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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打扫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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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挪着碎步走到餐厅门口,在通话记录里翻找半天,才找出一串让他一眼就感到呼吸开始不畅的电话号码。
在原地呆立片刻,望着街边车流来往,徐行的拇指机械地爬上那个号码,认命一般按下了拨通。
嘟——嘟——嘟——
可电话响了许久,却无人接听。徐行忽然松了一口气,转身大步回了餐厅。
在桌边坐下后,徐行垂眼看了看妈妈桌前的茶杯才开口道:“妈,我室友他……可能觉得……有些不……”
就在这时,应斯坦来了。也是一身的西装革履,在徐行身边坐下后,让人感觉是两个销售在对徐妈妈展开攻势,忽悠她买保险。
但看到应斯坦,徐行却松了口气,感谢这个救兵的降临。
应斯坦坐下后,徐妈妈问徐行说:“菜没点多吧?我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现在也没有多饿。”
“妈!”徐行制止了他妈的担心,答,“这里坐着仨老爷们,还怕点的东西吃不完?”
徐妈妈这时才抬头好好看了看应斯坦,眼里立马流露出欣赏的目光:“这是你同事啊?看着真精神。”
“阿姨好。”应斯坦又站起了身,但也不好去握徐妈妈的手,只是欠了个身,然后被徐行一把扯进了座位。
“徐行,为什么你不去接我,倒叫小金去接我啊?”
这时金亦乐连忙答:“二徐工作忙,不像我,自由。而且我仰慕阿姨很久了,是我自告奋勇去接的机!可不是二徐叫我去的。”
徐妈妈的笑更灿烂了,但面对儿子时还是拿出了脾气:“有这么好的朋友在你身边,我可是不用担心你了。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累不累?下班这么晚,能不能换份轻松点的工作?”
徐行这时拿起筷子给妈妈碗里夹了一粒牛肉:“您先吃,咱们边吃边说!”然后看向金亦乐和应斯坦,“你们也吃吧,这会儿了都,应该饿坏了。”
“吃!都吃,吃啊。”徐妈妈也招呼道。
徐妈妈埋头吃了几口菜,忽然问:“你室友怎么说?”
徐行头皮登时一阵发麻。
终究还是绕不过去这道坎。
而就在这时,他摆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看到那串数字他就立刻抱着手机站起身。接着有些慌张地抬头看了看妈妈:“我……再去接个电话。”
徐行转身出去后,妈妈望向他背影的目光不禁变得奇怪。
金亦乐拎起茶壶往她杯里倒满茶:“阿姨您喝茶,喝茶。”
接着又给自己倒满,端起杯子,扭头望向窗外,脸上浮起一丝带着不屑又有些惆怅的笑。
“喂。”
餐厅门口,徐行的嗓子略微泛哑,还染了些微焦急的情绪。
“我刚才在洗澡。”司远上来就说,语气听着比徐行的焦急更为明显,顿了顿他又补充,“刚洗完。”
徐行脑中不禁浮现电话那头的人搭着毛巾、湿着头发、脸色潮红的模样,心跳又是一阵加速。
“你在家?”
徐行问完这个问题就后悔了,这个“家”字实在微妙,况且他根本不知道司远在北京有几个家。而且万一对方在酒店,这问题就像极了查岗。
“我在朋友家。”司远答。
这个回答就默认了徐行口中的“家”是指学院路的那栋公寓了。
“哦。”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司远问。
“我妈来北京了。”徐行答。
对面出现半晌沉默。
“她想去我住的地方看看,所以我想问问你方便不方便,带她去你那看一眼。”
对面的沉默此刻变得肃静。
“如果不……”
“带阿姨去吧。”司远答,“但得稍等我一下。”
“嗯?”
“我叫个阿姨去打扫打扫。”
“不用。也来不及了。”
徐行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沉默。
“怎么了?不方便吗?那就算了。”
“方便。”司远很快答,又问,“你还有多久到?”
“这会儿堵车,一个多小时吧。”徐行答,“真不用打扫!”
“好。”
电话两头出现短暂的真空。
徐行才想起答:“谢谢。”
挂了电话,徐行在原地缓神一会儿,才回餐厅。坐进座位后,他先喝了口水。
“怎么样啊?”
