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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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基地内城。
一颗细小的碎石骨碌碌从路中被踢开，转眼就又被巡逻士兵的军靴踩碎。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手中捧着长.枪——那是基地装备部生产的全自动卡宾.枪，由旧世界里的Colt M.4A1改良而来，拥有更快的射速和更强的火力。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这些士兵会迅速集结，维护内城安稳。
泽维尔·西斯接到通报电讯之后立即起身，沿着中央行政区静寂的天桥一路往训练场去。
推开最深处那扇紧闭着的大门，黑暗模糊了边界，空旷的场厅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泽维尔知道这里是有人的，凌厉劈斩的声音从前方不断传来，他看见银光不断划破浓稠的黑，木桩被击打得“砰砰”作响——木桩的数量在逐渐减少，刀光所到之处，一切都轻如云烟。
“城主。”泽维尔上前一步，微微提高了音量，“有突发情况。”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动作，但他知道对方肯定听见了他的话。银光残影之中，木桩爆裂的声音越来越快，绵密地连在一起，像是一根蓄满能量的弹簧，不断下压，累积直至爆发。
最后一击！仅剩的红色木桩被拦腰斩断，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撞上墙面，“嘭”的一声碎成四分五裂。木屑微尘像是爆炸后的余韵，袅袅散在空气中。
所有的动静好像都消失了，下一秒，有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鼻梁挺直眼窝深陷，拥有一头铁灰色的头发。他没有穿上衣，剧烈运动后的身体上汗珠未歇，虬结精壮的肌肉正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像是刚从火里锻造淬炼出的精铁，里面有雄浑的力量在流动。
旧世界里的大部分记录信息都失落了，没人知道盛维扬的身份出处。有人猜测他出身高门背景显赫，因为他总是面色威仪气宇轩昂。有人猜测他曾服役于军队，因为是他一手带领着幸存者建立一号基地，斩杀异种创立执行部，立起守护人类的道道屏障，更因为在这些过程中展现出的强大领导力和绝对力量，甚至还有人怀疑他来自地外星球.......
各种各样的猜测稀奇古怪众说纷纭，却始终没有定论，但唯一无需质疑的是——仅仅年过四十的盛维扬，是整个基地最核心的人物，名副其实的铁腕掌权者。
“什么事？”
盛维扬接过泽维尔手上准备好的上衣。
“是执行营的黎青。”泽维尔顿一秒，“他主动申请领罚，原因是在黑市里对一位平民动手。”
话音未落，盛维扬的眉头就紧紧锁起来，他低哼一声，把手中的刀丢给泽维尔，大步朝前走，“把刀处理干净，人在哪？”
“已经带到您办公室了。”泽维尔接过刀转身，垂下眼回答。
从训练场往回走，夜色中的天桥连通内外城。远远看去，这架离地五米有余的空中桥梁就像一柄横放着的匕首，通道顶上遍布被酸雨腐蚀过的痕迹，大片大片红褐色的斑驳，明明才建成不过十几年，却又像早已经历过漫长的风沙。
听见通道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士兵们转身，持枪敬礼：“城主。”
盛维扬没有回礼，而是“嗯”一声，率先走进屋内，几秒后，他转身向士兵摆了摆手：“忙去吧。”
“是！”
门在身后闭合，屋内很快就只剩下了两人。黎青的手被铐着束在了身后，没办法动作，他颔首向盛维扬致意，黑发落下来，遮住少年锋利的眉眼。
长久中的安静中，盛维扬终于开口，冷冷扫了黎青一眼。常年高居上位让这个男人不怒自威，他不仅是城主，更是现任的执行部部长：“今天的训练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黎青回答说。
“傍晚一批执行队回程了。”盛维扬凝视着虚无的空气，忽然说，“基础的探险采样工作，没想到却遇上了游荡的野猫群。五人的队伍两人遇难，一人被异种猫抓伤，三道伤口从他的眉心贯穿脸颊，左眼彻底失明。又是一次残酷的失败，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基地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的凶残可怖。我记得你背上也有吧，被异种袭击后留下的伤痕，还是说现在已经愈合无踪了？”
“仍在。”
“在就好。伤痕让人铭记。那我再问你，士兵的天职是什么？”
“无条件执行，永不违背。”
“执行部军规第十五条。”
黎青依旧对答如流，淡淡说：“军队受训者，不可随意对平民动手。”
“既然都在，既然都知道，那你现在在这的理由是什么？！”话锋骤转，盛维扬眉宇间涌上压抑着的怒气，沉声如铁，“我平常怎么教你的？执行生浑身的刀剑矛头永远指向异种，永远保护人类。你是我挑中的学生，下一代执行生中的最强者，拥有这么强大的天赋，你更应当以身作则，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打了我弟弟。”
“......弟弟？”盛维扬神色微变，不可思议地停了一拍，“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今天。全部收养手续已经递交，是我从野外救回的幸存者，叫——”话说到这里，黎青顿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他还不知道小孩的名字，可转瞬间，那块绿色的枫叶玻璃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眼前。
下一秒，他竟脱口而出道：“叫黎烨。”
“编号D6528491X，在黑市中导致平民受伤是一错，明知故犯又是一错。此二错皆为事实，与旁人无关，我无可申辩，自愿领罚。”
发生了什么就说什么。黎青从不为自己找借口，也懒得辩解，他抿紧唇，单膝面对盛维扬跪下，做出标准受罚姿态表明自己的态度：“请城主责罚。”
“.........”
