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染尘》羽生

4、亲爹取的

　　皇后有一说一，说不允扶卿对我的感情就是不允，没几天用了些铁手段将翰林学士冯盛的嫡女抬进了东宫。
　　语儿说那姑娘叫冯兑兑，我愣了下，这名字是亲爹取的？
　　怕不是捡来的孩子。
　　我抱着这样的心态出席了东宫抬侧妃的宴。
　　冯兑兑的名字听来怪异，但实人确实美艳绝伦，她那一颦一笑我瞧着总有几分熟悉感。
　　语儿站在我身侧，悄声问：“公主，这冯学士家的女儿怎的笑起来与您有半分像？”
　　我心下一惊，一时摸不准皇后娘娘到底是几个意思。
　　今日喜庆，扶卿穿的也喜庆，一身暗红的华袍衬的他人模狗样。只不过他的脸从早到现在都是僵的，甚至是阴沉。
　　哪怕他的泰山——冯盛微红着眼眶与他说些话，他都不咸不淡的模样。远远的一瞧，还以为是冯学士与他在商议什么朝政之事。
　　我低头呷了口茶，打算早些回去了。
　　你说这可不是巧了呢么，刚起身就看见莫时雨带着曲莲来送礼。
　　“你说，他禁足这么快就禁完了？”
　　语儿用一种怜惜的眼神看我，“公主最近不记事，这都过去一个月了。”
　　我啧啧，“这东宫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啊。”
　　兴许是我的声音大了些，周围一下安静了。
　　我一下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有些羞赧。
　　“吃好喝好，哈哈。”
　　冯兑兑是来做侧妃的，这宴不大，虽然来的人不多，却也是有几个的。被这么多眼睛注视着，我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陈将军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公主您也别气，这边关还有用得到莫将军的地方，不然圣上也不会早早免除他的禁足了。我看那莫夫人真是小家子气，登不上台面。”
　　陈夫人的年纪都能做我母亲了，此时却比我还记恨地吐槽曲莲两句，甚是可爱。
　　“无碍，让她多看看夫人们的大家仪态。”
　　我本不想给扶卿生事，但这曲莲貌似不是这样想的。
　　“妾身拜见公主，多日不见公主愈发明艳。”曲莲向我行礼。
　　我摸着东宫的花，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语儿，替本宫看看这花可还美？”
　　语儿心领神会，“奴婢瞧这花比不上公主美。”
　　曲莲也奉承道：“是啊，公主天姿国色，岂是一朵素花能比拟的。”
　　“是啊，”我故作可惜，“本宫只是觉得这花像莫夫人，在风里柔情万种的很。”
　　曲莲闻言脸一下黑了。
　　我随手采下那朵淡粉的花牵起她的手，温和道：“这花，赐你。”
　　曲莲欲开口，我立刻堵住她的话，“别谢本宫了，本宫还没谢莫夫人让本宫早日认清人心呢。”
　　“是、是吗。”曲莲面色不太好，“公主不记恨妾身就好。妾身本就是小门小户的女子，高攀了莫家才有了现在的日子。之前是妾身不懂事，没能拦住将军进宫，让公主您不快了。”
　　说着她给我跪了下来。
　　我低头看她有些素雅的发钗，没头没脑地问：“你很穷？”
　　“莫家节俭，多余银两均补充军用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吩咐语儿道：“拿本宫那的宝贝换成物资充军营里去，怎么能让莫家夫人这般节省呢。”
　　曲莲先前低着的头也微微抬起来了些，“公主仁慈！妾身替将士们谢过公主。”
　　我要一面镜子，看看我脑袋上是不是都是问号。陈将军的夫人都不敢这般揽的。
　　我走时还在啧啧感慨曲莲的不上台面。
　　回了宫里，我还琢磨曲莲到底是几个意思。要炫耀一下莫时雨对她的上心还是要炫耀现在她才是莫家的当家主母？
