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39、马瑞秋

　　涂强拿走身份证后，劝女孩收起了手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离开了报道处。

　　女孩一直陪着涂强到教务处补相应手续，他们重新回到报道点时，刚刚那个中年男人坐的位置却换成了一个年轻女老师，年轻女老师了解完涂强的情况后，起身抱歉地说：“刚才那人是我大舅，我有点事就让他给我代个班，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多谅解。”

　　女孩却在一旁不满地说：“冒犯的地方多了！老师，麻烦转告您大舅，以后少以貌取人。”
　　年轻女老师一脸尴尬地点了点头，接着向涂强发放了学生卡和住宿单。

　　离开报道点，涂强对女孩说：“谢谢，本来只是想问你教务处在哪，但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小事儿。不过我得说句话啊，H大老师不都这样，你今天遇到的是奇葩，这学校好着呢。”
　　“那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吗？”
　　“我有这么老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听你刚才讲，你从小在这里长大……”
　　“我爸是这儿的老师。”女孩答。

　　涂强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面对女孩伸出手：“你好，虽然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叫涂强。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
　　女孩垂眼看了看涂强的手，却伸手一把打开了：“以后别动不动就找人握手，尤其是对女孩子，容易被人诬陷你占便宜，知道么？”
　　涂强的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两片嘴唇张也不是，合也不是。

　　“我叫马瑞秋，但不可以喊我Rachel，鬼知道我爸妈怎么想的，取个这么土的中文名不够，还把我取英文名的权利给剥夺了。当然，我也没有英文名。”
　　“马瑞秋，挺好听的。”涂强说。

　　两人这时正好走到了路口，马瑞秋对涂强说：“我走了，你寝室楼就在那边，以后别再被人欺负了，对人渣得有点脾气。”

　　“马瑞秋。”涂强叫住已经转身的马瑞秋。
　　“嗯？还有事么？”

　　涂强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长条形的纸片递给她：“你东西掉了。”
　　“哦，谢谢。”马瑞秋答，“这我爸写的戏，无聊死了，票也卖不出去，只能发给亲友。哦对了，我爸是带话剧队的，你要闲得蛋疼，可以去玩玩。走啦。”

　　***

　　“所以，涂强是因为马躬亲的女儿进的话剧队？”

　　徐行和金亦乐已经走到二楼的小剧场门外，听完故事后，徐行这样问道。

　　金亦乐撇撇嘴：“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所以，你就是那个追人家小姑娘的傻x？”徐行又问。
　　“靠，这不是重点好吗？”金亦乐扭头瞪徐行，“那臭丫头高中开学第一天就敢逃课！”

　　“金亦乐！”这时，从化妆间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两人同时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半截上衣，露出肚脐，下身短裤长靴的女孩朝他们走来，女孩留着一头棕色直发，右侧挑染了一缕粉，厚厚的齐刘海遮住眉毛，画着浓妆，背了一把吉他，一手叉腰朝金亦乐走来。
　　女孩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就是他们刚才一直在谈论的涂强。

　　“姑奶奶——”金亦乐一脸愁容地奔过去，“给我回去换衣服！你爸在里头！”
　　“我不要！我穿什么才用不着他管。”
　　金亦乐却已经脱下外套，蹲下就往马瑞秋腿上裹。
　　“你干嘛啦！难看死了。”马瑞秋抗拒地逃向一旁。

　　徐行早就从金亦乐口中听说过马瑞秋，但百闻不如一见，如今亲眼看到，可真是半点没法把这位叛逆少女跟她那位古董似的老爸联系到一起，当然，也许除了犟这一点。

　　马瑞秋最终还是经不住金亦乐的反复唠叨，不情愿地接过他的外套，准备系在腰上。
　　这时涂强迎上前说：“我帮你背吉他。”他伸出双手，做出捧吉他的姿势。

　　“你做摇滚的？”徐行看着吉他，好奇地问这丫头。
　　马瑞秋取下吉他，看着徐行反问：“关你什么事？”
　　徐行歪嘴一笑：“Good luck。”

　　“吉他给我吧！”金亦乐催促道。
　　然而马瑞秋却没有把吉他递过去，而是依旧盯着徐行。

　　徐行有些不自在地挺了挺腰板，目光落向了别处。

　　忽然，那位马公主指着他高声道：“我要你帮我背。”
　　金亦乐一把压下马瑞秋的胳膊，斥道：“别闹。”
　　“我没闹。”马瑞秋将吉他取下，一根手指勾着背带走向徐行，把吉他高高举到他眼皮子底下，“我就要你给我背。”

　　徐行觉得这丫头奇怪，还有点可爱，一本正经地反问：“为什么要我帮你背？”
　　“因为——”马瑞秋收了收下颌，那双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向上盯着徐行，一字一顿认真说，“我看上你了。”

