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Tender偶遇 ...
-
“好了,游戏结束。采访呢,也到此正式结束,非常感谢师兄的配合。”赵娥笑眯眯地对司远说。
司远起身的时候,赵娥又走到他身前小声说:“放心,最后那一段我们不会播出去。”
鳄梨夫妇跟司远一起走出摄影棚。
此时徐行正和一个女生并排坐在一起。这个女生气质姣好,穿白毛衣、皮短裙,搭墨绿色大衣,留一头披肩长发。见到司远走出来,她立刻停止了与徐行的交谈。
见到三人出来,徐行站起来走了过去。
“顺利吗?”徐行问赵娥。
赵娥答:“我要说不顺利,你能再说动人家重拍一遍?”
徐行:“不是吧……”
赵娥:“那你问什么?”
徐行:“……”
“中午一块吃个饭?”徐行问鳄梨夫妇,也同时瞟了司远一眼。
“我还有事,先走了。”司远却答。
答完他就直接走向了楼梯口。
徐行转身看着这家伙离开的背影,扫兴地推了推嘴角。
“我也先走了。”那个坐在徐行身旁的女生立即站起来。
“啊?师姐也有事?我们好久没见——诶?”徐行话还没说完,那个女生已经转身急匆匆走向了楼道口。
“搞什么?”徐行只好默默嘀咕了句。
这个女生名叫刘萱琪,比徐行大三届,现在研三,也是今天的采访嘉宾,属于“创业之星”,在司远之前录完了采访。
徐行刚入校的时候,刘萱琪大四,刚刚保研,也同时开始创业,做一个大学生职业发展规划的app,徐行就是在参加他们团队宣传讲座的时候和刘萱琪认识的。
尽管徐行只是刘萱琪众多客户中的一个,但两人特别聊得来,所以私交一直不错。徐行的第一份实习就是刘萱琪帮他推荐的简历。
在徐行申请投行暑期实习的那段时间里,刘萱琪虽然很忙,但还是抽空帮他改简历、陪他模拟面试——所以在拿到PHG summer offer的第一时间,徐行就打算告诉刘萱琪这个恩人,结果不小心错发到了头像高度相似的马公主那儿,闹了个大误会。
最终,只有徐行和鳄梨夫妇三人一块吃饭。他们决定去第一次打照面的地方——贝家小厨。
饭桌上,赵娥一直问徐行,演话剧好不好玩。
徐行答:“当然好玩了。”
赵娥又问:“那演技什么的,是真的吗?真的会有一个人比另一个人演得更好这一说吗?我一直觉得这玩意儿都是看脸的。”
“当然有高下之分!表演也是一门手艺,而且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里头门道特别多,想演好一个角色,不做功课是不行的,你得把自己完全丢到这个人物里,把自己的欲望和人物统一起来。但前提是,你得足够坦诚,承认并接纳这份欲望,完全丢弃掉虚荣心,丢弃掉美化自己的私心。可这是反人性的,所以,难着呢。”
赵娥用叉子转着意大利面,点点头:“这么玄乎……那娱乐圈里那些拍电影电视剧的,也都这么演戏?”
徐行不客气地答:“我敢说,就我现在这水平,比影视圈里大部分人都能演得更好。”
“嘁。”李黎发出一声不屑的笑。
徐行不服气地反问:“我被选为风云人物靠的什么?不就是演技么?”
“你真以为,我们是因为猩猩找的你?”李黎问。
“咳咳。”赵娥清了清嗓子,似乎是想阻止李黎说下去。
徐行听出这里头有不少故事,看了看赵娥,问:“你们采访策划里头有五颗星,创业之星,科研之星,文体之星,职场之星,极客之星。文体之星是打进羽毛球国家队的哥们,肯定轮不到我,那你们本来打算把我放哪?”
赵娥低头吃面,李黎也不回答。
徐行一面切披萨一面说:“懂了,合着我是替补之星。你们现在是不是觉得特愧疚,特对不起我?”
赵娥抬起头,说:“不好意思啊……我们……”
“没事,这顿请我就行了,我还想加个小食拼盘,你们没意见吧?”
