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42、双重打击

　　下午三点多，金亦乐、于海和游衷三人都在寝室里。游衷躺在床上，于海坐在桌前，金亦乐来回踱着步。

　　于海问：“怎么这么巧，监控统统坏掉了？”
　　金亦乐不耐烦答：“你问我我问谁去？坏一个还能说是巧合，现在食堂门口、路口、教学楼一共坏了三个，还他妈全坏的是能看到二徐拿试卷的监控！要说这跟熊瞎子还有涂蟑螂没关系，杀了我也不信！”

　　于海又小心翼翼朝游衷的床铺看了一眼：“可是老游，你真不记得了吗？”
　　金亦乐打断道：“你还问他？他不摆明了是不愿意作证，就为了自己的保研——”
　　于海起身捂住金亦乐嘴巴：“大金你少说几句。”

　　游衷从床上坐起身，飞速下了床，楼梯都没踩全，几乎是直接跳到了地上，然后闷头往外走。
　　金亦乐扯住他衣角，用极低的愤怒声线说：“老游，三年的兄弟。”
　　游衷反手推开金亦乐的手，也愤怒地回敬道：“他又不读研。”
　　金亦乐大吼：“作弊是要被开除的！”

　　就在这时，寝室门开了。
　　徐行站在门口，肩上挎着书包。寝室走廊光线昏暗，再配上他那副看不出情绪和表情的脸，如同地狱派来的索命差使。

　　游衷没等徐行进屋，想从徐行侧身的空档出去。可徐行却在他经过的时候一把抓住他胳膊，接着把他推进寝室，一把抵在金亦乐爬床的那架铁皮梯子上。

　　“为什么？”徐行盯着游衷的眼睛问。
　　“什么为什么？”游衷不敢看他，只是嘴硬。
　　“我问你，为什么要说谎？”
　　“我没说谎。我确实不记得了。”
　　“别跟我说屁话！”

　　游衷喘着粗气，缓慢地抬起眼，看向徐行，咬牙道：“徐行，你不是总说读研没必要，读研只是浪费时间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不过是想炫耀你多有本事！才大三就拿了那么多offer。PHGPHGPHG，你以为全天下都跟你一样可以进PHG吗？但如果不是你念经一样一天三遍PHG，我们根本不会知道这一点。金亦乐，于海，你们看我干嘛？因为我说了你们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大家都是H大经管学院的，高考没谁比谁风光，可现在呢？为什么就他成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到底谁在一天到晚制造焦虑，让我们的大学过成了这个鬼样子？”

　　游衷一番激动的指控结束，便挣开徐行的手，冲出了寝室。
　　徐行转身冲着他背影喊：“老游，你这么恨我，不过是恨自己成为不了我！”
　　受游衷影响，徐行这句话的语气推得很高。
　　可寝室走廊上早已没了人影。

　　徐行回寝室后，金亦乐问：“怎么样？教务处怎么说？”
　　徐行拉开椅子栽进了座位。
　　“马老师认识派出所的人，说会把试卷拿去做指纹检测。”
　　金亦乐激动地问：“真的？那是不是就可以还你清白了？”
　　徐行却答：“太多人碰过那张卷子了，就算检查不出我的指纹，也可能是被别人覆盖掉的。”
　　“这……那怎么办？”
　　“不知道，等领导的讨论结果。”

　　徐行想起刚才分开时，马躬亲对他说的最后一番话：“你别看我只是个讲师，但我走的是专家路线。学校里年轻老师是多，还都长得好看会来事，可学校每次邀请名家大师来做讲座，都必须请我出面主持，我一个老头子凭什么？——重要的是积淀，是脑子里的东西。所以这件事，学校领导会给我几分面子，听听我的意见的。你别太担心，回去该干嘛干嘛。”

　　可徐行也分明听到教务处的男老师在给领导打电话的时候，说完“马老师”之后，对面似乎没听清，他只好又重复一遍：“马躬亲，就是文学院只带本科生的那个老讲师。”

　　咚。
　　金亦乐在徐行桌上放下一瓶可乐：“补充点糖分吧。”

　　盯着桌上的可乐罐，徐行又想起中午马躬亲跟两个老师单独谈完之后，三个学生被喊回办公室时，屋里飘着咖啡与食物的香气，桌上摆着啃到一半的鸡腿，两个老师的面色也比他们出去时和蔼不少。那位女老师还从袋子里找出一个汉堡递给马躬亲，却被马躬亲摆手拒绝了。

　　对于马躬亲，徐行实在看不懂。明明懂这些世俗的道理，却不肯低眉折腰半分。可是他也打从心底感激马躬亲，因为从事发到现在，马躬亲选择了毫无理由地站在了他这边。毫无理由地。

