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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自学创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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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跟着马躬亲走进准备改造成舞台与座位席的剧场演厅。
按照马躬亲的想法,这个小剧场会被打造成体验式的实验剧场,也就是围绕舞台的三个方向都会设置座位。现在的舞台还是一整块的水泥面,没铺地板。徐行和马躬亲也像在学校时一样,直接盘腿坐了上去。
“觉得我们这儿怎么样?”马躬亲问徐行。
“挺好。”徐行答,“您这么爱戏,每天能在这工作,一定会很幸福。”
“你的担心,乐乐都跟我说了。”马躬亲却开门见山地说,“创业风险大,而我都这把年纪了,很难让人相信能成什么事儿,对吧?”
徐行慌忙解释说:“马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行,如果我不是为了创业呢?”马躬亲打断道。
“您是单纯为了做戏,不是为了创业,这我知道。”徐行说,“可是一旦迈出这步,需要考虑的事就不受控制了,做戏和经营一个剧院完全是两码事。其实……其实马老师,我是想跟您说,实现个人价值,有很多方式的。您当老师给我们普及戏剧的知识,也很有意义。不,我的意思是,相当有意义。我一点也没觉得当一辈子讲师有什么不好的。”徐行越解释越有些语无伦次,但总算把一直憋在心底的话给吐了出来。
但马躬亲没有立刻答话,这短暂的沉默令徐行心慌。
片刻后,马躬亲突然问:“徐行,你知道那天站在领奖台上,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想,如果我要成了一呼百应的大导演,秋秋的演唱会门票是不是就好卖了?我想,如果我有能力站上更大的舞台,站到更闪的聚光灯下,我的女儿是不是就有底气去实现梦想,而不是只能和那些小混混一起,还被他没用的爹扇耳光了?”
听到马躬亲的这一番话,徐行抬头看了看大厅入口的方向。冬日午后阴冷的光从半掩的门投射进来,清冽而锋利,几乎要将在他的眼角划伤。
“徐行,要知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戏剧节,就拿了两个奖,还有资本看上我的作品。至少说明,我是吃这碗饭的料,你说对不对?”马躬亲继续说着,“要一起做戏的话,我们今后就不只是师徒,更是合伙人,合伙人之间需要坦诚。你说得对,对于创业我还没做好准备,也缺少很多知识,所以这个剧院需要你。你是学金融的,你懂市场。我还一直没正式问你,现在我正式问一句,徐行,你愿意加入青龙剧院,和我一起经营吗?”
“干爹!水来了!”
就在这时,金亦乐从门外进了演出大厅,直奔舞台跑来。
徐行心里不能更感谢大金出现的时机。
他与马躬亲的对话就此戛然而止。
当然这主要得益于马躬亲并没有咄咄逼人地要徐行立刻给出回答。
休息一会儿后,三人便开始分头为装修忙碌起来。
忙到下午六七点,徐行和金亦乐打算离开。走到大堂,看见那位被马躬亲喊作老钟的工人正从楼梯上爬下来,这一下午,他已经把所有的墙面都粉刷翻新了一遍。这位工人又和徐行接上了目光,目光中依旧是锐利不减的审度跟傲慢。
走出剧院,徐行对金亦乐说:“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什么?谁?”
“就那个老钟。”
徐行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在浏览框里输入“钟重明”三个字,很快,百科显示出词条,他把手机递给金亦乐。金亦乐恋恋不舍地把手从温暖的袖口掏出来,奇怪地接过手机。
“靠,这家伙是第一届戏剧节最佳导演?”金亦乐赶忙从上衣口袋掏出另一只手,捧着手机吃惊喊着,又抬起头问徐行,“二徐你没搞错吧?最佳导演还能在我们这刷油漆?混得这么惨吗?”
徐行望着已经漆黑的学院南路街道,几辆电动车如同机甲战士一般从他们面前呼啸进无边暗夜。
就算拿到最佳导演,还是得靠刷油漆养活自己不是么?
马躬亲那些豪言壮语,那些凌云壮志,又有什么实现的途径呢?
