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黑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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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训练场是一座三层高的类灯塔建筑。
这里隶属于军方，有一架直接和内城相连的“空中通道”，铁灰色的双层圆形穹顶倒扣下来，威严森然，整栋建筑好像把所有的阳光拦腰截断了，于是落在地上的只剩下了冷冰冰的肃杀之气。
可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却有着一个非常格格不入的名字——“Apollo”①。
不止一个人议论过，认为训练场和它的名字太不匹配。不仅是因为冷酷的建筑外形，更因为里面日复一日似乎永不停歇的枪声喊声训练声。
就比如说现在，“当当当当”的声响不断传来，清脆短促，那是拳击正中弹簧训练靶心的提示音。
而要发出这种程度的急速声音，出拳人起码达到了每秒三拳的极限速度。
不过很快，这片拳声却突然被惊乍声盖过。
“等等？！”
“你说什么.....你说你要收养这小鬼？！”
“小点声行吗？”黎青伸腿踹了段承的椅子一脚，可已经晚了，段承话音未落，闻迅赶来的执行生就将黎青和孩子围得水泄不通。
段承立刻举手，表示“不关我事”。
黎青：“..........”
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毕竟黎小队长牵着一个娃娃走进训练场的画面实在太有冲击感，罕见性堪比对方从考核第一的宝座跌落，大家伙早就暗戳戳地往这里观望很久了。
“这小孩儿是谁啊？”有人忍不住好奇问。
孩子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如临大敌，紧张兮兮地揪着黎青的袖子。
“我弟弟。”黎青便说，顺手把小孩半搂进怀里，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根据长相和我的认知来看——”
贝拉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她训练时不戴眼镜，长发扎成高马尾，很精神干练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依旧一派专业研究员风范，“你们在生物学上应该没有基因联系。”
“第一天的。”黎青面不改色地改口，“报告登记完就是合法兄弟。”
段承凑过来：“你真想好了？收养个小孩可不是闹着玩的，从此以后你的物资就要两个人分了。”
“我一个人用的不多。”黎青说。
“也是。”段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就你那每天熬苦行僧的架势，我们这就属你家底最厚了。”
黎青虚虚抬脚又要去踹：“再说。”
“我错了我错了......”段承故作夸张地往后一躲，“支持你还不行么。反正跟着你这个bug，这小鬼过几年的训练营选拔肯定没问题，再之后多少也能自己赚物资了。”
他这话一出，瞬间激起了不少人的兴奋反应。
“我靠，真的诶。”
“搞不好也可以进执行队！”
“那岂不是要成我们的亲传小师弟了？！”
“怎么回事，我开始激动了！”
“诶诶诶......你们高兴的也太早了，这小孩瘦不拉几的，依我看——得打个问号。”
“打个屁问号，黎小队带着还能不可以吗。”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起哄，黎青被围在中间，也跟着看向小孩。薄薄的眼皮低垂，像是很轻微地笑了一下，却又转瞬即逝。
孩子一下子呆住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年纪还太小，其实根本不知道周围这些人在说什么，但看见黎青唇边微微的弧度，脑袋里忽然什么想法都没了，于是忙不迭地飞快点头，小鸡啄米似的，随后又忍不住把脸扑进了黎青怀里。
这个动作让执行生们“哎哟哎哟”地哄笑起来，他们自己都还只是半大孩子，被训练任务占满的日子，好不容易见到个小孩，也觉得新奇有意思。
不过他们也没剩多少时间可以闲聊了，训练官很快走入场内，上午的训练要开始了。
黎青和训练官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小孩被破例允许留在场地内，旁观他们训练。
执行队的训练日常安排得很紧凑，每一天都有不同的内容，枪械、格斗、射击、以及最重要的——面对目前已知异种的各种讲解和应对训练。
他们每一次出基地都是带着任务的，是要去探索一个未知却又诡谲的世界，现在人类对于末世变异的所有认知，都是靠基地里一代又一代的执行生们拿鲜血、甚至是生命换来的。
解决方法一定会有的，人类一定能征服末日，这是一号基地所有执行生的绝对信念，但在这之前，他们必须要不断提高自己。
这一天的第一节是格斗课，所有人去更衣室换好了统一的训练服和护具。段承是最先出来的那个，他三两步走到场中央，佯装遗憾地扯了扯领子：“我最近又高了点，看来过几天又要申请新的衣服了。”
他相貌俊俏，轻跳了两下活动筋骨，少年风流又傲气，回头朝落在最后的黎青招手：“怎么这么慢，不敢和我打？”
黎青没说话，径直走到了段承面前。
训练服修身的设计清晰勾勒出他清瘦完美的身形，从平直的肩膀到劲瘦的腰身，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流畅无比，强劲充满力量却不张扬。明明还一语未发，隐隐就已经压过了段承一头。
格斗是执行部要求的最基础技巧之一，不仅对身体素质和实战技巧有着极高要求，更考验执行生在面对危险时的临场判断能力。这里四周都装满了摄像头，能够精准地捕捉下他们实战时每一个细微动作，便于日后的复盘和进一步提高。
随着训练官气势颇足的一声“开始”，训练场里立刻响起了凌厉阵阵的攻防声。段承眼一眯，也迅速进入状态。
段承拥有极强的爆发力和反应速度，这向来也是他引以为傲的强项。不过眨眼之间，他已经右手成拳，率先发起进攻直直朝黎青而去。
