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51、欺人太甚

　　听到金亦乐的这句内涵丰富的话，徐行问：“什么？”

　　“查出来之前，先没必要跟你说。”金亦乐走到徐行对面坐下。
　　卖了个关子。
　　徐行便也没再追问。

　　金亦乐接着道：“我已经跟二师弟打了招呼，凡事都要有PLAN B，小应应永远是咱的PLAN B。”

　　徐行听了他的话，盯着椅子脚微微转了下眼珠，没答话。

　　***

　　第二天下午五点，丁大新就守在了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捧着前一天开会时的小本子，嘴里哼着歌，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因为，他终于可以参加剧本会了。对他而言，这不单单是一个会，而是他熬了这么多日子，从今天起正式成为莫问剧院核心成员的标志。这么久了，从第一天跟着徐行到现在，他终于等到今天的机会！

　　这会儿剧组已经结束下午的排练，大家各自休息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曹杏羽一脸慌张地跑过来：“大新，我舞蹈教室出了点急事，去帮我把小军接回剧院，快点儿啊。”

　　曹杏羽说完就走了，根本没给丁大新说话的机会。
　　丁大新立马看了眼时间，这会儿五点刚过。他以前去接过小军，知道这一来一回最少一小时起。但是眼下他却没别的选择。
　　丁大新没法子，只得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奔出了剧院。

　　曹杏羽叫完丁大新又急匆匆地奔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却是一脸为难和纠结。

　　“嘿。”

　　不远处传来金亦乐的声音，曹杏羽眉头一凛，紧接着看到这家伙竟一反常态，一脸严肃地朝她走过来。又变魔术一般，从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包卫生巾，塞进曹杏羽手里。

　　然后迅速转身小跑离开了。

　　***

　　还好曹翼军的学校距离剧院不到十公里，丁大新骑上他的电动车，拧到最高时速就上了路。

　　可就在快到学校的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忽然有个交警喊住他：“停一下！”
　　丁大新心里一紧，怕惹上麻烦，这时刚好红灯转绿，于是一个蹴溜就过了马路。
　　“叫你呢！没听见啊！停下！”交警很快追了过来。

　　丁大新还想跑，可迎面又走过来一个交警，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你跑什么？”后边的交警走过来看到满脸汗涔涔的丁大新问，语气却并没有多严厉，“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丁大新愣了一下，才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这时刚才那个迎面走来的交警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交警盯着丁大新的身份证号看了几眼，又翻着眼皮算了算，才又看回丁大新。

　　“十七——我还以为没到十六呢！骑这么快干嘛？喜欢飙车啊？把个电驴当摩托了？”交警斥责道，但是语气明显已经缓和了不少。
　　丁大新很紧张，不停吞咽口水，不知怎么开口答话，就瞪着眼睛看着交警：“我……我……”
　　“以后别骑这么快！行了没事了，走吧。”交警把身份证还给了丁大新，转身走了。

　　虚惊一场，可到底还是惊到了。丁大新硬是骑在电动车上半天没动弹。然后他忽然一个激灵，看了眼时间，接着飞快又朝曹翼军的学校骑去。

　　丁大新出剧院的时候天才刚暗，把曹翼军接回来的时候，夜色已全然降临，学院南路上灯火通明，沿路餐厅升腾着烟火，街道上多出不少挂着一脸倦意的路人。
　　丁大新停了车，一把将小军从车后座抱下来，牵着他的小手跑回了剧院，踏进大堂他就抬头朝墙上的电子钟看，看到时间显示为5点55，那张大汗淋漓的脸上立刻出现快乐与无比满足的笑容。

　　“小军，去玩吧。”丁大新对小军说。
　　“嗯，大新哥哥再见。”小军快乐地对他挥了挥手，一溜烟儿不见了。

　　曹翼军背着书包熟门熟路地去了后台，望着小家伙的背影，丁大新拭了一把满脸的汗，也打算去后台，可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手机响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金银花，丁大新的心里升起不祥预感。他为难地按下接听键。

　　“喂，大新啊，帮金姐个忙呗！我只能找你了。”
　　“啊？……”

　　听到金银花的话，丁大新心脏瞬间又是一紧。

　　“我的眼镜盒好像落在剧院旁边一家餐厅里了，我刚回家，晚上还有直播，我现在没法回去找，你能不能帮我去找找？对了你在剧院吧？”
　　“我……在……可我——”
　　“那太好了！我那眼镜盒是一个朋友送的，不贵吧，但是重要，这要是丢了我可过不去，我把餐厅地址发你！我们的座位位置我也发你！”
　　“可是金姐——”

