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36、粉色笔盒4

　　公主头女生的一番话激起了整间教室的孩子对董熊熊的围攻。

　　就在这个时候，夏姿冲着公主头女生大喊道：“贫困生怎么了？穷有什么错！”

　　也许因为情绪太高昂，又或许是真的怒了，眼前的孩子们面对夏姿的发作，各个露出惊恐之色。

　　然而夏姿却不管不顾这些，继续喊道：“穷有什么错？错的是买得起笔盒就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是！能！但这些钱是你们自己挣的吗？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不过就是会投胎而已！笔盒是干嘛的？就是用来装笔的！三层的笔盒就比布袋子高级？用装在抽屉里的笔，人家董熊熊写出的字也比你们这些狐假虎威的小屁孩漂亮100倍！字写得不如人家，人做得也不如人家，却在这说着丧尽天良的话，要脸吗？”

　　听夏姿说完这番话，孩子们面面相觑，表情已从惊恐转为疑惑跟呆滞。

　　这时，系统里的大橘猫急着提高了嗓门提醒夏姿：“没时间了！再不回来，你可就永远回不来了。”

　　忽然，夏姿发现孩子们又沸腾了。

　　“人呢？怎么不见了？”
　　“突然消失的！”
　　“天啊……”

　　夏姿一头雾水。系统还在持续报警。大橘说：“现在只有任务对象能看到你，再不回来，你就会彻底消失！”

　　大橘的声音还响在耳畔，夏姿却看向董熊熊。而董熊熊此刻竟抱着那个有粉色蝴蝶结的黑色袋子，走向夏姿，把袋子递过来：“老师，这个还给您，我不能收。”

　　夏姿看了一眼系统，董熊熊的快乐值终于稳定在了-300。

　　“老师，我桌上的笔盒，还有那张字条，是您留给我的吗？”董熊熊又问。

　　“请玩家立即离开游戏空间。”连系统都开始出声提示。

　　“是我。”夏姿答董熊熊。
　　“董熊熊。”夏姿拿回装满文具的黑袋子，同时看了一眼系统，快乐值一下回升到-250。

　　夏姿表情认真地继续对女孩说：“我要走了。但是记住，一定要记住，你可以大方接受表扬，你值得别人对你好，你没做错任何事，你也值得那笔奖学金！以后会有很多人想要跟你交朋友！只因为你是你！因为真正的朋友跟你是穷是富一点关系都没有！”

　　“祖宗，走吧，任务失败了就失败了，我可不想害人！”大橘这会儿真的急了。
　　同时系统的警报声也越来越刺耳，夏姿感觉一道电流穿过身体，头晕目眩，呼吸不畅，站都站不住了。

　　“记住，你可以穷！”

　　用光最后一丝力气喊完这最后一句话，夏姿彻底失去了知觉。

　　舞台暗。

　　经历悄无声息的五秒间隙，多媒体大屏再次出现大橘猫的影像。

　　“唉……”大橘两只眼睛向下耷拉着，脸上的皮也皱皱地下坠，一脸悲天悯人的忧郁，“人类到底要为虚荣付出多少代价，才知道快乐跟他们自以为重要的事情毫无瓜葛？”

　　大屏幕再次暗下来。

　　接着出现夏姿最后闭着眼神色痛苦的静态影像。影像被不断切割成碎片又不断重新拼合。

　　舞台又暗。

　　灯光再次亮起时，舞台已换了场。

　　夏姿穿着休闲西服套装，一身工作日打扮坐在便利店的吧台边，玻璃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她面前摆着一份刚刚加热好的快餐。夏姿右手捏着勺子，左手握着手机，拇指悬在银行app的图标上，眉头紧锁，表情苦涩。

　　做完一次深呼吸，夏姿下了决心，鼓起勇气点开app——却惊奇地发现额度那一栏的数字已恢复。她急忙点进查账还款，屏幕显示的竟然是：账单已还清。

　　“我的任务成功了？董熊熊的快乐值……最后到满分了？”夏姿又惊又喜，草草扒了几口饭，就离开便利店回了家。

　　一进家门她就冲向沙发里的大橘，可任凭她说什么，大橘猫都只是“喵喵”叫，用轻蔑的眼神和无助的爪子表达对主人如此反常的不满。
　　夏姿又想起什么，放下大橘，转身冲向卧室里的衣柜。她把衣服包包全都翻出来扔了一地，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出那一只害得她差点破产的限量款包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衣柜，夏姿退了几步，愣坐到地板上。

　　发呆一阵，她渐渐露出笑容。这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畅快轻松，发乎内心。从微笑到浅笑，再到大笑，笑声在剧场上空飘荡。

