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37、节目收官

　　面对如此异常，金亦乐立马动身，又扭头抓住应斯坦：“一块儿。”
　　“我也去——”丁大新也想跟上。
　　“大新你留下，看着台上。”金亦乐说。

　　说完三人就朝涂强跟窦伟那儿走去，留下丁大新无奈与失望地立在原地。

　　可因为此时台下的人又多又杂，他们眼看着窦伟和涂强往后台方向走，却被人墙拦着过不去。

　　“直接去后台。”徐行说着就换了方向，抄另一条人少的路直奔后台去了。

　　三个人跑到后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扇化妆间的门被“嘭”地合上，而从舞台方向通往后台的路被一个保安把守死了，其他人都进不来。
　　后台空荡荡的走廊上此时只有徐行、金亦乐和应斯坦三人，徐行和金亦乐对视一眼，三人慢慢走近了那扇刚刚关上的门。
　　但房间里的对话声音很轻，尤其涂强声线低沉沙哑，听起来像蚊子嗡嗡，不过窦伟嗓子尖，偶尔可以听见一些清晰的字词。

　　应斯坦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尽管三人没进行交流，可目前的情形对他们而言已经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突然插播歌舞表演打断颁奖进程，颁奖嘉宾又带走了总导演，一系列突变只有一个理由能够解释——徐行拿了冠军，涂强急了。

　　“我他妈又不是打分的！你找台长去啊！”

　　从屋里传出窦伟近乎咆哮的声音。徐行和金亦乐又对看一眼，目光中都透着不解，因为这么久以来，他们每次看到的窦伟在涂强面前都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这会儿却竟然硬气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头戴鸭舌帽端着相机的小个子男人从正门方向溜了过来，看到他们三个，先是惊讶片刻，接着露出会意的笑容：“那保安没少赚啊。”

　　三人立刻明白了这人是贿赂保安才进来的。

　　小个子男人立刻扑到那扇门上，帖耳听了听，问道：“你们听到什么了？”见三人不答话，脸色也十分肃穆，男人又十分没趣地冷笑了一下，“哼，牛什么牛？都是挖料的，谁也不比谁吃相好看。”
　　男人说完，就掀了镜头盖儿，左手端起相机，右手把盖儿塞进口袋，又熟练地压低帽檐，伸手就握住了门把手。

　　应斯坦看了一眼徐行，徐行目光里的意思是让他暂且按兵不动，于是没人动身去拦那个男人。
　　“记者朋友。”徐行却突然开了口，“我们想请教一下，这不过是个小节目，有什么值得挖料的地方吗？”
　　小个子男人见徐行突然变得客气，扭过头答：“小节目？哼！那是今晚之前！就那个笔盒的节目已经冲上热搜了！你们是新人吧？那我劝你们一句，连热搜都不知道看，还是趁早转行吧！”

　　男人说完就按下了门把手，金亦乐刚想上前阻止，徐行却拦下了他，并对应斯坦摇了摇头。

　　“你谁啊？”……“你干什么？”……

　　“咔嚓咔嚓”的快门响起，涂强立马喊了起来。

　　“您好，我是旧金报的记者。旧金报你们知道的吧。”
　　“请问二位为什么现在会在这？与冠军有关吗？”
　　“夺冠作品是《粉色笔盒》吗？”
　　“还是因为笔盒热度太高，现在不得不撤下内定冠军呢？”
　　“还是说冠军不是笔盒，节目组要商量怎么对观众交代？”
　　“听说这个剧是窦伟导演推荐的，结束之后方便接受我们专访吗？”
　　“这个剧的导演徐行和节目组打过交道吗？跟传闻一样不好相处吗？这部剧到底是不是抄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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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个子记者一边拍一边问，涂强忍无可忍，又见窦伟毫无动作，只得自己出面把人往外赶：“别问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无良媒体，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再不走我喊保安了！”

　　但窦伟这会儿的态度却更出乎了涂强意料，他一把扯住涂强的手：“涂总别这么凶，我们这行的规矩，不能亏待了记者。”说完就掏了张名片递给那个男人，“今天直播结束后联系我，我随时都方便接受采访。”
　　“窦导演什么意思？”涂强的声音变得更加阴沉，还堵着一口泄不出来的气。

　　窦伟却不再搭理涂强，而是径直往外走，问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歌儿唱完了吗？”
　　“开始唱第二首了。”工作人员答。
　　“涂总，走吧？”窦伟微一扭头，身子都没转过去，“还等着您颁出冠军奖呢。”窦伟保持这个轻慢的姿势继续说道，语气还透着愉快。

　　而徐行三人此时正躲在他们斜对面的房间门后悄然看着这一切。
　　“还没红呢，就他妈狂了。”金亦乐冷笑一声，“哼，恶人自有恶人制。”

　　数分钟后，主持人在台上将冠军名册递到了脸色铁青的涂强手里。

　　“我宣布，获得本届’戏来了没’原创戏剧大赛第一名的剧目是——”
　　全场屏住了呼吸，几百个脑袋齐刷刷望向舞台中央，直播间的人流量也达到了高峰。
　　涂强终是撬开了嘴：“《粉色笔盒》。”

　　台下的剧组沸腾了。大家跳跃，欢呼，鼓掌，拥抱。陈姐哭了，金银花上前紧紧抱住了她，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曹杏羽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赵叔激动得挽起一左一右的两个小演员，脸上的皱纹挤到一起，显得莫名富有喜感。

