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教儿子 ...
-
听到应斯坦的这番话,丁大新的瞳孔强烈震颤。
“徐哥他……我……我还以为他忘了……”
“第二件事。”应斯坦没等丁大新从震惊里缓过来就继续说下去,“首演那天,我们一直没等到你,虽然我已经练了几天灯台,但队长没让我上。”
“啊那……?”
“是队长亲自当的灯台。”
***
应斯坦和丁大新回到剧院前门的时候,丁大新还没有完全从惊讶的状态里恢复,而且,还显得十分忧惧。
金亦乐担心地拉走应斯坦,问他跟丁大新到底说什么了。
但应斯坦摇摇头,答:“只是说了我该说的,回头再跟大金师兄仔细说。”
金亦乐无奈,只能干着急。
“走吧。”丁老爷子从地上拎起一个包,接着对徐行说,“犬子这段时间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我替他道声谢,我们这就告辞了,以后再来北京,我一定带他来看你们的戏!”
“徐哥。”
丁大新这时忽然开口,接着抬头看向徐行,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徐哥!我骗了你们!我对不起剧院!我的手机没有被偷!那天……那天我不接电话,只是不敢……不敢让我爸知道我只是个操作灯台的……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剧组……我没种!我没种啊……”丁大新一面哭喊着,一面又趴跪到地上。
“起来。”徐行平静地答,“起来说话。”
应斯坦俯身搀起了丁大新。
徐行的态度给丁大新打了一剂强心针。他抬起头看向丁叔:“爸……我不走,我不想走,我想留下。”
老爷子的目光又一次严厉起来,问他儿子:“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17。”丁大新抽泣着说。
老爷子立刻答:“我17岁的时候,已经一个人种十亩地,养活了一大家子人。”
金亦乐这时反驳道:“老爷子,话不能这么说,您17岁的时候什么年代,现在又是什么年代?”??老爷子扭头看向金亦乐:“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但我知道无论什么年代,人首先要自力更生。丁大新,你现在17,按照国家规定,我还得养你一年不到就没这个义务了。可是一年之后,你又能靠什么养活你自己?”
“大新,把你的本子拿出来。”徐行这时突然说了一句让大家摸不着头脑的话。
金亦乐跟应斯坦都是一愣。
丁大新也愣神片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蹲下来拉开编织袋拉链,伸胳膊在里边努力地掏。不一会儿真给他掏出来一个小本子,正是这段时间他一直不离身的那个。
“给丁叔叔看看。”徐行又说。
丁大新把本子递给了他爹,他爹接过本子,翻开来看,只见到里头全是些数字跟一些奇奇怪怪的图,图上大都画着网格,网格里标注着箭头与简单的汉字。
“这什么?”老爷子问。
“这就是您儿子为养活自己学的本事。”徐行答,“丁叔叔,您来北京那天是我们剧场一部剧的首演,大新是灯台操作人员,这是他为了做好这份工作所做的学习笔记。”??老爷子又往后翻了几页,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丁大新这时说:“爸,我笨,怕记不住操作,所以就一遍遍默写。”
老爷子合起本子,抬头望向儿子,
众人都以为,老爷子这回该开心点了吧,可忽然,丁爸的那双眼睛一下又变得分外严厉,问他儿子:“你刚才说,你手机没有被偷,你撒这个谎,就是怕我看到你干这个?”
“嗯……我怕您看到我出来这么久还只是个换灯光的,连舞台都站不上去,就要带我回去。”丁大新答。
“糊涂!”老爷子怒喝道,“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好高骛远的混账东西!”
眼看丁叔又满地找能教训儿子的东西,应斯坦看了徐行一眼,劝道:“丁叔叔,大新已经主动认错了,您消消气吧。”
老爷子喘着粗气,停下了找东西的动作,看着儿子,眼眶一紧,眼角皱纹显得更加深纵:“别以为在台上的才是角儿!”
老爷子的这句话吼得旁边三个人都怔住了。
“这世上就没有低等的事,只有眼高手低的人!干什么容易啊?我从小怎么教你的?——要是一件事没想干到最好,干到这行的人都服气你——那就干脆不要干!”
