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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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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妈妈让警察带走徐行,金亦乐慌了。
“阿姨……他不能……不能就这么被带走啊……被带走会留下案底……”金亦乐想劝阻徐妈妈。
可是徐妈妈此刻的表情却是严肃异常,咬着牙,伸手抓着儿子的胳膊送到警察面前,转过头看着徐行说:“赶紧跟人走!进去以后叫说啥就说啥,叫干啥就干啥,别顶嘴,听到没?”
徐行目光早已变得迷离,此时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机器。两名警察已经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了中间。一直隔着一段距离看戏的熊夏这时才慌忙跑过来,举着伞给警察遮雨。但他只有一把伞,遮哪个也不是。于是说:“警察同志,我给你们叫辆车?”
可两个警察却都没理他,而是掏出手机。不一会儿,一辆警务车就开到街边停下了。
徐行上了车,熊夏也想跟着上去,却被警察拦下:“学校保安队已经派了人到所里,如果还有情况需要了解,我们再联系你。”
另一名警察一副看上去想要开口,却又有些不耐烦的模样,终于还是皱起眉,问熊夏:“你刚才说,他不是学生?”
熊夏有些不明所以,“嗯?”了一声。
那名警察接着说:“我只知道,我毕业这么多年了,无论什么时候回我的母校,没有一个人会拿我当外人。我办案这么久,见过各种好人坏人,可还从没见过老师当成你这样的——同志,我想你也是该反思反思了!”
熊夏被训得发怔,手里的伞还挡在这个训他的警察头上。直到警车开走,他还没缓过神来,也被淋成了半个落汤鸡。
“哼。”
金亦乐扭头对着熊夏发出一声不齿。
然后回过头来问徐妈妈:“阿姨您怎么……怎么就大义灭亲了?二徐干不出违法的事儿的,这肯定只是误会。但他在众目睽睽下这么被警察带走,剧院这下……又得想办法公关了……哎!您知不知道,这有可能直接让剧院关张……可怎么办啊……可愁死我了。”
“你懂什么!”徐妈妈张口就训斥住了金亦乐的喋喋不休。
这下把金亦乐给吼怔住了。
“你们剧院怎么办是你们的事!但警察办案,是你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躲过去的?既然糊弄不过去,他进去之后就到了人家手里!现在还下着雨,让人家警察就这么淋着?我们多耽误人家一会儿,他们就多看不惯徐行一分,进去之后,吃苦的是我儿子!你还惦记着剧院?公关?这些跟我儿子的安全相比,算得了什么?至于案底……如果他真的犯了法,那谁也护不了他!法律自会有公正的评判!”
听着徐妈妈这一番义愤填膺又不无道理的话,金亦乐彻底不吭声了,所有苦水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而此时已经坐在警车里的徐行,瞪着两只失去一切神采的眼睛,呆呆望着窗外雨水不断冲刷车窗,街道模糊成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无数种情绪在心头交织,在车内空调的烘烤下,身体上的痛与冷此刻只剩下了麻木。
他双眼紧紧一闭,感觉眼角一阵湿热。
“警察同志,我可以发个短信吗?”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答:“可以。”
徐行掏出手机,没去看满屏的未接来电和消息,解锁后就打开通讯录,搜出妈妈的联系方式,点击信息按钮。
接着在对话框里打下:
-【妈,对不起】
***
当晚,徐行就回了剧院。
是金亦乐去警察局接的人。
这时雨已经停了。学院南路霓虹依旧,雨后的夜景徒添了几分妩媚。
应斯坦和丁大新等在剧院门口,看到一辆出租车停下,连忙奔了过去。
徐行一下车,就看到应斯坦拿着一条毛巾,丁大新捧着一杯热水,都是一脸焦急。
徐行抬了眼,分别看向应斯坦和丁大新。既没去接热水,也没去接毛巾。
“都散了散了!”金亦乐从副驾驶座跳下来后就对俩人挥手,“还列队欢迎?搞得进局子多光荣似的。”
丁大新问:“人回来就好!没判刑吧?”
金亦乐答:“判刑了还回得来?”
徐行绕过应斯坦和丁大新,一句话没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转身就往剧院里走,脚步显得匆忙又落寞。
金亦乐从丁大新手里拿走水杯,刚挨上嘴边就浑身一哆嗦吐了水:“妈的这么烫?”