　　徐行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半瓶可乐。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长按下开机键。
　　从早晨考试开始到现在，他还没开过机。

　　手机显示出信号后，消息栏跳出一堆推送。他率先点进一个名为“IBD溺水区”的群，这个群里都是在各个求职论坛或是宣讲会上认识的大三或研一的想要在今年拿下投行summer的人。

　　刚进群，他就看到上百条未读消息。
　　-【PHG发了】
　　-【听说P大H大各一个，还有一个美本】
　　-【P大那个已经发了朋友圈，是我高中同学的研究生室友，tql】

　　徐行滑出消息，拇指悬在邮件助手的图标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就在这时，于海突然大喊道：“涂强他……他……他拿到PHG summer了！”
　　金亦乐一把夺过于海的手机，看到涂强刚刚发的那条朋友圈，接着十分不放心地抬头朝徐行看。

　　徐行从座位里起身，转身朝门外走。
　　“去哪？”金亦乐问。
　　“图书馆。”徐行答。
　　金亦乐追了出去：“你去图书馆不带书包？”
　　徐行没回头，只淡淡答了句：“去看书。”

　　离开寝室，徐行走上学堂路。他是想去图书馆的，可直到走出南门，才意识到早就走过了头。

　　南门门口有推车卖水果的小贩，对他吆喝道：“小伙子买点水果吧，这枣子很甜的，可以带到教室里边吃边听课。”
　　徐行这才想起他还没吃午饭。可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水果，却提不起一丁点食欲。
　　应该说，他现在看到什么都不会有食欲。他的胃有很努力地向他发出警告，可大脑却在释放屏蔽一切的信号。
　　他也毫无意识地就站在了机动车进校园的通道上。

　　嘟——嘟——
　　一辆电动车连按了两下喇叭，可徐行依旧没有挪动步子，直到保安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拽走了他。

　　接着，那辆银灰色电动车在徐行面前停下，司远摘下头盔抱进手里，问：“你在这里干嘛？”
　　徐行终于抬眼看向司远，但眼神丝毫没有聚焦。

　　司远朝徐行凑近了些，问：“发生什么了？”
　　“喝酒么？”徐行却问。
　　司远没答话。

　　这时马路对面绿灯亮了，徐行混入过马路的人群，离开了校门口。
　　司远停在在南门门口望着那个背影游向远处，直到一辆要进学校的汽车冲他鸣笛，他才挪了车。

　　***

　　夜里，贝家小厨内，司远正在准备晚上的食材，618突然打来电话。

　　“张纯小姐想约你晚上见面，她刚从日本回来，给你带了礼物。”
　　“我在工作。”
　　“所以她想约在酒吧，等你下班以后。”618说完，顿了一下，补充道，“司叔叔希望你能去。”

　　司远沉默。

　　这时，他听见厨房外贝姨打电话的声音。
　　“喂？徐行？”……“是小金？你们在哪？”……“Tender啊。”……“他又不能来？”……“什么？被冤枉作弊？”……“你让他自己接电话！”……“醉了？”……“你告诉他，今天不来，我这个月扣他三天工资，让他自己看着办！”

　　“约在Tender吧。”司远对着话筒说。

　　***

　　Tender酒吧在H大南门外不远的一栋大楼里，大楼坐落于学院路的一个十字路口，大楼名叫黑棋商务大厦，听着很高级，但只是座建筑年龄20年以上的老楼，装修老旧，楼里有很多酒吧、餐厅，也有KTV、按摩、理发等等店铺，是H大学生平时休闲聚会最常来的地方。

　　司远下班后便骑着电动车赶了过去。618已经到了，说酒吧在九层，他在靠窗的地方，还说现在酒吧里有个醉鬼，问要不要换一家店。司远正在电梯里，听到“醉鬼”后，只说：“我马上到。”

　　几分钟后，司远出现在酒吧门口。酒吧里传出一个女生唱歌的声音，歌声一点也算不上美妙。他走进门，看到618在靠窗的位置向他招手。酒吧里灯光昏暗，司远四下寻找那个身影未果。最显眼的只有这个唱歌的女生，女生头上有一缕粉，手里高举着抱枕，身后跟了一个阻止她闹事的男生。

　　所以618说的醉鬼不是徐行。
　　司远心里升起一股失落。

　　又往里走了几步，司远看见撒泼女生对面的沙发里有个垂着头的安静身影。
　　是徐行。
　　司远心头那团阴云瞬间散去，目光也没法再从这个垂头的家伙身上挪开。

　　他缓步经过徐行身旁，在桌上放下头盔。可现在的位置正好背对着徐行。

　　“换一边儿。”司远对618说。
　　618刚端起酒杯，抬头奇怪看了眼司远。
　　司远却没给任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