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染尘》羽生

6、死生为大

　　很遗憾，我没死成。
　　搞这么大一圈我很尴尬啊。
　　我握着太医的手，眼含热泪。
　　“公主不必谢，这是臣应当的。公主嗓子受损近来还是勿要多话，好生休养。”太医慈爱地笑笑。
　　我偏偏用破碎的嗓子，挤出几字：“救个屁！”
　　毕竟当时在现场的只有扶卿是最大的，所以他很理所当然地把我自戕这段安排到莫时雨身上。原本他只是阶下囚在牢里和老鼠臭虫过一生，遇到扶卿登基大赦天下他还能有一个可期的未来，只是扶卿把我这后续的情况加给他，他秋后就该问斩了。
　　“公主，那曲莲早早地收拾了细软跑南方去了。”
　　“公主，梅花开了许多，要酿梅花酒吗？”
　　“公主，皇后娘娘送来许多补品呢，您今日想用哪个？”
　　“公主，莫时雨在牢里骂您来着，奴婢替您打点了，二十鞭子少不了。”
　　“公主，冯侧妃来看您了。”
　　就在我想堵住语儿的嘴的时候，她终于说出一句有用的了。
　　冯兑兑亲切地上来问询我的身子，我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摇了摇头。
　　她叹一声，“公主您也是，大梁不是没有能打的，怎的您一个上去了呢。”
　　我拉过她的手，写道：“我厉害。”
　　冯兑兑笑出了声，“不过莫时雨也是，这号头打出来也不怕贻笑大方。谁人不知咱们的明珠公主心善又飒爽。”
　　我扯了扯脸，装出一个笑。
　　“其实我这次来，还是想请公主去劝一劝太子，这几日酒不离身，下了早朝便躲在书房酗酒，您也知道我说话没用，但也不想让父皇与母后知道让太子难做，您若身子好些了便去劝一劝罢。”冯兑兑请求道。
　　我脸上没了笑意，眼神一下空洞。
　　我本以为的他对我疼爱是对妹妹庇护爱惜之情，后来听说是有男女之情的，现在我知道，他那是愧疚。
　　“娘娘，您还是过些时日吧，公主近来总坐着出神。”语儿出声道。
　　言下之意是我都不正常，还指望我去劝另一个不正常的？
　　后来雪融了燕归来了，我还是再没见扶卿一面。
　　再后来西风紧北雁南飞，莫时雨到了被问斩的时候。
　　“你到底是不甘的。”他露出一个怪异的笑看我。
　　押着他的狱卒还对他从前将军的过去有所敬畏，给了他一个体面，白新的囚服干净的脸庞整齐的头发，好像他不曾入狱一般。
　　“是啊，柳染心高气傲，你一早就知道了。”我现在只愿用母姓。
　　“你当年蛇口救我，我很感激。早知如此，当初不该是你救我的。”
　　听他翻起了旧账，过去的记忆也被慢慢抽出来，那时我想要老虎皮，扶卿都为我去猎虎来着。“你这么金贵？被救还要挑一番？若当初是扶卿救的你，你是不是今日就是割袍断袖了？”
　　他经过我身边走上断头台时，长叹一句：“其实他待你不错，可惜他是太子。”
　　我站在秋风里，看到不远处城楼上一个熟悉的人影也伫立在风里。
　　我拢了拢暗红金丝绣海棠的披风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刽子手劈砍下的那一声。
　　从那日他带着怀孕的曲莲回来，这事情就是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去了。
　　“人间诸事，死生为大。”
　　叹息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