“对不起大金哥……”丁大新慌忙拿走了杯子。
金亦乐没再说什么,看了徐行背影一眼,然后问:“阿姨送走了?”
丁大新和应斯坦却都不吭声了。
金亦乐立刻皱起眉:“怎么回事?阿姨在哪呢?”
丁大新看向应斯坦,应斯坦扶了扶眼镜,答:“阿姨回福临了。”
“什么?回哪?”金亦乐又问了一遍。
“阿姨回家了。”应斯坦又答了一遍。
金亦乐抬头看了一眼剧院,徐行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那黑洞洞的大门里。
徐行径直去了后台办公室,一推门,却看到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灰色行李箱。
他立刻站在了原地。
很快,身后传来小跑的脚步声。
应斯坦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队长!”
“队长,是这样的。”应斯坦进了房间,站到徐行身旁,“阿姨已经走了。”
听到这句话,徐行并没做什么反应。
片刻后才问:“走之前呢?”
“去换了箱子。”
“嗯。”徐行应了一声。
“Gary来了一趟。”应斯坦继续说。
徐行扭头看了应斯坦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Gary来是给阿姨道歉的。”
“道什么歉?”徐行立即问。
应斯坦这才迎上徐行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了眼。
“说吧。”徐行的语气很肯定。
应斯坦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这才开了口:“他说,他绝对没有歧视队长的意思,说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开起玩笑来没个尺度。说……说他很喜欢队长,还说……还说司远师兄也很喜欢队长,才会跟队长一起住,不是因为……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我被包养了。”徐行接过应斯坦的话。
应斯坦不吭声了。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长久的沉寂。
终于,徐行重新开口:“那这个箱子又是怎么回事?”
“Gary道完歉之后,阿姨问他附近有没有这家箱包店,我们就查了查,发现有是有,但都挺远的。这个时候Gary——”
徐行见应斯坦忽然停顿了,倏地看向他。
应斯坦连忙继续说,“就打电话叫了个车,然后带着阿姨去了。阿姨没让我们跟着。然后这个箱子是刚才有个同城快递送来的,Gary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已经把阿姨送上回去的火车了。”说到这,应斯坦顿了一下,“对不起队长,是我没照顾好阿姨。”
徐行看着那个灰箱子,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突然用极为冷静的声音说:“不干你的事。”
这时飘来一阵诱人的香气,是金亦乐提着两大袋子炸鸡汉堡走到了后台。
“快饿死了!快快,二师弟,把桌子收出来。”金亦乐没进屋就喊起来。
应斯坦跟金亦乐往外掏汉堡的时候,丁大新却提了一个保温桶进屋。
金亦乐抬头望向他:“拿的啥?”
“徐哥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垫垫吧。”
金亦乐看着那个保温桶好一会儿,哼笑了一声,没再过问。
吃完饭,金亦乐让应斯坦把徐行床上的东西打个包拿回去洗了,这架势就是不让他今晚再住剧院。
徐行也没拒绝,搭上金亦乐叫的车,回了公寓。
出了电梯,走到公寓门口,徐行一手还扶着那只灰色行李箱,另一只手掏出钥匙,却没去开门。
可突然,大门从里面开了。
徐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司远的身影瞬间将门框遮满。
紧接着,没给徐行任何思考时间。司远就走近徐行,转了个身,一只手轻轻搭上徐行的背。
徐行感觉身前男人均匀又稳重的呼吸逐渐扫向他的脸,背后又突然贴上一只手,接着是轻声而恳切的:“进屋吧。”
徐行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双腿如此听话,抬脚就进了屋。司远很自然地将他手里的行李箱接到手里。接着“咔嘣”一声,大门轻轻在徐行身后合了。
徐行脱了外套,司远接过,又弯腰拿了双拖鞋,摆在他脚边。
徐行已经恢复镇定,换了鞋径直走进客厅,看到桌上摆着一盘水果。一挨到柔软的沙发,整个人就卧成一团,然后挨沙发背往下一滑,躺了下去,感觉一阵头重脚轻,这一天下来的疲乏都交托给了这一片柔软。
司远安静地走到茶几对面,看着躺倒的徐行,眼睛里的光瞬间散成一片。
徐行虽闭着眼,但耳朵一直保持敏锐,听着司远的动静。同时,他感受到一双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困意也渐渐打消了。
然而很快,徐行又听见一阵离开的脚步声。他的心猛然一动——
可不可以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