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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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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亦乐走到丁大新面前,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正因为他的行动,丁大新反而进一步被激怒。
“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喜欢你!”丁大新像是全没听到金亦乐的制止,冲应斯坦继续吼道,“二师弟二师弟二师弟,不管你在不在剧院,我听你名字听到耳朵都出茧子了!只要说到你大家就开心,可我哪里比你差了?为什么他们都只喜欢你!请吃饭的时候想到你,找东西的时候才想到我!我到底比你差在哪……凭什么……”
“大新!别胡闹!”这回金亦乐的声音严厉了些。
可丁大新忽然转身,将手里的眼镜盒往化妆台上反手一扔,差点就扔到刚刚那个台口身上,那个台口往后一仰,双手接住眼镜盒,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而丁大新已经拔腿跑出了剧院。
应斯坦虽也受到震惊,可下意识还是想出去追丁大新,却被金亦乐一把拉住:“别追了,明天首演,按计划行事吧。你队长呢?”
应斯坦担心地望着丁大新背影迅速消失不见,这才回头答:“队长……”
就在这时,又是“咿呀”一声,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走出来的徐行睡眼惺忪,脸上还有几道枕头印,眯着眼朝化妆间里几个人扫了一眼。
导演缓慢粗重的呼吸与困倦不明的眼神令过道里的气氛一下又紧张起来。
可徐行却只抬手揉了揉刘海,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排练吧。”
***
第二天下午五点,距离莫问剧院首次正式线下售票演出开始还有两小时,距离观众进场还有一小时。剧院上下紧张而有序地做着最后准备。
徐行确认完所有道具情况与摆放位置,与所有演员跟台口打过照面,又检查完舞台上所有定点荧光标,之后回了后台。却发现金亦乐在那等着他。
“丁大新呢?”金亦乐问徐行。
徐行答:“他去车站接他爸了啊,没跟你说?”
“你真信他这话?”金亦乐眼睛一眯,严肃地看着徐行。
徐行却不甚在意地坐下了:“他早就说他爸今晚上要来看戏,不是还让你留票了吗?”
金亦乐脸上闪过一丝不屑:“这他妈叫做戏做全套!”
金亦乐说完这句话后,往徐行面前扔下几个空快递箱。
徐行朝地上望了一眼:“这什么?”
“看看你钦定的灯台都在背后跟谁来往吧!”金亦乐答。
徐行弯腰捡起一个箱子,把箱子转到贴着快递单的那一面,很快就发现金亦乐话里的意思。因为快递单上寄件人一栏里,姓名写着涂浩琛,地址是文星公司的大厦,而收件人一栏里,姓名写着丁大新,地址是剧院。
事实已经很明显——丁大新竟跟涂强私下有来往,还收了涂强的东西。
徐行轻轻放下纸箱,问:“这就是你说的在查的事?”
金亦乐往前伸了个立起来的手掌,答:“我先说明,我不是针对大新,只是涂强之前的小动作把我搞怕了,必须多留意咱们身边的人。而且主要是……”
“是什么?”
金亦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丁大新偷卫生间卷纸的事。
“大新太小了,也没上过几年学,小地方出来的……哎呀我是说他没经受住诱惑也不奇怪,还有昨天那么一遭……害!他要不骂小应应一通,我他妈都不知道他心里憋了这么多委屈!哎,咱们确实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今天之后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我不会管,但今晚上灯台得让小应应来,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准备好几天了都。”
徐行终于抬起头,看向金亦乐:“你可真舍得用斯坦。”
“啧!首演!必须万无一失。赶紧的,让小应应去二楼合一遍,虽然是他上,但一遍没走过我还是不放心。”
“不用。”徐行却又说。
“不用什么?”金亦乐愣了。
“大新练了这么多天,没理由不让他上。”徐行答。
金亦乐瞪大了眼:“二徐你没明白我的话是吧?我刚这半天对牛弹琴呢?丁大新被涂强收买了!他今晚上不会来了!去什么车站接人都只是借口!”
“你只是推测。”徐行却答。
“这地上全是证据啊!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屁孩哪经得住臭蟑螂这一通糖衣炮弹?”金亦乐急了,终于没忍住,开口道,“而且你知不知道那小孩连纸都偷!”