　　金亦乐从马瑞秋手里一把抽走吉他，率先打破这位公主任性告白后的短暂沉寂：“徐二行，还愣着干嘛？进剧场啊！等我背你啊？”

　　徐行抿了一下唇，心想在一眼相中他这件事上，这对父女可真是太过心有灵犀。他动了一下眸子，眼角余光掠过小姑娘头上那缕艳丽的粉，喉咙里发出轻笑，说了句：“是亲生的。”便转身推开了小剧场的门。

　　而他身后，金亦乐和马瑞秋的对话还在继续。
　　“金亦乐！你捣什么乱？”
　　“别想了，这家伙你泡不到。”
　　“为什么？”
　　“……以后再说。反正你先给我死了这条心。”
　　“他叫什么？学而行？”
　　“你死心了我再告诉你。”
　　“不行！你现在就告诉我！”
　　“姑奶奶，你看上他什么了？”
　　“你不觉得，他说‘good luck’的嗓音，很性感么？”
　　“我靠……”
　　……

　　就这么争执着，马瑞秋和金亦乐走进剧场，涂强却还站在门外，望着他们背影的眼神一点点僵硬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备注是：思修助教熊夏。很快，电话接通。

　　“喂，学长。”
　　“怎么，想通了？”
　　“我觉得计划还可以再完善。”
　　“晚饭一起吗？”
　　“一食堂吧。”

　　放下手机，涂强又发了会儿呆。剧场大门上的红色油漆渐渐与他眼底的红血丝融为一体。

　　***

　　徐行在周日晚上接到PHG投行部门summer intern终极面试的通知邮件，终面正好安排在了戏剧导赏课程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投行的终面又名Super day，是一场会从早持续到晚，对受试者智力、能力、体力的多重考验。

　　在PHG的Super day之前，徐行已经参加过两家投行的Super day，而PHG也是他在这个招聘季走到终面的最后一家。本来应该有更多，如果他在学期开始时没被学生节分散那么多精力的话。

　　而这三家之中，只剩PHG是他想进的公司，其他两家一家的岗位他不满意，另一家刚刚跟国营券商合并，据内部人士透露，公司人事任命目前风雨飘摇，说不定刚加入就要面临被辞退的风险。于是PHG的终面对他来讲是一场破釜沉舟之战。

　　等终面这天到来，徐行再次穿上白衬衣与一身新西装，提上装着电脑的公文包，站在了一座酒店大楼楼下。

　　上午进行的是笔试和一场案例群面。

　　上午的面试结束已经到了中午，八位候选人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里等邮件。
　　他们中只有四人可以进入下午的面试，通知结果的邮件很快就会发到各自的手机里。

　　八位候选人此时分坐在沙发两侧，通过简单的寒暄，八个人早已互相了解了学校背景与实习经历，此刻要么假装闭眼小憩，要么烦躁地刷着手机。

　　而正是冤家路窄，徐行对面就坐着涂强。

　　申请投行summer的圈子不大，徐行早听说涂强这个招聘季走得也挺不顺，甚至比他还惨，只有PHG一家走到了终面。

　　徐行手机里开了一局游戏，正塞着耳机酣战，突然身边传来一声高呼：“wow！我从没看过这个role可以这么强！”
　　徐行一面瞟身旁这个给他助威的叫Gary的美本，一面速战速决，推了敌方的塔。

　　“可不可以教我，你刚刚那个combo？”Gary一脸兴奋地问。
　　徐行重新调出游戏界面：“很简单，你只要在使用完一次技能之后，从旁边的树丛抓取元素，禁锢住对手，这样就不需要等冷却时间，普攻也可以打出技能的掉血量。”
　　“Sounds great！我每次等cool down都等到花儿都谢了。你好厉害哦！”

　　虽然这家伙不肯好好说话，但毕竟是在夸奖徐行，徐行很是受用，又接着教了他几招。而这个Gary也十分自来熟，一番交流下来，已经开始喊徐行——“徐行哥”。

　　一局新游戏接近尾声的时候，徐行手机上方掉下来一封邮件提醒。
　　“徐行哥，不看邮件吗？”Gary问。
　　徐行边操作边答：“现在撤不是坑队友吗？”
　　“哦，那我帮你看。”Gary说着，就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邮件。

　　“徐行哥，我过了！”
　　在场的八个人里，只有徐行还在游戏里没查看邮件。而也只有Gary一人，把结果喊了出来。

　　游戏结束后，两侧沙发上的人除了徐行和Gary已全都走光，有人是去找地方吃午饭，待会儿回来再进行下午的面试，而有的人，已彻底出局。
　　徐行退出游戏页面，滑进邮箱里，看到那封未读邮件的标题时，嘴角扬起一抹笑。

　　“徐行哥，我们去吃饭吧。”
　　“好。”

　　徐行答应完，刚抬起头，却看到从大门走进来一个人。他脸上轻松惬意的表情立刻变了。

　　司远？他怎么会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