,咽下又泛上来。
“本宫乃大梁明珠,从不染尘。”我扯出一个怪笑,血从嘴角流下,但我仍要高傲地对着我的手下败将炫耀。
莫时雨捂着受伤的心口,恨恨地盯着我,牙关挤出话来,“当初不该爱过你!我们注定不是良配。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柳非染是怎么死的,是被年幼的扶卿一杯毒酒害死的。哈哈哈哈哈!”
我的骄傲再也没能撑住我的身体。
我趴在雪地里,没有哭。
扶卿来了,他一脸关切。我却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厉声问:“柳非染到底怎么死的!”
扶卿眼神一黯,似是感慨似是叹息,“你终于还是知道了。”
“说!”我的剑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陈将军下马来劝,“公主您千万别犯傻啊!”
原本是为了支援我的禁卫军此时全把武器对着我,我现在身体比这雪地还凉。
扶卿说,那是他年幼无知,那是他为母分忧,那是他罪无可恕。
我原知道的“真相”还是被曲饰的,到底我是一无所知,还以为自己是大梁的明珠,可笑至极。
莫时雨已经被拿下打入大牢,父皇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这京中这大梁都只会传当朝太子扶卿多少能干多会体谅百姓为民着想。看看,这大好河山这时和岁丰,竟没一处是我真正的归宿。
今日我的骄傲被踏地粉碎。
“柳染替圣上替太子除弊,无愧大梁无愧天地。”我的目光从扶卿身上转到围着我的禁军身上,“今功德已满,愿天佑大梁再无逆臣!”
脖子感到一阵极冷的凉意,这剑锋利,脖颈处很快传来痛感。
我最后能看见的是扶卿的泪。
大梁的明珠,到底是蒙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