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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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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半小时,药和米饭都送到了家。
司远熟练地将米饭倒进锅里,加水,拧开电磁炉。他打开调料柜拿出油和盐罐,但犹豫再三,又把油跟盐放了回去。
煮上粥,司远面对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盒,依次拆开,仔细阅读说明书,经过一番斟酌,他最终选了一盒中药。
然后倒了杯水端进卧室,见到徐行还是老样子,蜷缩在床上,看上去很不好受。
司远坐到床边,皱眉开口道:“喝药。”
徐行没反应。司远只好在床头柜上放下杯子和药,将枕头竖起来,轻轻捧起徐行的头,放在了枕头上,然后坐在床边,拆出药,哄进徐行嘴里,又喂他喝了水。
给徐行擦嘴的时候,司远说:“吃点东西再睡。”
但徐行仍旧闭着眼,表情很痛苦。
司远又皱起眉,也不禁想起今天在学校南门看到徐行时,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被冤枉作弊?司远想起贝姨的话。所以才借酒消愁吗?……
半小时后,粥煮好了,司远端着碗进了卧室,可徐行却突然再次从床上翻身起来,对着地板干呕。司远忙跑过去,轻拍他的背,又给他抽了好几张纸擦嘴。
“水……”徐行轻喃。
司远忙又跑回客厅接水。
徐行接过司远递来的杯子,一口气喝干了水,眼皮依旧合着。
司远端起粥问:“吃点东西?”
徐行不说话。
司远无奈,舀了一勺子粥,吹凉,递到徐行嘴边。可徐行没动静,司远想到电视剧里看到的妈妈喂孩子的模样,就张嘴发出“啊”的声音。
徐行果然张了嘴。
司远笑了。
于是就这么一口一口的,慢慢将一碗白粥喂徐行吃下。
放下碗,司远伸胳膊环过徐行脑袋,想把他重新平放到床上。徐行这会儿总算不像刚刚那样紧紧抱住自己,可脑袋却变得异常沉重,挨上枕头以后,司远想抽出胳膊,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起来,是618的电话。
“喂?”
“嗯?四哥你在干嘛?声音这么小?”
司远不答话,只问:“什么事?”
“我爸让我去看你明天的比赛。”618答。
“不用。”司远说。
618无奈道:“反正我会去的,只是通知你。还有,你下学期交换的国家定了吗?”
“我不一定出去。”司远答。
618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出去花销大,还耽误你赚钱,可这是司叔叔定下的事。”
618先行挂了电话。司远捏着手机,沉默思索片刻。然而他的胳膊还是没法从徐行脑袋底下抽出来。保持弯腰的姿势这么久,一股疲倦感忽然席卷他全身。于是他干脆脱了鞋爬到床上,在徐行身旁躺下了。
尽管胳膊还被压着,但不妨碍他闭上眼睡觉。明天还有比赛,已经折腾到半夜了,他也得抓紧时间休息。
可很快,他又睁开眼,因为想起明早的闹钟还没定。于是扬起头,用还能活动的那只胳膊跨过徐行上身去床头柜捞手机。
就在这个刹那——徐行突然朝他的方向偏过头——
司远吻上一个湿软的唇。
……
他迅速抓了手机重新躺回去。
心跳几乎要砸穿床板。
脑袋里像打开了4k镜头,清晰地不断放大着刚才的画面。
他和一个男人挨得那样近。
可他却丝毫不觉得别扭,甚至……
司远闭上眼,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睁眼,偏头朝旁边的人看去。徐行此刻依旧双眼紧闭,但神色较他刚弄回来时安详了许多。
看样子,徐行肯定是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司远知道,按道理来讲他该高兴,因为这只是一个没人记得的意外。既然没人记得,就可以当作从没发生。
但他却没法忽视心头升起的那一股不满。
——这家伙凭什么一无所知?
司远小心翼翼舔了一下唇角。他尝到米粥淡淡的酸味,还有些甜。
片刻后司远发觉了自己脸上的笑容。
这个笑容带给他的震惊与慌乱远远超过刚才的那个吻。
司远再次紧紧闭上眼。
他无比努力地告诉自己,等醒来,这一切就都过去了。
就都能过去了。
***
第二天早晨,阳光栖上少年鼻梁,照亮司远一半的脸。徐行侧身睡着,一半脸埋在被子里,另一半脸没在司远遮出的阴影里。
司远睁开眼,他其实一夜都未睡熟。举起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却看到现在竟已经八点了!