直到妈妈问了这句话,徐行才“嗯”了一声:“搞定了,我带您回家。”
离开餐厅的时候,徐行才注意到金亦乐还推着一个紫色的大号行李箱,看到妈妈背着他熟悉的那个红色登山包,不禁有些疑惑——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但徐行还是快步迎了过去,从金亦乐手里接过行李箱,但抓着扶手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倒会献殷勤!空的!”金亦乐立马说。
妈妈这时说:“这是我在机场买的!是好牌子!打对折!我看你到现在都没个像样的行李箱,就给你买了!只可惜……”妈妈却忽然欲言又止,“哎也没什么,紫色挺好看的,就是没得选才打对折嘛!行李箱,装东西的,皮实就好。”
“谢谢妈。”
徐行最知道他妈的这个毛病,看到促销活动不买点东西就会觉得亏,于是也没多说什么。
应斯坦和金亦乐从餐厅直接回了自己家,徐行带着妈妈回公寓,一路都在跟妈妈解释为什么在金融街上班却要住在学校附近,这一个多小时的通勤时间到底值在哪里。
徐行带妈妈进小区门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一个身影刚匆忙地离开。
公寓门开,徐妈妈抬眼环视一圈,一眼便看到客厅最南边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将街对面的大楼与街景尽收眼底,屋内装修十分精致,东西不多,干净整洁,还有淡淡的香薰气味,一点不像是两个大男人住的地方。
妈妈在门边停住了,呆了一会儿才低头找拖鞋。
徐行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来在妈妈脚边放下,等妈妈换了鞋,自己才换上。
“真热呵,北方的暖气还挺管事儿。”妈妈脱了外套,徐行连忙接过来。
“我室友今晚上不回家。”徐行说。
妈妈一愣,连忙问:“啊?那他住哪?是因为我来了吗?可不能因为这样让人住外头去!”
“不是。”徐行忙解释,“他去朋友家了。”
妈妈这时忽然扭头看向儿子,问:“你不高兴了?”
“啊?”徐行一愣,反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妈妈没答话,却仍那样奇怪而关切地看着他。
“妈!不是要收拾吗?咱快开始吧,收拾完我送您去酒店。”
妈妈终于不再看儿子,慢慢走进了客厅,仔仔细细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愿意住这了,住得舒服,通勤时间长点就长点吧。”妈妈一边自语,一边又走向一扇卧室门。
“哎——你别——”徐行连忙制止,因为妈妈走向的是司远的卧室。然而他发出制止的时机已经晚了。
徐妈妈已经拧下门把手。
“诶?怎么锁着?”——却发现拧不开。
徐行松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妈,这是人家的房间。”
“你这室友防范意识还挺到位。”妈妈简单评价了一句就转身去了另一间房。
徐行却站在这间卧室门前,垂眼看向那个拧不开的门把手,双脚像是灌了铅似的挪不开。
忽然,他发现靠近门的地上怎么有一些不同于地板颜色的色块,像是几滴干掉的油漆,而且靠近卧室门的地上,似乎还撒着些木屑。他刚准备蹲下再看看,忽然想起了什么,箭一般冲去卧室,挡在妈妈身前把床头柜上的那包烟捏进手里。
妈妈自然知道他在藏什么。叹了口气,没多说。很快忙活起来,换床单换被套,把脏的都扔进洗衣机,又扫了卧室,擦了桌子,接着又把客厅餐厅厨房整个清扫了一遍。妈妈在忙活,徐行也不好闲着,跟在妈妈后头又是递抹布又是接垃圾。
“你去洗澡吧,洗完澡好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妈妈说。
徐行明天倒是不需要上班,可要去参加校庆,还身负着重要任务,于是听话地去了浴室。
洗完澡,徐行吹了头发,走出浴室,见妈妈不在客厅。他有些渴了,就去厨房倒水,却发现妈妈就在厨房,听见他的脚步声后迅速收起了什么。
“你在吃什么?”徐行忙走过去,低头看妈妈伸进裤子口袋的手。
但妈妈的手拿出来时,已经空了。徐行又望向妈妈的口袋。
“妈,您生病了?”徐行皱眉问。
“没有。”妈妈摇头,又把头朝旁边偏了偏,“就是日常保养的药,没什么事儿,别弄的紧张兮兮的。”
徐行从妈妈的表情里看出,她十分不想围绕这个保养的话题聊下去。
徐行呆呆地看了妈妈一会儿。厨房里的白炽灯就在他们头顶悬着,瓦数不高,撒下的光昏昏明明。男孩比妈妈高出一大截,而且这段差距仿佛比他们上次呆在一起时更大了。
妈妈忽然笑了,看向徐行,眼角泛起几道波纹:“你是越来越壮,可妈妈会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