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40、阴谋

　　Gary大喊着扑了过去：“Yancy哥！你怎么会来？”

　　Yancy哥？徐行心里一阵嘀咕——Gary认识司远？

　　徐行从沙发里起身，慢悠悠晃了过去，司远穿着入冬后就没换下来过的衬衣与黑色风衣，胳膊下还夹了一只头盔，从走进酒店大堂起，目光便一直停在徐行身上未曾移开。

　　徐行回看向司远，笑着问：“干嘛？没见过帅哥？”
　　Gary十分吃惊：“你们认识噢？”

　　但两人都没答话。

　　司远问Gary：“这周末有空吗？”
　　Gary答：“有哎。”
　　“一起吃个饭。”
　　“好啊。”

　　对话就这么结束，司远转身打算离开。
　　“喂。”徐行喊住他。
　　司远停住了脚步。
　　“我明天有场期末要复习，今晚不去小厨了，帮我跟贝姨说一声，免得她又忘了。”
　　“知道了。”司远答。

　　接着，在徐行和Gary的注视下，司远骑上停在路边的一辆电动车，很快消失在了路口。

　　徐行和Gary来到附近一家星巴克，买完咖啡和三明治，找了个位置坐下。

　　Gary问：“徐行哥，你怎么会认识Yancy哥呀？”
　　徐行却答：“不如你先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我可是头回知道那家伙还会主动找人吃饭。”

　　Gary笑说：“肯定是司叔叔邀请的我啦，我来之前我妈妈就交代我说司叔叔会让Yancy哥来找我。”
　　“司叔叔？”徐行咬了一口三明治。

　　“就是Yancy哥的爸爸。”Gary答。
　　“他这么听他爸的话？”徐行有些吃惊。

　　Gary没有立即回答徐行的这个问题，而是转了转眼珠，问：“徐行哥，你看过黑执事吗？”
　　徐行答：“没有。”

　　“哦……没关系啦。我是觉得Yancy哥就像黑执事里的恶魔执事塞巴斯蒂安，而司叔叔就像他的主人。总之就是无论司叔叔说什么，Yancy哥都会去做，而且总是能做到。”说到这，Gary突然瞪圆了眼睛，十分严肃地说，“徐行哥我只跟你说过这个哦，你可千万不要跟Yancy哥说我这样想他。”
　　徐行“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们从小就认识了？”

　　“我第一次见Yancy哥是在他的生日会上，但具体是几岁生日我不记得了，当时司叔叔邀请了很多小伙伴，包括我，可是Yancy哥好像一个都不认识，吃蛋糕的时候大家都坐好了，连灯都关了，结果你知道吗？超搞笑的！所有人等了好半天才发现，寿星不在。我妈妈就让我去找Yancy哥，然后我就进了他卧室，看到他当时在画画，可是我一进去，他就把画板翻过去了。”

　　“他还会画画？”徐行又一次吃惊问，他实在没法想象这僵硬冰冷的家伙还能有艺术细胞。
　　“Yancy哥画画可厉害了，拿了超多奖的！司叔叔把他拿的奖摆在客厅里面，摆了整整一面墙呢。”

　　听到这，徐行又有些不确定他刚才的判断了，要照Gary的描述，司远跟爸爸的关系应该还不错才对。
　　“那他妈妈呢？”徐行问。
　　“Yancy哥妈妈很早就去世了。”Gary答。

　　***

　　下午面试结束后，徐行和Gary还有另一个一起面试的人一块吃了顿晚饭，回到寝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屋里人头却十分整齐，“鱼游海中”也没在打游戏。

　　徐行刷卡进屋的时候，于海正捧着一摞资料站在游衷桌边，向他请教一道课后练习题的答案。

　　“老游，你这脑子果然好使！我怎么一点不记得老师还讲过这个？”于海拍着游衷的肩膀赞叹，接着又问，“老游，保研成绩就算到下学期吧，你是不是已经上岸了？”
　　游衷白了他一眼：“期末还没开始考，再说咱们专业只有10-15%的保研率，怎么数我都在线下边徘徊。”
　　于海安慰道：“还有两个学期呢，变数很大，只要排你前边的人砸一门，你不就上去了？很有戏哎。”说着他瞟了刚进门的徐行一眼，“说不定老徐就考砸几门，这位子不就给你腾出来了吗？”

　　金亦乐冲于海不满地喊：“闭上你这臭乌鸦嘴！”
　　于海立刻反驳道：“老徐不是在找工作吗？又不读研！成绩搞这么好干嘛？反正，不管等你们谁保研成功，都别忘了请客！”

　　金亦乐对保研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凑到徐行身边问他今天的面试：“发挥得怎么样？对手强不强？”
　　徐行解开西装扣子，在桌上扔了公文包：“强啊，能走到PHG终面，能不强吗？”
　　金亦乐听了这话，担心问：“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哼。”徐行一把扯松领带，抓了抓额前的刘海，“碰上我，这就是他们要担心的问题了。”
　　“嘁……小心装逼碰上钢板。”金亦乐说完又凑近一步，小声问，“你今天不会，还碰到蟑螂了吧？”