然而,徐行一句话都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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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前,我一直当马躬亲是个倔强又好面子的老头。当然,那天之后,我还是这样以为的。
金亦乐告诉我,当年马躬亲既能进学校当老师,也能去当个戏剧演员,但他最终选择了一份安稳的职业,因为作为一个单亲爸爸,他不能让女儿跟他一起过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都说学校是座象牙塔,但这座塔里的那么多人之中,马躬亲是为数不多地将它当成传道授业解惑的神圣殿堂,而非攀升事业台阶的老师,一辈子干着热爱的事业,践行着雷打不动的原则,也同时,当了一辈子长不大的少年。
我本来以为,在聚光灯的催化下,这个少年的虚荣心一时膨胀,以至于想要拥有更大的舞台,来补偿他这一辈子为女儿做出的牺牲。
可他的那番话却把我彻底击碎。
我很惭愧。我以为他心怀理想,向往诗和远方,才为终其一生都只是一名讲师感到悔恨。
可原来,终其一生,他只想当好一位父亲。
——徐行《失败人士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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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的一天,徐行待在寝室里。
他背后的金亦乐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双手搁在大腿上,额头渗出一颗颗汗珠。
“二徐……我该怎么办?我要紧张死了。”
徐行实在看不下去,起身到金亦乐身后问了一声:“要不我来?”
“你来吧。”金亦乐说完就转身去了徐行的座位,“如果分儿太低,就别告诉我了。”
“哦。”
“哎——还是告诉我吧。”金亦乐闭上眼,端坐在徐行的椅子里,一脸慷慨赴死的庄严与悲壮。
徐行摇摇头,弯下腰,点开研究生笔试成绩查询网站,对着“查询”钮按下了鼠标。
“喂大金。”徐行喊了一声。
“别说话。”金亦乐却阻止道,“让我先喘口气——”
“你要请客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请客了!金大硕士。”
要不是徐行一开始就没坐进座位,并保持了可以随时撤离的姿势,这会儿他肯定就跟金亦乐的椅子一起横在了地上。
***
金亦乐考研成功以后,先是过了十几天没日没夜的放纵生活,紧接着就全心投入到了青龙剧院。
马躬亲还专门托人在剧院门口打造了一尊青龙雕塑,经过半年的筹备,剧院暂定于今年六月底正式开始对外营业,现在装修工程已基本结束,马躬亲最近在招募演出团队,打算好好重排《青龙》,打响剧院开张后的第一枪。
大四下学期,徐行依旧没找实习,生活的重心放在了写作这件事上。
他在网上找了些编剧课程,边学边写,写完之后会拿给马躬亲看,也会给话剧队当作队内训练的本子,而往往在看到自己的本子被演出来的时刻,也是徐行感觉到自己写的东西最不行的时刻——人物的塑造不够立体,语言不够活灵活现,戏剧效果也达不到预期。
在他众多练笔作品当中,他自己有着深刻体会的“实习生的一天”最受好评,这是个默剧本子,更重即兴表演与现场互动。
良好的表演效果让徐行意识到,他属于经验型选手,还是要在自己最了解和最有发言权的领域内进行创作。认识到这点后,徐行决定把写作《屠龙》的想法暂缓,准备等有能力写好这个故事之后再动笔。
与此同时,他还在社交网站上注册了一个笔名,开了一个名为“屠龙”的短片创作系列,开始记录他日常有关“屠龙”的思考,主要集中在两代人的关系上,无论是他与妈妈的关系,还是他与马躬亲的关系。
他会把这些思考落成文字,再拍摄些意识流的影像,例如一段日出或日落,上学高峰期时的自行车车阵,有时还会制作一些小动画。将这些影像配上那些思考的文字,大概半个月发布一次。目前他已在网上发布了六期短片。
令徐行感到意外的是,没有任何三次元的熟人知道他在做这件事,账号注册时的粉丝也只有1个平台助手,但渐渐地,他竟也拥有了几百个粉丝,还有人评论说他做的东西很有质感,能让人想到很多。
除了拍素材剪视频和写剧本,徐行另外在忙的事就是话剧队的毕业专场。这次毕业专场的本子是他和马躬亲联合写的《白蛇外传》,毕专将在五月底汇报演出,可是最近却出了个小插曲,阻碍了他们的排戏进程。
演青蛇的女生从宿舍楼楼梯上摔下来,骨折住院了,所以必须在队内紧急重新选人顶上。但青蛇的角色并不好选,不仅台词和戏份重,最关键是青蛇身上的妖味儿不好演绎。原先那个女生是队内公认唯一能跟这种感觉沾边的,徐行都做了好久的工作才说服她出演,其他女生更是没勇气接下这个角色。
已经到了五月中旬,距离演出只剩下十天左右,但这个角色却迟迟定不下来。为了解决这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徐行紧急召开了一次队内会。
但在坐的女生却各个垂着头,躲避徐行的眼神。
徐行无奈,愁眉不展之际,发现坐在他斜对面的朱桐宇抬了几次眼,似乎有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