　　“你去告诉太子哥哥，莫夫人失了孩子，本宫仁爱，让他寻几个好姑娘充盈莫府。莫家子嗣单薄，若是没个一儿半女传承香火，我可对不住已故的莫老夫人。”
　　语儿掩着笑意应下跑出去了。
　　我又想到了什么，提裙追出去喊道：“记得要柔媚也要冷艳的！”
　　语儿在夕晖里冲我摆手，笑道：“好！”
　　“莫家时雨青年才俊忠于我朝，本宫一片好心，莫要错付才是。”我低声笑。
　　我一连等了数日，自扶卿将美人塞入他的后院，我本以为能扑腾出个浪花来的，但至今我都没看到水波。
　　“你说这曲莲怎么不闹啊？”我嗑着瓜子问语儿。
　　语儿低头为我剥柑橘，“大抵是莫夫人要贤良罢。”
　　我不置可否，还未等我煮好茶细品，扶卿便款款来了。我瞅他那平和的面色下浅浅的笑意，就知道应该有好消息。
　　“囡囡你可知莫家现如今怎样了？”他故意卖关子。
　　“横竖一个合家安宁一个鸡犬不宁里挑个，还能给我玩出花来？”
　　扶卿挑眉，“还真是给你玩出花了。”
　　我拿壶的手一愣，直勾勾地盯着他，想听接下来的话。
　　“你那日在东宫赠曲莲一朵花，也不知是谁说公主所赐必要好生照料，她近来一心沉迷养花种草。”
　　“转性了？不该啊。”
　　扶卿笑，“送去的女子皆是上等的，莫时雨已对一个女子留心了。”
　　我有些淡淡的涩然，“随他去吧，冲着他让我被关禁闭，冲着曲莲让我背锅，我也该讨回来的，现下我心头畅快多了。”
　　扶卿抿茶淡笑着不语。
　　我却偏要找不痛快似的，没头脑地问：“新嫂嫂可还行？”
　　只见扶卿的脸瞬间黑了，“你问这个作甚。孤对她无意。”
　　我望着百花，“她万紫千红，总配的你怜香惜玉。母后的意愿，哥哥懂的。”
　　大概是我气到他了，他称有政务要忙甩袖离开了。
　　扶卿修长身材气度不凡，慢慢地走远了，还怪好看的。
　　我收回目光，一时也不懂自己了。
　　让我更迷惑的是新嫂嫂——冯兑兑。
　　“家母曾在孕中上山敬香，遇得一得道高人，这兑兑一名便是那仙人所赐。”冯兑兑笑得很可爱。
　　我看了眼快被她吃完的糕点，心里琢磨这要赶紧把人送走。
　　冯兑兑伸出要拿糕点的手停在半路，对上我的眼问：“尚未入东宫时我曾听过您与那莫家的事儿，现在我也不是成心给您找不快，只是这莫家最近是要抬妾室了，曾经美名传扬的莫将军到底还是闯不过美人关，如今看来您那时早早脱身再对不过了。”
　　我在宫中没什么架子，看着二八芳华该是稳重端庄，那也仅限于我乐意装一装的时候，素日里我和个总角小儿一般，所以对冯兑兑这般有些不合适的话也没多介意。
　　我手疾眼快把最后一块糕点截胡，“那可不是，下嫁过去没多久我就把休书写好了。你也是，合着东宫饿着你了你来我殿内抢食？”
　　冯兑兑撇撇嘴，“家母总扣着我的吃食，说要我保持身材，瘦腰盈盈一握才叫美，东宫里头的厨子都听了陪嫁嬷嬷的意思，这不是只有到公主殿了才能多吃些吗。”
　　啧，可怜。
　　我的眼神透露着怜悯。
　　“我哥对你可好？”
　　冯兑兑敛了笑意，蹙眉认真道：“太子自然是人中龙凤，好的不能再好了。”
　　“我问的是他对你可好？”
　　冯兑兑眼神清亮，里面像是有一泓清泉，“不好。”
　　原来宫里只有我一个这般活泼这般耿直，现在来了个冯兑兑。我更是好奇一个翰林学士的女儿怎么这么怪异。
　　后来也想明白了，皇后娘娘选给亲生儿子的媳妇不会差的。
　　看她笑颜几分像我，听她率直的言语，更是像我。
　　就好像，是照我重做的。
　　语儿送走侧妃后有些担忧地说：“奴婢总觉得这侧妃深藏不露，您还是小心些吧。”
　　我叹了口气，“她只会越来越像我，最后在东宫那位心里取代我。不过也好，毕竟明月照沟渠呢么。”
　　“可您是明珠公主啊，明月公主是您姑母的姑母。”
　　“打住。”
　　语儿扁扁嘴，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