　　金银花没等丁大新说完就挂了电话。

　　很快金银花的信息也一条条进来了。

　　-[定位]
　　-[我们坐的是靠窗的位置，你跟老板说一男一女，或者要是小应在剧院你也可以问问他，我晚上就请他吃的饭]

　　那为什么不让他去找？

　　——丁大新已经在搜索框里打下了这行字。

　　这时金银花的信息又进来了。

　　-[那个眼镜盒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就怕老板以为是垃圾给扔了，大新啊，赶紧去帮我看看，改天姐好好谢你]

　　丁大新咬咬牙，删掉打好的消息，只发了个“好”过去。又连忙退出对话框，找到徐行的头像。

　　-[徐哥，我帮金姐去办点事，二十分钟以内就回来！]

　　可还没按下发送键，丁大新就眼看着时间从6点整跳到6点零1分，一阵懊恼与自责涌上心头，他双手抱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抬起头，两眼空洞洞地望向剧场大门。

　　又过了一分钟，丁大新垂眼看向手机屏幕，跟徐行的对话框一片平静。并没有人来问他为什么没出现。

　　丁大新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觉得胸腔里鼓起一团火，长按“叉”删干净对话框里那句请假的话，转身出了剧院。

　　半小时后，丁大新一手拎着外套，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皮质的黑色眼镜盒回到剧院，此时他已是汗流浃背，却站在门外没立刻进来。他再次掏出手机，期待地点开微信，可直到“收取中……”的信号转完，也没看到任何一个新消息。
　　疲惫与失望将丁大新的步子拖得更为沉重，他缓慢地往里走，很快就闻到一阵饭菜香气，他知道是有人在化妆间里吃晚饭，空荡荡的胃也跟着一阵抽搐。

　　看到丁大新走过来，刚盖上饭盒的舞监朝他挥手：“大新，帮我们把塑料袋扔一下，谢谢啊！”说着就把系好的袋子随手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岔开双腿，往后靠进椅子里举着手机刷了起来。
　　这时金亦乐也刚从外头回来，一走进后台就嚷嚷：“妈的！今天把老子嗓子都说冒烟儿了！好好当个甲方倒跟当了孙子似的！”
　　舞监扭头看着金亦乐笑答：“金总辛苦了。”

　　金亦乐在化妆台放下电脑又喊：“大新，给我倒口水！”又问其他人，“还有吃的吗？”
　　管音台的台口答他：“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没给你买，让大新给你再订一份呗。”
　　金亦乐撇撇嘴，头都没抬就坐下去：“大新，我要牛肉拉面，还是那家店，加两份肉一份面！备注多放辣啊！”

　　就在这时，“咿呀”一声，离丁大新几步之遥的会议室门从里边被推开了。走出来的是应斯坦，看见丁大新望着他，便冲丁大新咧嘴一笑。
　　那个刚刚答金亦乐话的台口扭头看了眼：“哟，二师弟来了。”
　　应斯坦冲这个台口也是一笑。
　　舞监边刷手机边说：“二师弟，晚上一块儿喝酒啊！上回给你逃了，这回非把你小子灌醉不可。”

　　金亦乐还在椅子里揉着后脖颈等丁大新答话，可半天没听到动静，抬头时才发现丁大新跟个棍子似的杵在那：“大新？麻利点儿啊，你大金哥都要饿死了。”

　　可很快这根棍子就转了过来，那张因委屈而变形的脸令金亦乐立刻一愣。

　　“我不是保姆！”丁大新喊完就哭了。

　　化妆间里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放下手里的事，抬头望向丁大新。

　　“你们都是演员！是制片！是台口！我是什么？我是拿外卖的！是取快递的！是接孩子的！但我就该干这些吗？可我干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没人喜欢我！”

　　丁大新说着说着泪水就哗哗淌了满脸，他的声音相比平时变得尖利又沙哑，眼眶和鼻头都泛着红。额头的汗往下淌进眼里，他抬手用胳膊一擦，两只眼睛就更红了。

　　十几岁的男生本就火气旺，这么一通哭诉嚷得一整个化妆间里连呼吸声都小到几乎喑默，没一个人敢动弹，就留着丁大新在那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大新。”是应斯坦走上前给丁大新递了一张餐巾纸。

　　可丁大新忽然一甩头定定看着应斯坦，眼里闪出火苗。

　　“你不是剧院的人。”丁大新看着应斯坦说，眼中满是憎恶与凶狠。

　　金亦乐终于坐不住，一下站起来喊道：“大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