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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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紧紧抓着身前的衣服，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肩膀抖得厉害，抽噎着把脸埋进黎青怀里。
他确实可以说话，黎青猜得没错，但是他却很少有开口的机会。在他有限并且模糊的记忆当中，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会和他说话，是她教会孩子最基本的识字辨物，可是她三四天才来一次，每次还都穿得严严实实，很长时间了，孩子甚至连她的脸都不曾见到过。
孩子到底在什么地方长大，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只记得四面都密不透风的墙，像个四四方方挂着厚重锁链的铁盒子，唯一能透进光亮的，是一扇高高在上的换气窗户。不同颜色的流云像水一样变幻飘过，代表着时间的流逝。
其实经常也会有其他人来，但孩子很讨厌这种时候，因为每到那时，他就会被要求穿上一件全身雪白的衣服——那件衣服总是很紧，紧到他不太能挣扎或者动作，等到他累了或者不再动了，一根奇怪的针就会打进他手臂，痒痒的，像在被小虫子咬那样痛，可是又让他的身体变得很轻，以至于没多久，他就会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没人告诉他这是在干什么，其实也根本没人和他说话。天气好的时候，孩子会抱着自己的被子坐在床边，听着墙外传来的隐约脚步声，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他本来以为自己永远都会这样下去，但一次睡着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
孩子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人，被其他人信服地喊作“小队长”，俊逸而英挺，和那些骂骂咧咧戾气横生的看管截然不同。他是第一个愿意抱他的人，把他从满是针管的房间里带出来，让他睡床，喊他“弟弟”......
女人给孩子讲过弟弟的含义，这象征一种被认可的亲密关系，是家人之间才会有的称呼。
小孩子哭得狼狈，他把黎青越抱越紧，手脚并用，简直是想钻进对方身体里似的。他几乎没和人接触过，对房间外的世界毫无了解，除了本能之外，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表达此刻的感受。
黎青半天都没动作。
执行队作战服是他很爱惜的东西，要是换做其他人，敢把眼泪鼻涕蹭得他满身都是，早就被掐着后颈拖开了，但这次他却没这样做。
关于为什么会违规破例收养｜孩子这件事，或许是心血来潮，或许是脑袋抽筋，其实黎青自己也说不上个所以然，只觉得想做便做了。
可现在他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忽然就明白了一二。
他在基地收容所呆到七岁，一被选拔成为执行候补生之后就立刻申请了独立住所，再没回到那里去。黎青一直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生活，始终坚信自己一个人就能做好所有事情。
可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一个认识不过两天的孩子，几句笨拙又依赖的“哥哥”，竟就让他生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近似于同病相怜的感情连结来。
黎青抬起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似的停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了孩子的后脑上，一下下顺着对方的头发。
“我在。”他说，“不怕了。”
大概是安抚真的起了作用，小孩的哭声渐渐小了。许久，黎青才稍稍松开怀抱，垂眸时看见对方紧握着的右手，伸出食指点上去：“是什么？那酒鬼说你拿走的东西。”
明明泪痕还在脸上挂着，可一听这话，孩子却立刻精神了起来，顿时松开力气，把手里一直握着的小枫叶递到黎青面前，献宝似的眼巴巴看着他。
这确实是一块颜色极为剔透的绿色玻璃，在小屋的灯火下，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事情的经过到这时已经不太难猜了。
黎青左手接过玻璃，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他把两件东西都平摊着放在手心，尽量解释得浅显：“右边是基地的通用货币，加隆。以后在基地里生活，想要什么想买什么都必须用这个，不然还会发生像今天一样的事，明白么？”
小孩仰着小脸，看看他又看看金币，看看金币又看看玻璃，思考半天后手突然飞快一伸，把绿玻璃握在手里，又往黎青眼前递。
“不对。”黎青又无奈又好笑，低头想再解释一遍时，对上了孩子剔透的黑色眼瞳。
小家伙认真地看着黎青，慢慢张开五指，生涩而小声地说话：“这、这个......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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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基地居民区的灯再次熄了，而转瞬又有零星的微弱烛火亮起来。
基地的领养手续十分复杂，除了要递交申请之外去，还需要填一大堆额外的信息调查表。这是一项快要完全废置的低效程序，眼下的年头光景，人人都自顾不暇，为那点可怜巴巴的分配物资辗转发愁，领养孤儿这件事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高墙之内，收容所里的流浪孤儿越来越多，已经很多年只进不出了。
黎青填完所有表格时夜色已深，漆黑的天幕像铁块一样厚重地压下来。他捏了捏鼻梁，回头一看，小孩吃饱喝足后睡得正香，微张着嘴，一条细瘦的小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软趴趴地搭在床沿。
看了一会儿，黎青走过去替人把被子掖好，却没有任何上床休息的打算，下一秒，他吹灭手中的短烛，转身出了门。
住宿区的巡防部设立在入口处右行五米的小亭子里，负责值守的巡防兵卸了枪，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打哈欠。他是刚来的新兵，还没资格能负责周边的巡逻警戒，所以交给他的任务也很简单，只需要登记往来进出的晚归人员名单就行。
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自从有了巡防兵坐镇，断电熄灯之后，大家都倾向于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睡觉，又或者是干脆就呆在外边不回来。否则一旦被判断为行为异常鬼鬼祟祟，可不是解释三两句话就能轻松结束这么简单。
就在新兵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哈欠时，忽然间，不远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这种声音对所有士兵来说都很熟悉——军靴的底向来很硬，走在地面时好似刀剑剐蹭。紧接着，值班亭的玻璃门被敲响了，新兵条件反射握上枪把，在茫然之中猛地抬头，而后顿住了动作。
窗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黎青。
“你你你......”
新兵以为自己偷懒被抓了，头脑发慌，一时都有点结巴：“......什、什么事。”
“D6528491X。”黎青敛着眉目递上军牌，银色的细链松垮绕在他指间，衬出一种无瑕的白，“执行生黎青，过来领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