两人分别位列同期第一第二，体术格斗的实力其实伯仲之间，黎青的速度也极快。他偏头一躲，当即旋扣住段承的小臂，屈肘往对方的喉咙压去。
段承被生生压得后退几步，却也并不慌乱，左手勾拳上挑，趁着黎青出手格挡的瞬间，右手又是一拳。他的攻势极猛，接连出拳，黎青处于防守位置，只能后仰躲闪见招拆招，最后趁着对方挥拳的一次空档下潜半步，勾拳打向段承的腰侧。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快，短短十几秒内，两人已经交换了几十次对战攻击。
谁也没有停下，短暂的分开后立刻又起身扑上，再次陷入了鏖战当中。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一个接着一个，这里并不存在任何玩笑的成分，而是真的拳拳到肉，招招狠绝，护具上不断传来“砰砰”的激烈声响。
大概是赢心迫切，又一次胜负难分之后，段承手臂后拉就要再次出拳，黎青抓住了他这一霎那过度使力的破绽，在千钧一发之际抢先格挡，一个反击出拳打向他的侧脸，随后又是一个腾空后踢。
只听见“嘭——”的一声。
段承的胸膛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当即飞着摔了出去，重重地落到了地垫上。
小孩睁大了眼睛，看见黎青轻巧落地之后立刻上前，游刃有余地制住了段承的起身动作，用膝盖把对方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从不知道打架原来可以是件这么优雅好看的事情，那些力量、技巧、毫厘之间的精准判断，黎青修长的四肢，躲闪翻身时紧窄的腰，还有任何时候都淡然疏离的神情，甚至是脸颊边细小的汗滴，他虽然还无法理解，却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再出训练场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黎青抱着小孩，却没往居民区方向走，而是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隐蔽的巷路。越往深走，道路两旁堆积的废弃物越多，偶尔会有脏污摊平的纸箱盒抽动两下，睡得正香的流浪汉翻了个身，露出打结纳垢的头发。
黑市，这里是唯一不受基地法律保护的地方，也是整个基地里最自由的地方。
还没进门，就有熏人的烈酒味扑面而来，小贩的呦喝叫卖混着酒桌上的划拳调笑声，角落里摆着几棵假树盆栽，噪杂热闹烟酒缭绕掩盖住了这里破败的本质，反倒显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生机来。
黎青已经把收养申请交上去了，但审核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等到基地ID号申办下来，小孩才不算黑户，才能够去物资站领取基本生活物资。
所以他得先想办法弄到点东西暂时应急——绕开官方渠道的那种。
有几个醉鬼踉跄着往门口走，行走间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一个猛子扑了出去，醉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周围一片哄笑，黎青则恍若未见，直接跨过人进屋，抱着小孩穿过长桌，来到一处吧台前，身后的货架上挂着这的招牌——“有求必应”。
“跟好别乱动。”他把小孩放下来，揉了揉对方软趴趴的头发，让孩子牵住自己的裤腿，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推着移到吧台老板面前，“要一些适合五六岁小孩的物资。”
“有的有的，等等啊。”
老板笑眯眯地看了金币一眼，转身往货架深处走去，鼓捣几分钟后拎着一个密封袋出来，透明的包装里有压缩着的衣物鞋袜。
“尺码应该是合适的，不行就来找我换。”老板把东西摆上吧台，说着便要去收那枚金币。
可谁知下一秒，一根手指抢先按了上来。
“还有别的东西吗？”黎青把金币往自己这里移了移，骨节分明的手在金色反衬下简直白得扎眼，“您也知道，这钱可不是只用来付衣服的。”
闻言，老板的嘴角滞了一拍，但也只是很短暂的一下，转眼他就重新挂上了标准式笑容，隐蔽地朝左右看了两眼，趁着没人注意，极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四折的纸，展开后递到黎青面前。
“型号我写在这上面了。”
“核实结果和你猜想的一样，这些自动手枪确实属于十几年前的型号，威力很小，对现在的动物异种几乎没有杀伤力。这样的老旧品，基地五六年前就已经完全不生产流通了。”
“是么？”黎青垂眼，用指尖轻敲了敲纸面。
这是他亲手画的图。
他在枪械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枪，只要他看过拿过，就能很轻易地画出分解图。到目前为止，训练营里所有组装枪支的用时记录，挂的都是黎青的名字。
所以对于从森林里收集到的那批物资，他一眼就看出这些全自动手枪并不属于常见的流通品，但黎青想不明白的是，这样一种早就废弃多年毫无作用的枪支型号，为什么还有拾荒队会不知轻重地带着进森林，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整件事透着些许的诡异感，却又像雾似的朦朦胧胧，让人抓不着头绪。
犹疑片刻，黎青只能暂时认为是这支拾荒队没怎么见过世面。他松手交了金币，拎起密封袋想去牵小孩的手，却出乎意料地抓了个空。
低头一看，黎青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了。
——往常小孩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甩都甩不开，可谁知这会，他稍稍晃神的功夫，人竟然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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