赵娥:……
李黎:……
赵娥还是给了徐行解释:“我们本来计划是,如果极客之星采访不成,就换成神奇之星。因为你一个学金融的,却在大四当上话剧队队长,还有你不知道你演的猩猩有多火,所有群里都在转发你的视频,还有加工剪辑的,有段子说,当代大学生是压力多大才被逼成了这样,反正你就是火了,真的有很多人想认识你。”
吃完饭,走出贝家小厨,徐行跟鳄梨夫妇道了别,跨上自行车。骑在学堂路上,路两侧立着许多巨幅讲座宣传海报,和他错身经过的是一张张崭新而稚嫩的脸孔。
都是新生吧,他心想。徐行渐渐放慢了骑行速度。他已经在这所学校待了三年半。这是他人生再也回不去的三年半。是年纪从“1”打头的毛孩,成长为奔三社畜的三年半。
曾经他还幻想过,到了大四,就可以在镜头前当个意气风发的过来人,接受来自学弟学妹们的崇拜,成为新生们的奋斗榜样。
然而结果,他混成了段子手们的素材。
徐行明白赵娥是在保护他的自尊心,才说出那样一番话。可谁都知道,靠搞怪和表情包走红的他,一旦和那些靠成绩、科研、光明的毕业去向等等实打实登上风云榜的人放在一起,会是件多么讽刺的事。可他的大学四年,到头来也只剩下这样的注脚。
一阵萧索的北风刮来,徐行伸手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俯身快速骑到图书馆。
直到栽进故事写作的书海,徐行才短暂忘却了一切不愉快。
***
夜里,图书馆闭馆后,徐行决定去一趟好久没去的Tender。
他在学院路十字街角停了车,走进大厦,上了电梯。
Tender的招牌是个镂空的木头格子,毫不起眼,但徐行就是闭着眼也能靠数步数找到大门在哪。进了Tender,他来到吧台,在惯常坐的那个高脚椅上坐下,王曼转身在他面前放下一杯Friday Night。可徐行刚去捏杯脚,王曼却眯起眼,抓住杯身说:“酒不是你的。”
没等徐行反应,王曼一边端走酒一边说,“还有这位子,也不是你的。”
“曼哥?”徐行还以为老板在跟他开玩笑,赔笑解释道,“这段时间太忙了,再说我也没去别家。”
可他话音刚落,就发现王曼抬眼看向了他身后。他毫无防备地回头,就和司远在昏橙色的光下四目相对了。
一切都发生得有些迅速,以至于徐行手里的书包不慎滑落,里头的书从没拉好拉链的包中滑出,散落一地。但徐行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去捡书,而是从座位跳下,把无意侵占的高脚椅还给它的主人。
司远弯下腰,将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编剧”、“戏剧”、“故事”、“艺术”,这些字眼在他面前交替跳跃。司远抱着一摞书起身,徐行也迅速弯腰提起书包,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抱歉,我……”
“抱歉什么?”司远轻描淡写地接了话,可似乎完全没期待徐行给出令人信服的回应。他把书整齐地放上吧台,坐到旁边的长椅上,把高脚椅让了出来。
望着司远的背影,那一夜就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又统统清晰地回到徐行脑海。
徐行在心里历经艰难挣扎,最终还是在毫无理由地立即离开与尴尬却令人期待地留下喝一杯之间,选了后者。
王曼又给徐行调了一杯Friday Night,然后在两人面前放下两排shot:“今晚生意不错,送你们了。”
说完,他就自动从两人视线里消失无踪。
“你怎么也来这喝酒了?”徐行觉得他找了个得体的话头。
“这里不错。”司远答。
“是挺不错。”徐行说,“我从大一起就在这混。”
“为什么借那么多编剧的书?”司远问。
“我想写个本子。”徐行答完,见司远不说话,低头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不自量力?”
“没有。”司远很快答。
沉默。
“有思路了吗?”司远又问。
“有。”
“什么?”
“屠龙。”
“讲什么的?”
“人得为自己而活。”
徐行随意翻开手边一本书,语气也很随意地问:“我其实已经有骨架了,要听听吗?”
“好。”
《屠龙》并非徐行仅在这一晚上的心血来潮,实际上,在《青龙》排练的一个月里,他也思考了一个月。每次在台上演秦天,尤其每到第二幕要说那句台词之时,他的逆反心理就开始旺盛,最后,这种逆反在那一次与马躬亲的争执中达到顶点,才找到“创作”这一出口去发泄。
吧台边,徐行酣畅淋漓地勾画着他设想的人物与故事,司远沉默而专注地听着。徐行的这个只有腹稿的故事并不流畅,甚至还有前后矛盾的地方,司远偶尔会指出,徐行从不会承认,但会假装从没犯错似的在接下来的叙述中把剧情改掉。
就这么一直说一直说,徐行不知不觉也喝了很多很多酒。在剧情讨论告一段落之时,他已经半匐在了吧台上,半合眼皮看着司远,说:“你是第一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
司远答:“很荣幸。”
“荣幸你妹!”
徐行却忽然爆发地坐直了身体!
“我的故事,我编的故事,你都听完了!我在你面前就他妈跟脱光了似的,但你呢?”
司远完全没料到徐行突如其来的发作,盯着面前一排空了的shot,眼中满是忧虑。
而徐行目光渐渐下移,看到了司远那只不离身的手表。司远注意到这束目光,反而把手往里收了一些。
“你这手表怎么回事?”徐行盯着泛白光的金属表链,“就这么不能说?哪个白月光送的?要这么护着?”
“不是。”仅仅两个字,司远却答得拌了舌头。
“那是谁?”徐行忽然抓住司远的手腕,眼神紧逼,还透着点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