　　舞台渐渐暗场。

　　灯光再次亮起时，舞台已换场到了操场上，一排排穿着校服的学生列队站着，望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校长捏着一张薄薄的纸，宣布道：“我们本学期评选出的品学兼优贫困生有赵舞，钱魁，孙瑜，李鑫……夏姿……”

　　操场上，身着校服的夏姿满脸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迎着秋风，像一头迎风奔跑的鹿。

　　幕落。剧终。

　　***

　　《粉色笔盒》落幕后，现场一片鸦雀无声，整整十几秒后，才从观众席爆发出持久的热烈掌声。

　　这掌声一直伴随演员们回到后台仍经久不去，演员们也未褪去激动，讨论着刚刚在舞台上发生的失误，还有临场发挥的精彩时刻，讨论的气氛激烈热切，萦绕着浓浓的欢乐。

　　不久，徐行也来了后台，金亦乐冲向他，两个人也没说话，只碰了个拳头。

　　“我仔细看了评委的脸色，感觉要成了！”金亦乐兴奋道。
　　“你说哪个评委？”徐行问。
　　“除了涂强，另两个主评审眼睛都看直了，搞不好还有泪花。”

　　徐行却一点也没有金亦乐的兴奋，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

　　见徐行这副样子，金亦乐也皱了眉：“你知道了？”
　　徐行抬头看着他：“知道什么？”
　　“操，之前没说是怕影响你，就咱们专业主审，上戏的那个老头，是高迅那小子的中戏导师。”金亦乐说着，又问，“你是担心咱们得分会受这层关系影响？”
　　“你见过哪个导师会听学生的话打分的？”徐行反问。
　　“也是。”金亦乐的眉头这才松展开。

　　可徐行的神色却仍不见轻松。

　　“我说了，要带剧院拿下第一名的。”
　　——对金亦乐许下的承诺言犹在耳，但徐行又不是评审肚子里的蛔虫，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如何能保证第一？尽管这段时间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每回对着空荡荡的舞台，看似在发呆，实际上他都在思索怎么才能赢下这个比赛。他研究了往届拿到名次的作品，编剧和舞台也都结合了综艺特性，特意强调戏剧冲突，尽量把故事编得更好看，也研究了除了涂强以外的主审的过往作品，分析他们的品味……

　　但即便做了这么多，最终的打分结果，也只有天知道。当初复赛结束，对于进决赛他还是很有把握的，但如今到了决赛，几个作品各有特色，他虽然能保证他的东西是好的，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道理他也懂，最终到底能拿第几名，他明白这里头运气成分会很大。

　　所以此刻的徐行比以往任何时候，也比现在后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紧张。

　　但他没法用“尽人事听天命”这一套安慰自己——他需要十万块的奖金来给剧院续命，更需要一个名次来证明，证明三年前那个能做戏的人，正式回来了。

　　***

　　数小时后，所有作品演出完毕，专业评委、大众评审与网络票数都统计完毕，开始了颁奖环节。

　　“队长。”应斯坦最先发现走来的徐行。
　　“二徐！快来！现在咱不是前三就是啥也不是！但我觉得不至于。”金亦乐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掏出手机，点开了相机，对准台上一顿拍。

　　主持人此时正打开第三名的名单。台上一共站了三位颁奖嘉宾，也就是这次比赛的三位主审官，分别是代表投资与市场方的涂强、代表主办方的电台台长和代表专业方向的中戏教授，也就是金亦乐口中的高迅的导师。

　　主持人把第三名的名单交到台长手上，台长宣布了获得第三名的剧目。
　　第三名不是《粉色笔盒》。剧组更紧张了。
　　接着主持人又把第二名的名单交到那位教授手里。

　　可徐行却敏锐地发现，舞台上忽然不见了涂强的身影。徐行目光迅速下移，朝台下寻找涂强。人头攒动里，他看到一个穿西装的身影径直走向站在摄影机后头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徐行认出那背影是窦伟的，不禁皱起眉。

　　与此同时，教授打开了名次单。
　　可就在这时，主持人从舞台边缘走回舞台中央宣布：“下面请大家欣赏一首歌舞，我们本次大赛的冠亚军将在演出后揭晓。”
　　此话一出，现场立刻一片哗然，一排排脑袋整齐跟随主持人下台的身影摆动过去，伴随稀稀落落的讨论声。

　　由于还是直播，网友立刻评论说：赛程表上没有这个环节啊。
　　还有网友说：又不是让你看广告。
　　立马有人反驳说：你怎么知道不是？说不定就是哪个赞助商临时安排的表演。

　　任观众和网友众说纷纭，此时台上已经空了，主持人、颁奖嘉宾和刚上台领奖的剧组导演都退下了台，换上演出队伍，音乐声不久后也响起。

　　徐行紧紧盯着涂强那边，金亦乐也注意到了异动。

　　“去看看。”徐行对金亦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