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57、斗舞

　　剧院大堂的房顶接近四米，也没什么遮挡或高物。

　　曹杏羽问出那句话的声音虽轻，却亮，在空旷的室内形成一阵阵回声。

　　“小军你说好不好？”曹杏羽紧接着就低头看向弟弟。
　　“好啊，哥哥做我姐夫吧！”曹翼军立马抬头看着司远问，眼里闪烁着七岁男孩才有的纯真的兴奋。

　　男孩的声音清脆欢悦，撞上大堂里的石柱，像是风铃在颤。
　　见弟弟这么说，曹杏羽又笑了，笑完嘴角还勾着一抹浅浅的月牙弯。这是曹杏羽标志性的笑容，只有在她想要对哪个异性下手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笑容。虽然年纪很小，但天分使然，加上这么多年的经验，曹杏羽对于拿下男人这件事已无比成熟老练。
　　此刻的她，是自信的。

　　曹杏羽垂着眼，心里数着秒数，等到最为合适的时机轻轻抬起眸子，这顾盼生辉的一动曾让多少男人失神，曹杏羽心里比谁都清楚，而她那双加厚加长了的漂亮睫毛更是加深了这个细微动作的灵动。

　　可是，当她望向司远时，却只从那双她自以为熟悉了的狭长深邃的眼睛里，看到警惕与无动于衷的冷漠。

　　“开玩笑的，司大公子当真了还？”曹杏羽反应极其迅速，说完就莞尔一笑，拉着小军往里走。
　　小军被姐姐一带，松了司远的手，但还一直扭头看着这个哥哥，横着身子被姐姐拽进了后台。小军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显然是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但他对这个大哥哥的留恋却不是装的，那么多想接近他姐姐的男人都会来讨好他，他却是真喜欢司远。

　　司远在原地停留片刻，才跟进去。

　　“哼。”是金亦乐发出的一声嗤笑。
　　他跟徐行已经站在大门边有些时候了。
　　刚才曹杏羽对司远告白的一幕与后头的草草收场，都被两人收入了眼里。

　　“我可听剧组的人说，这位曹小姐的前男友已经排到喜马拉雅山脉去了，还各个都是青年才俊。哎——”金亦乐顿了顿，眯起一只眼睛，“也不一定都是前男友。现在看来也是怪不得，哪个男人经得住大美女投怀送抱啊？”

　　金亦乐的八卦劲头里还掺着浓浓的酸意，他兴奋而小心地瞟了一眼徐行。徐行却在这时收回了看向后台方向的目光，开口对金亦乐说：“喜欢人家就直说，背后叨叨算什么爷们？”
　　“嘿——徐狗你——”
　　被戳穿心事不说还被教育了一番，金亦乐有些急眼。

　　而另一边，此时正往后台走的三人又并了排，司远也收起了刚刚被曹杏羽问出的那种警惕。
　　“其实舞蹈教室离小军学校更近，你可以直接把他放到那里，没必要送到剧院来。”曹杏羽又说。
　　司远答：“这里离我家更近。”
　　曹杏羽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司远：“哦？是吗？你住这附近？”她语气轻松自在，丝毫没有受到刚刚那番“玩笑”的影响。

　　司远顿了片刻，又答：“不常住。”
　　曹杏羽笑了一下：“是司大公子各处房产太多，住不过来吧。”

　　三人又拐了一个弯，就来到后台。后台这会儿很热闹，有不少在休息的剧组的人，或剧院工作人员。任谁看到俊男靓女再带着个小孩的组合都会忍不住浮想联翩，于是他们纷纷对走来的三人投去会意跟八卦的目光。

　　曹杏羽蹲下对小军说：“去写作业吧，一会儿姐姐来接你回家。”
　　“好。”小军答完，朝司远招了招手，小跑着离开了。
　　司远定定望着小男孩的背影，望着办公室那扇门被打开一条缝，男孩的身影灵敏地钻了进去，接着，门被合上。

　　“司大公子。”金亦乐的声音从司远跟曹杏羽身后传来。
　　曹杏羽毫不理会地径直往前朝舞台方向走去。司远目光先是下移，接着慢慢转过了身。
　　但他眼前出现的只有金亦乐一人。

　　这次重逢以来，金亦乐跟司远的照面都匆匆忙忙，每次还都有一堆人，很少会有这种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刻。而就是这简单的一对视，金亦乐的底气率先瘪下去几分。

　　“前几天帮着找老爷子的事，还得谢谢你。”金亦乐说了软话，于是微微扬起头，又皱眉中和了一下输掉的阵仗。
　　“没事。”司远答。
　　“请你喝顿酒？”金亦乐问。

　　但金亦乐很快发现，问完这个问题，司远望着他的目光却变得更为凌厉了些。

　　金亦乐被看得有点发虚，但他最擅长的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以及调节氛围与控场，于是即便紧张，他显得还是相当淡定，转而问：