　　徐行瞧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
　　“操，真是哪都有他。”金亦乐不服气地咬牙，“我今天早晨在食堂看到他也穿着一身正装，就想不会跟你一块面试吧。哎？那他表现怎么样？”
　　徐行答：“不知道。”

　　于海一直竖着耳朵听金亦乐和徐行的谈天，这时插嘴道：“唉，你们一个个保研的保研，工作的工作，我们这些成绩不行又没实习的人，可怎么活？”
　　金亦乐从于海桌上拿回自己的饼干，丢了一块进嘴里：“我看你吃得香睡得香，活的不赖啊。”
　　于海答：“没心没肺的人都这样，所以到现在才没个着落。哎大金，你毕业后什么打算？”
　　金亦乐抱着饼干，情绪一下变得有些飘零，目光落向徐行的椅子，沮丧地答：“我没想过。”

　　***

　　戏剧赏析的期末考试在第二天早上八点。

　　大约七点半的时候，徐行慢悠悠骑在学堂路上，早冬的肃杀给校园裹上一层灰，寒风从领口直往脖子里灌，徐行抽出上衣荷包里的手，把卫衣帽子掀到脑袋上。

　　就在这时，身旁一阵风似的疾驰而过一辆电动车，徐行目光不禁追上这个骑行者，因为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没等他认清是谁，这辆车却意外撞在了路旁的树干上，连人带车翻倒在地，看起来摔得不轻。这时徐行也认出了骑车的人，正是涂强。

　　路边有行人跑过来，想要搀扶跌倒在地上的涂强，可涂强却始终没有站起来，摆手让这些人不用管他。

　　徐行仍旧慢慢骑车，不久后途经了事发现场，但他没打算停车，因为从看到这一幕起，他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他以前从没见过涂强骑得这么快，这个向来稳重细致的人，却连人带车在如此熟悉的路段上出了车祸，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一定会以为是有人在编故事。

　　“徐行！”

　　听到涂强喊他，徐行右手捏了一下刹车，脚轻点地停在了路边。

　　“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涂强此时拖着一只跛脚，一瘸一拐地朝徐行走，手里还捏了一个牛皮纸袋。
　　“什么忙？”徐行问。
　　“熊夏学长叫我把这个送到考场，要求七点半前送到，可我现在这样，肯定没法按时送到了，你也要去考场，能不能帮忙带过去？”
　　“这是什么？”
　　“他没跟我说。”
　　“他人呢？为什么不自己送？”
　　“我不知道。”

　　徐行垂眼看了看涂强手里的牛皮纸袋，问：“是试卷？”
　　“我真的不知道。”涂强答，答完又掏出手机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七点半了。”

　　涂强说话时没有直视徐行，表情却是分外的焦躁。

　　徐行脑海当即浮现出熊夏那副颐指气使强人所难的洋洋自得的表情。他知道如果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涂强是不可能主动对他开口的。

　　“给我吧。”徐行从涂强手里接过牛皮纸袋。
　　纸袋比他想象中更沉，而这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的心也跟着升起一瞬不安。

　　“谢谢。”
　　涂强说完，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倒在路边的电动车，徐行抬脚踩回脚蹬。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捏着牛皮纸袋，重新上了路，骑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些，因为记着涂强的话，还有五分钟就到七点半了。他心知肚明这个七点半肯定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截止时间，可对于熊夏，若迟了片刻，就又多了一个为难涂强的理由。

　　这时，他忽然听见一声：“二徐——”
　　一扭头，看到是游衷刚跨上自行车，在食堂门口喊他。

　　游衷边朝他骑边问：“刚才摔倒的是涂强？”
　　“嗯。”徐行答。
　　两人在学堂路上会和，一块儿并排往前骑。

　　“你也看到了。”徐行说着，挥了挥手里的密封袋，把熊夏拜托涂强送东西的事情告诉了游衷。
　　“这什么？”游衷望着纸袋问，“试卷？”
　　“应该吧。”徐行答，又笑笑，“幸亏碰到你，我刚还担心，要有人说我偷看试卷才考了第一，我还说不清了呢。”
　　游衷一歪把手，故意用前车轮撞上徐行的前轮：“你个自恋狂，还没考呢！”

　　上午十点半，收卷铃响，徐行已经前前后后检查了三遍，满意地将试卷摊开，答题卡摆好，取下笔帽套上，搁到与试卷上边沿平行的位置。试卷被收走后，他右前方座位上的金亦乐愁眉苦脸地扭头看他，比了个口型：“怎么样？”徐行笑着左手竖起水性笔，右手捏拳在空气里砸了两下。金亦乐垮着脸，朝他竖了个中指。

　　就在这时，前门突然被推开，门沿撞上墙，发出一声不小的“哐当”。推门而入的是熊夏。进门后，熊夏径直冲向徐行的桌子，严肃的表情里藏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教室里的人纷纷停下手头的事，目光追随熊夏看向了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