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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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没吭声。
淡淡的酒气从他身上飘来，黎烨觉得自己大概也被这气味染得晕乎了，竟然一把就捏住了黎青随意搭在床边的手，追问说：“哥，你有没有想带回家的人？”
依旧闭着眼睛，黎青“唔”一声，稍微往后缩了缩：“别闹。”
“我没闹。”黎烨哪里肯轻易罢休。他只要一想到以后会有其他人会分走他哥的注意力，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升腾起一阵恐慌和酸涩，“我什么事情都和哥哥说的，你以后……如果是真的要让别人来，一定要告诉我，和我商量。”
像是为了让他这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孩子又急忙补充说：“贝拉姐也是这样说的，我必须要看紧你才行。”
谁知黎青听到这话却忽然笑了，嘴角很轻地弯一下，紧接着便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长了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但是因为眉眼间的冷色实在太浓又太过夺目，一般情况下没人能注意到，而现在借着微微的酒意，那双瞳孔像是被溪水漫上的黑曜石，往日里的锐利锋芒竟忽地就这样退了大半 。
黎烨心里忽地一跳，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只能强装镇定迎着视线看回去，嘴硬说：“哥你笑什么，我又没说错。”
“我笑你人小鬼大，什么事都要管。”黎青把手压在后脑后，放松地扯了扯嘴角。
“你是这样教我的啊，要多思考多自己拿主意，不要做只跟在大人身后乖乖听话的小孩，这不是哥你自己说的么。”
黎青挑挑眉，起了点兴趣：“然后呢？”
孩子还从没见过他哥这副懒散而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天性敏感，察觉到眼下深夜里放松惬意的气氛，便一鼓作气把自己憋了大半晚上的话全部说了出来：“所以我觉得哥你必须要和我商量，不能随随便便就喜欢女孩子带回家，不能随随便便搞什么铁树开花，因为我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我们是支持民主的，不能搞霸权主义。”
“还知道民主和霸权了。”黎青低笑一声，“有长进。”
“那你同意了？”孩子紧张地揪住黎青的袖口。
“不存在什么同意不同意的说法。”黎青撑起身子拉开了床头柜上的小灯，一瞬间，暖黄色的灯光像流水一样划过他的眼瞳，“我没有想带回家的人，而且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我也没时间想这些。”
“为什么？”黎烨有些不相信，“我看段承哥就会。”
黎青顿了顿，轻声说：“因为我还不够强。”
“怎么会。”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听了这话，孩子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在他心里，他哥就是最强最完美最厉害的，哪里还会有其他人能比得上他：“哥你太谦虚了……明明基地里大家都公认你会是执行队的接班人——”
“那又怎么样。”黎青截过话头，耸耸肩说，“我以前在收容所的时候，以为只要打赢另一个最胖最壮的孩子就行了，这样就没人会抢我的东西吃，后来我成功了，那时候我以为这样我就是最强的。等7岁到了执行队，换了个环境遇到新的人，我又以为只要打败所有其他学生就行了，后来我也确实做到了次次第一，他们都说我会接过执行队。”
“对啊……”
“什么对啊。”黎青摇摇头，“这不过是在基地里而已。”
“等你以后去野外了就知道，野外的世界和基地里的完全不一样。基地有厚厚的高墙、高压电网和数不清的武器保护，可是到了外面，等着你的只有数不清的陌生变异，进化，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现象。再说了，难道我们就能确保，基地永远是安全的么？”
“我……”黎烨一时语塞，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所以我还不够强。”黎青从他腿侧的刀套里抽出指挥官折刀，指尖隔着一层空气轻轻滑过刀锋，“旧世界里曾经有一句这样的话，是我从基地的古品收纳馆里看见的，叫做功业未成，何以为家。意思就是事业还没有完成，目标还没有实现，又怎么能谈论其他事。我们对现在这个世界的了解不过万分之一，更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没有人知道。而在这样迷雾重重的环境下呆久了，甚至连人都会变得不一样。”
“所以，问题不在于我想不想，而是只有当我变得足够强，才有资格想。”黎青盯着黎烨的双眼，下一秒，一道厉风从孩子的耳边近距离擦过，空气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响。
他看似随意地一挥，折刀却已经脱手而出，准确无误地扎中了对面墙上挂着的靶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一瞬间的危险，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黎烨的心忽然就狂跳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的视线从那把还在轻微颤动的折刀上移回到黎青脸上，沉默良久，忽然坚定无比地说：“那到了那时候我也要一起。”
“嗯？”
“变得足够强，也变得有资格。”
其实黎烨还有后半句没说完，他只是在心里再一次这样告诉自己——要变得有资格和他哥并肩站在一起。
这是他从六岁起就一直有的心愿。
在今晚之前，孩子曾经以为他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了。
这六年以来，他没有睡过一次懒觉，一直努力训练，努力吸收一切能获取的知识，就算有时候生病发烧了，有时候几天几夜没办法休息，他也会咬牙坚持下来，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离他哥再近一点。
黎青比他大十岁，所以他始终在追赶这十年的光景，他希望能成为对方最信任最亲近最依赖的人，他希望有朝一日能保护对方，为此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可刚才的一番话，却让黎烨意识到，他和他哥之间的距离，似乎还如天堑般遥远。
正想着，头顶却被人很重地揉了两下，黎青把他的头发弄成一头乱毛：“表情这么严肃。”
“你现在还小，我刚才说的对你不适用，就当听你哥酒后发点牢骚了。”
“还小”两个字无疑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在孩子头上，黎烨立刻不服输地重申：“哥，我十二岁了，已经不小了，而且我在我们班上一直是第一，教官都说我很优秀很有能力。”
“哦。”黎青相当不走心地点点头，笑着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等你格斗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我就承认你长大了。不过现在的你该早点睡觉了，长身体。”
“……”
黎烨悻悻地闭上嘴，不想和这个“大人”说话了。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他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哥好像真的还只把他当成个处处需要呵护保护的小孩。这样下去，他将永远没办法真正站到黎青面前。
十二岁的少年急于长大，又或者说，他急于向他哥证明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深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