盛维扬难得的沉默了，他低头对上黎青的眼睛。
很多人夸过那双眼睛，清冽坦然，几乎黑得透明。可那只是第一眼的感受，要是再紧盯着多看一会，就能发现其中似乎还藏着些别的，像是幽邃神秘的黑洞，能将周遭所有光线都吸收，你看见的永远只会是自己的倒影。
男人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见黎青时的样子。
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明明是等会要参与考核的孩子，却只肯一个人远远站着，隔着人群和盛维扬对视。
盛维扬看得出来，对方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执行队队长，是可能会决定他命运的人，可他却依旧只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迈一步，也丝毫没有想寻找队友的打算。
像一匹孤独又死倔的幼狼。
但也就是这么个不合群的怪小孩，最后独立完成了两个人的任务，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执行队。
“罚。”良久，盛维扬盯着黎青，“军棍罚十，禁闭一晚。”说完，他负手走到窗边，内城隐约的灯火透进来，男人冷峻的侧脸陷入阴影中，“另外，去把Apollo顶楼里里外外好好打扫一遍，这一周的清理工作都交给你。”
十杖军棍听起来严厉可怖，但对于像黎青这样受过训练的人来说，倒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真正难熬是受罚后呆在禁闭室里的时间。
禁闭室是一件很小很空的房间，四面狭窄的墙像枷锁一样压过来，只在正中间有一把椅子，而黎青就是坐在上面被压住的人。
基地早早进入了宵禁时间，这儿没有一丝光亮，唯一能听见的声音就是呼吸声。黎青尽量坐得笔直，避免肩背上的伤口被椅子刮蹭到，深夜的生理反应令他困倦，可身上的疼痛又时时刻刻让他保持清醒，冰火两重天似的难捱。
早晨七点半，禁闭室准时重新开放，门吱呀一声响，有人从身后打开了门：“禁闭时间到了。”
久违的光线让黎青眯起眼睛，他安静了十几秒，像是在调整说话时的呼吸节奏：“好的，谢谢。”
紧接着他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拿起一直盖在椅背上的执行队队服。衣服遮挡住了黎青身上的血迹，这让他看起来和平常差不多，依旧是萧萧肃肃的少年，只是脸色稍白了几分。
他从地下的禁闭室穿出，走了最近的一条路回到居民区。一路上没什么波折，可是黎青的步伐却越来越慢，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所剩的体力不多了，他紧紧攥住手腕，试图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
还需要几分钟，再坚持一会，黎青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其实这种受伤的情况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只要按时到家，剩下的所有他都能自己处理好。
还剩最后一层楼梯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急促就要往门口来。
是谁？
谁能这么快发现他回家了？
这是黎青的第一反应，他当即摸上自己大腿处的刀套。瞬间绷紧的肌肉扯动着伤口，他的内衫几乎被冷汗湿透了。
心跳在不可控地加快，黎青握住折刀刀柄，咬牙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他擅长各类□□术，可要论起用的最顺手的，始终是这把装备部为他定制改良过的“Commander”（指挥官）折刀①，碳纤维的刀具配上钛合金的刀刃，握在手上时无比轻巧敏捷。就像掌握着一道风刃，可以让黎青轻易割开敌人的动脉。
但他现在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边缘，必须要一击致命，才有胜算。
走廊里吹来阴凉的风，门锁“啪嗒”一声开了。
黎青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他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门后跳下来，闷头一溜烟冲过来，抱住了自己的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城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