　　“不过我记得司大公子不怎么爱喝酒？那不如来看我们晚上的workshop？平时演出的话可是要收门票的，今天是内部玩玩，邀请制，你要是有时间，来赏个脸？”
　　司远的眸光动了一下，仍然紧紧盯着金亦乐。
　　金亦乐补充道：“今晚上还是二徐亲自主持。”

　　“好。”

　　金亦乐见司远接受了邀请，稍稍放松了些，就大胆地朝司远走近几步。司远的眼睛却罕见地眯了起来，露出观察敌情的敏锐，像极了随时准备发动进攻的豹子。

　　金亦乐头皮一阵发麻，但走都走过来了，只能迎难而上继续说道：“还有个事，一直想跟你说来着。虽然大新什么也没说，但咱们剧院的伙食费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司大公子一直补贴我们，要让二徐知道了，我不好做人。”
　　司远那深黑的眼珠缓慢微移了一些，答：“□□都有，我会寄给你。”
　　金亦乐倒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呵，呵呵，那就好，就好。”

　　就在这时，金亦乐忽然说：“其实……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小曹的，那小丫头不懂事，脾气还差，长得吧，确实好看，但性格真的不行，你又是个闷葫芦，你俩……你俩也不合适。所以你肯定不会喜欢她的。”
　　金亦乐自顾自说完，还笑了笑，笑完就去看司远的反应。
　　司远仍目不转睛地看着金亦乐，金亦乐撇撇嘴，不再看司远。

　　“咱走吧，他们已经开始了。今晚上是曹小姐带着她街舞教室的人跟剧院的演员交流如何运用表情调动观众情绪，这次交流二徐策划挺久了，就想着怎么跟街舞冠军偷师呢。”

　　金亦乐会一次性说这么多正经话的，只有两种情形，一是跟领导汇报工作，二是装逼撩妹，等他吧嗒吧嗒说完这些后，又撇了撇嘴，重新抬眼去看司远，希望对方的神色可以稍稍柔和些。但他看到的却是那个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一张帅脸。

　　妈的。金亦乐在心里骂了一句，就动身去了舞台。司远在他身后紧跟上脚步。

　　两个人还没走进剧场，就听见场子里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Battle！Battle！Battle！……”
　　还伴随着齐整的打拍子声。

　　金亦乐带着司远在第二排坐下，应斯坦抱着电脑正坐在第一排，朝金亦乐跟司远点了点头。他们看向舞台，台上的人明显分成两拨，分站在舞台两侧，一个个表情兴奋又充满挑衅，像两拨即将要打群架的好斗蛐蛐，而这两群蛐蛐的领头，分别是徐行跟曹杏羽。

　　“什么情况现在？”金亦乐看懵了。
　　应斯坦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我也还没看懂……刚刚杏羽来了之后，队长就突然叫音台放音乐，然后……然后就成这样了。他们大概要开始斗舞了。”

　　“斗舞？你说二徐斗舞？他什么时候会跳舞了？”

　　面对金亦乐的疑问，应斯坦答：“好像是在欧洲学了一段时间街舞，队长以前就老跟我说，戏剧对形体要求很高，他这块比较缺乏，想找机会恶补，舞蹈就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哈？但他几把刷子啊，他就敢斗舞？是小曹挑起来的？”金亦乐问。
　　但是应斯坦却摇摇头，答：“不是。我看了workshop计划表，本来是没有这个环节的。但是刚才队长一来，就……就主动说要跟杏羽battle。”

　　听了应斯坦的话，金亦乐狐疑地再次看向舞台。
　　这时音乐声又响起，曹杏羽踩着音乐节拍，以专业舞者的姿态，一步步来到舞台中央。舞者的身后响起阵阵口哨与欢呼。
　　曹杏羽的热舞迅速引爆了台上台下的观众。金亦乐眼睛都看直了，根本没脑子再去疑惑徐行为什么会忽然搞这种东西。

　　一段独舞结束，曹杏羽舞到徐行身前，紧贴着他的身子随音乐扭动，眼神充满暧昧的挑衅。
　　起哄声愈加剧烈。

　　是该到徐行上场的时候了。

　　台下的金亦乐不禁伸长了脖子。司远一直皱眉观察着舞台上的一切，这会儿也一下坐直了身子。

　　徐行用力挥了一下大臂，接过音乐节奏，来到舞台中央，表情严肃。
　　这一回，剧场上下的演员跟工作人员都兴奋极了，因为还没人见过他们导演跳舞。
　　徐行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站到舞台中央后就一直低着头，但脚步已然进入了旋律之中。

　　忽然，随着一个节拍起，他全身随着音乐舞动起来，卡点之精准，动作之干净，手脚之利落，令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连舞台上等着起哄的那帮曹杏羽的人都一时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