“爸!我错了……”丁大新又跪下去。
街边的路人不停朝剧院门口投来奇异的目光,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大门口拍,金亦乐觉得不能不管管了,就一边让应斯坦把丁大新拽起来,一边往街上走,清着嗓子客气地提醒那些看热闹的人少多管闲事。
应斯坦把丁大新搀扶起来,老爷子这会儿也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生气了。
“就说你糊弄我的那回演出,你在台上傻站着,要没那操作灯光的人,演出能成?”老爷子把头歪下去,又朝儿子靠近了几分,问道。
丁大新使出全身力气摇头,力气大到那颗脑袋简直要从脖子上飞出去似的。
老爷子的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直起腰,目光也变得悠远:“你爹年轻的时候,村里人都兴进城打工,但你爹心想进了城我能干啥啊?就是凑个热闹!看着光鲜!但看着光鲜的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爹我还要养一大家子人,付不起这种代价!所以我就留下了,守着你爷爷的小鱼塘,当时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养出全村最好的鱼,要养出全镇最好的鱼,一定不能比那些出去打工的人过得差!然后靠着养鱼,不也把你跟你哥拉扯大了吗?”
“嗯……”丁大新重重地点头。
说完这番话,老爷子闭上眼,不再开口了,只是呼吸变得更为短促。
“您累了吧?要不咱进去歇歇?”金亦乐问道。
徐行这时说:“丁叔叔,我们后天还有一场演出,您要是愿意多待两天,这次让大新当灯台,您在台下当观众,看看他本事学得怎么样了,好不好?”
丁叔看看徐行,又看看儿子,没表示拒绝,算是默认了徐行的邀请。应斯坦金亦乐跟徐行三人互相看着,终于松了一口气。
***
到了下午五点,丁大新拎着大包小包的外卖刚踏进剧院,就看到大堂里曹杏羽正打电话的背影。
而曹杏羽刚放下电话,听到动静扭过头来,见是丁大新,就高兴道:“大新!哎呀我又得麻烦你了……我有个导演朋友今天来海淀,我得去跟他吃个饭,小军还得拜托你去接一下啊。”
丁大新笑着答:“杏羽姐好厉害,还有当导演的朋友,那快去吧,说不定能争取到试镜机会。”
“谢谢你啊大新!改天姐一定请你吃饭!”
“但是……”丁大新忽然犹豫地说,“杏羽姐,远哥现在就在外边,要不要问问他有没有空?因为我去接的话只能用电动车,我看好多人去接小孩都是用的轿车,我怕……怕……”
“怕什么?”曹杏羽问。
丁大新犹豫着,还是答道:“怕小军心里难受。”
听到这番话,曹杏羽一下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答:“行,我这就出去问问司远哥,你快把吃的给大家拿进去吧。”
两个多小时后。
学院南路一条窄巷的巷子口,徐行跟金亦乐正站在那抽烟。剧院的人抽烟都会到这里来,离剧院也就几步远,顺道还能喘口气,放松放松。
而此时,距离剧院另一侧的不远处,司远牵着小军的手正往剧院方向走。男孩脸上是开心无比的笑容,三蹦两跳地走在司远身旁。
这时司远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
放下电话后,司远继续领着男孩往前走。在快要走到剧院的时候,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曹杏羽。刚才的电话就是曹杏羽打来的,问司远到哪了,说她也快回剧院了。
这会儿的曹杏羽与下午打扮很不相同,换上了一套吊带裙与西装外套,妆容也加重了许多。一看就是为了见导演而特地补的妆。
她刚从徐行跟金亦乐站着的那条巷子经过,一阵烟味熏得她烟瘾也有点犯了,于是去兜里掏烟。但抬头看到司远和弟弟,手就停住了。
小军看到姐姐就跑了过去:“姐姐,我今晚吃了牛排!”
曹杏羽把已经碰到烟的手收了回来,蹲下身轻抚小军的胳膊:“吃得开心吗?”
“开心!”小军答。
曹杏羽眉眼间笑出了疲惫,目光里透露出只有对小军才会有的不加警惕的爱怜。接着站起身,牵着小军走向司远:“谢谢你,我待会儿给你转账。”
司远答:“好久没见了,今天是我请小军吃饭。”
曹杏羽没再坚持。
“姐姐。”小军看了曹杏羽一眼,又扭头看向司远,喊了一声,“哥哥。”然后牵起了司远的手。
三个人就这样转身朝剧院走。小军在中间,司远在他右手边,曹杏羽在他左手边。
就在转身的时候,曹杏羽忽然抬眼朝刚刚路过的那个有烟味的巷子口看了一眼。三人接着走到剧院大门口,上了几级台阶,进门来到大堂。
就在走到大堂正中央的时候,曹杏羽忽然停住脚步,扭过头看向司远,没等司远停步就猝不及防地问了一句:“做我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