比赛八点半就开始,司远像是被火点着了一般猛地坐起身,这才意识到胳膊还被人压着。而这么大的动静也终于吵醒了徐行。
徐行缓缓睁开眼,发现身旁有个人,迅速从床上坐起身,撩开被子朝里看。可直到做完这套动作,他才意识到这反应似乎有些奇怪了。
毕竟身旁坐着的人是司远。
看到司远一面揉着胳膊一面往床下跑,徐行按着脑袋,努力回忆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去回忆,都只剩下一大片空白。
“我……怎么会睡在这里?”徐行问。
司远已经拉开了卧室门,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最好什么都不记得。”
司远离开卧室后,徐行注意到床头柜上的空碗、一大堆胃药和玻璃水杯,碗里还残留着干掉的白粥底子。
靠……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徐行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些东西,和司远那家伙,还有自己联系到一块。
这时,司远留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徐行看到备注显示是618。他拿着手机,听水声来到卫生间,司远正在洗脸。
“你电话。”
司远还在往脸上扑水。
“响挺久了。”
但司远转身却找不到毛巾,这才想起毛巾昨晚打湿后被他挂阳台去了,拎着两只湿手不知该去拿手机还是怎么办。徐行于是替他接了电话,举着手机放到司远耳边。
“你在哪?”618问。
“家。”司远答。
618一听急了:“你怎么还在家?”
“我马上打车过去。”
“这个点……你打车不得堵死?”
“那我骑车过去。”
“……行吧,得快点。”
徐行跟司远站得很近,能听见618在电话里说的每句话,更能闻到对方不断呼出的牙膏薄荷气味。徐行心跳有些加速,眼珠子来回乱转,不知道在躲什么,也不知该往哪看。
“有急事?”放下电话,徐行问司远。
可不知为何,他感觉司远的身体有向后仰倒的一个轻微动作,似乎是在刻意躲开他。
“蓝色牙刷是新的。”司远说完这句话就出了卫生间。
徐行留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了下,出来后,看到司远刚从另一间卧室出来,已经套上外套。两人又对视片刻,徐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头抓了抓刘海。
见司远走向大门,徐行忙冲回昨晚睡的那间卧室,抓了外套就追出来:“我跟你一块儿走!”
电梯间里,两人分站在两个角落。司远一直低头刷手机,徐行也开始回复从昨晚上断片之后积攒的一大堆消息。
出了小区,司远直奔他的那辆银灰色电动车。徐行站在马路边等红绿灯,余光却看到司远朝电动车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怎么了?”徐行走近问。很快,他发现电动车的座椅大开,而里边空空如也。
原来是电瓶被人偷了。
司远这时拦下了路旁的一辆出租,但是沟通几句,对方就摇上了车窗。
“你要去哪?”徐行问。
“北四环。”司远答。
“北四环哪里?”
“KY酒店。”
徐行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定位,对司远说:“打车基本堵死了,地铁……两边又都不临,你要想快一点,我倒有个办法。”
司远一面在手机里叫车,一面问:“什么办法?”
“我骑车带你。”
司远抬起头,目光里半是吃惊。但徐行能看出,这家伙已经答应了这个提议。
徐行的自行车就停在南门。
“我平时不带人,也没安皮垫,屁股应该会有点疼,你将就将就。”
司远却全然不在乎这些,两手抠着铁锈斑斑的自行车后座,脑袋探出来看着路说:“这条路先直行,之后从巷子里穿会快一些。”
徐行听罢,俯身加速冲了出去。
一路上,在司远的指挥下,他们穿过许多高架桥底、主干道与小巷,和外卖小哥与上班的人流穿插而行,司远一路上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能不能再快点”,徐行丝毫没松懈,拿出平日在学校赶早课的功力,还有中午放学在车流里抢食堂的技术,像条灵活的小鱼,在城市的汪洋大海里一路不断超车。
二十多分钟后,两人来到KY酒店楼下。
徐行在路边停下车,看了眼手机:“快上去吧,已经八点四十五了。”
司远下车后,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抿下唇,张口道:“你可以上来看我比赛。”
“你这是在邀请我?”徐行歪头问。但看到那家伙一脸着急的样子,又很快回道,“我就算了吧。”
司远没再坚持,只答:“随你。比赛在宴会厅。”
望着司远走向酒店的背影,徐行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