听到金亦乐的话,徐行皱了一下眉。
金亦乐也有点后悔刚刚说出的话。过了片刻,他挨着徐行身旁坐下,垂下脑袋。再抬起头时,对徐行说:“二徐,你该知道这次演出多重要,剧院现金流你也清楚,我们承担不起半点差错。”
徐行却答:“我们承担不起的可不止这个。”
金亦乐有点发懵。
徐行说完这句话就站起身朝舞台那边走,金亦乐在背后喊了他几声,可都没再得到回应,气得直想骂娘。可徐行不让应斯坦去灯台,金亦乐也一点法子都没有。
金亦乐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拧眉掏出手机,调出丁大新的号码拨了出去。可手机里竟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金亦乐抬脚就朝椅子腿儿踢去,那椅子在瓷砖地面上朝前滑了几米撞上另一侧的化妆台。
“妈的这时候关机?丁大新我真的看错你了!他妈的臭蟑螂……”金亦乐只能骂骂咧咧来发泄心中不快。
就在这时,剧院的票务跑来后台:“金制片,已经有观众来了,但二维码扫不出来,您过来看看吧?”
距离首演越来越近,金亦乐感觉有团火在烧着他屁股。
“走走走。”他烦躁地带着票务去了大堂。
三个半小时后。
舞台红色大幕落下,《粉色笔盒》首演正式结束。
幕布重新拉开后,剧组再次回到台上谢幕,由金亦乐作为主持人把演员正式介绍给到场粉丝,剧场里掀起一阵又一阵高潮,鲜花掌声不断。
到夜里九点半,剧场里观众已经走光,应斯坦带着工作人员收拾道具、清理舞台,金亦乐在剧院附近一家小酒吧里招待请来的观剧媒体,把准备好的小礼品一个个送到他们手里,满脸堆笑地说着“还望支持”的话。
与此同时,剧院里只剩下徐行一个人。他在大堂里来回踱步,掏出手机,又拨打了一遍丁大新的号码,可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徐行喊来守在门口的保安,又问了一遍:“你确定看到人了?”
保安确定地答:“看到了。”
“七点半?”
“差不多,反正当时开演有一会儿了。”
“他没进剧场,就又走了?”
“我看到他推了门,朝里望了一眼,但肯定没走进去,然后回大堂打了个电话,就走了。”
徐行脸色更沉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头朝门外看去,保安也跟着一惊,扭头朝门口望去。可透过剧院大门,除了街道车辆路灯与行人,什么异样也没发现。
但徐行走出了剧院,接着左转,走向站在剧院未开启的右侧小门前。
司远站在那里。
司远面向街道站着,穿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揣在上衣口袋里,微立的衣领遮到颧骨下方,徐行走来时,他双眉一凛,深邃的眼窝更加下陷,乌黑的眼珠转向徐行走来的方向。
“开车了吗?”徐行上来就问。
司远看着徐行的双眼,过一秒才答:“嗯。”
“可不可以帮我个忙?”徐行问。
一小时后,司远载着徐行已经转遍了剧院附近两公里的大小街道。
然而徐行仍旧没有放弃。
“再往外开一圈吧,麻烦了。”徐行说。
司远没答话,只是打转了方向盘。
就在车身摆向另一条街道的时候,徐行忽然大喊:“停车!”
司远靠边停下车,徐行忙推开车门奔向路旁。
丁大新正垂头坐在一家宾馆门前的石阶上。
徐行一把抓起丁大新的胳膊,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却一个字也没说。丁大新被这么一拽,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是徐行,眼眶猛烈颤动了一下,接着几行泪就扑簌簌地涌了出来。
“徐哥……”
“为什么关机?”徐行生气地瞪着丁大新,手里还提着他一条胳膊。
这时司远走了过来,丁大新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泪也瞬间变得更加汹涌,虽是回答徐行的话,却祈求一般地看向司远:“我手机被偷了……”
徐行咬着牙,一时又不说话。
司远从徐行手里接过丁大新。
就在这时,丁大新抓着司远的胳膊疯狂大哭起来,边哭边喊:“远哥怎么办……我爸丢了……”
司远轻声说:“先别哭,说清楚叔叔怎么了。”
丁大新强忍住泪水,哽咽地说:“我到车站迟了半小时,我爸那班车早到了,接站口找不到人……当时已经快六点了,再不赶回剧院就来不及了,可我还没接到我爸……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这,徐行想起保安的话,于是问:“但你还是回了剧院?”
“我……嗯……我回了剧院,但演出已经开始了……徐哥我没脸见你,我没脸……”丁大新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弯着腰往下蹲,司远撑着他的两只小臂才让他得以继续站着。
“然后呢?怎么说叔叔丢了?”徐行又问。
“我给他订的是这家宾馆,他也知道,可我问了前台,他没来这里。我爸是第一次来北京……没我去接他……他可怎么办……”
徐行和司远听到这话后互相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