　　直到主持人提醒剧组得派人上台领奖，金亦乐才慌忙四处找徐行，却根本找不见人。

　　“应！你队长呢？”他抓着应斯坦问。
　　“我不知道……但队长跟我说，要是上台领奖，就叫演员们自己推选人。”

　　金亦乐的目光落向演员那边。接着走过去，看着赵叔问：“赵叔，咱得选一个人上台领奖。”
　　“徐导呢？”赵叔问。
　　“他不方便出面。”金亦乐答。

　　听到这个回答，大家都心领神会。接着面面相觑起来。

　　赵叔看向金银花和曹杏羽说：“二位美女，你们出一个人上吧！”
　　曹杏羽抱起双臂，不看赵叔和金亦乐，目光斜落向远处的人群，只答：“我不去。”
　　金亦乐急了：“这个时候还让什么让？你们再不上我上了！”
　　金亦乐话音刚落，曹杏羽朝他扭过头，也没带什么情绪，但就这么轻轻一看，却把金亦乐看得怂了下去，直退到应斯坦身后，不吭声了。

　　“那就我去吧。”金银花上前一步说道，说完也看了金亦乐一眼，“金制片有什么交代没？”
　　“我……”被这么一问，金亦乐只恨不得能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低下头做了片刻心理建设，当着众人的面又抬了头，语气半是撒娇半是气馁，“金姐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改天请您喝酒。”

　　众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金银花上台后，丁大新问：“大金哥，你们刚去哪了？”
　　金亦乐刚在两个女演员那儿受了气，正好没地方发泄，这会儿逮着丁大新就没好气道：“不干你事儿！”

　　丁大新有些难受地抓了抓后脖颈。
　　“大金哥，还有个事儿我一直没跟你说成，也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那就别说了！”

　　“噢……”丁大新懵懵地垂下头，“那我就不说金大姐当时问自我介绍的事儿了。”
　　“什么？”金亦乐猛地扭头望着丁大新，“你说什么？她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丁大新又抬起头，被金亦乐的态度转变弄得有点结巴了都：“金大姐……金大姐当时问如果有自我介绍环节，能不能提她以前唱过戏的事儿。”
　　“就这？”
　　“啊……”
　　“那你当时怎么不——”

　　一股懊恼冲上头，金亦乐也意识到怎么找丁大新的茬都于事无补，满眼愧疚地望向舞台上正从涂强手里接过奖杯的金银花。
　　金银花还是那副和善的面容，举止干练大方，想到自己就是被她这副太过企业家的外表所迷惑才一直心怀芥蒂，金亦乐更是恨不得立马负荆请罪。

　　而他殊不知此刻台上的涂强跟他有着差不多的心理活动。

　　金银花接过奖杯，微一躬身，对涂强微笑说：“谢谢涂总。”
　　这声谢里包含了太多意味，金银花说得真情实感，涂强却听得心如刀锯，冷笑了声：“金总客气了。”

　　金银花举着奖杯发表了一通临时获奖感言，不断和台下的演员们互动，引起一阵阵欢呼，也没忘记为莫问剧院做宣传，但全程没提导演半个字。尽管媒体早已把这个剧起底得一干二净，也对徐行的复出充满各种猜忌，但在徐行没打算露面之前，她懂把握这个分寸。

　　等金银花从台上下来，金亦乐才看到从演播厅外头穿着风衣外套往里走的徐行，一身的风尘仆仆。

　　“你上哪去了？”金亦乐迎过去问。
　　徐行不答。
　　“你他妈跟我耍个毛线酷？留我一个又在这帮你顶半天。”
　　“我好像看到……”徐行欲言又止。
　　“看到谁了？”

　　徐行没答话，却看向评委席上坐在正中间的那位上戏教授。

　　金亦乐立马反应过来：“你看到高迅了？”
　　徐行还是不答话，但也就算是默认了。
　　“那混蛋在哪？”金亦乐身子已经面向外头，瞬间提起要出去干架的气势。
　　“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什么意思？”

　　徐行答：“我看到观众席有个人很像他，但在往外走，就追出去看了看。”
　　“但没追到？”
　　“嗯。”
　　“他导师在这当评审，他来看看也不奇怪。”金亦乐答。

　　答完又转了转眼珠，压低音量喊了一声，“二徐。”
　　“嗯？”
　　金亦乐讲了一件徐行一直以来都在追问，却没得到回答的事。

　　徐行听完这段插曲，依旧是没接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过了片刻就转身走向剧组。

　　但走到一半，他却忽然停住脚步，因为他发现剧组那块被媒体给包围了。应斯坦这时慌忙跑过来：“队长，直接从侧门走吧。”说着递给徐行一顶帽子。

　　“嗯。”徐行接过帽子就迅速戴上，压下帽檐，走向了演播厅侧门。侧门被一道帘子挡着，没有任何标志，不是工作人员或来过很多次的人不会知道帘子后边还藏了一扇门，因此常被来演播厅录节目的明星当作隐秘“逃生”出口。

　　“我今天去了比上次还大这么多的射箭场！好大好大！”
　　刚走到帘子后边的徐行听见这声清脆的男声，瞬间停了脚步。

　　此刻的演播厅侧门外，司远正把手里的孩子交还给他姐姐。
　　“要上学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贪玩。”曹杏羽说。说完就站起身看着司远，“谢谢。”
　　“没事。”司远答。
　　曹杏羽很快接话：“我谢的是你帮我们小军搞定上学的事。”

　　司远没再答话，目光也很平静。

　　曹杏羽继续说：“我知道你希望我回剧组，所以我回来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良心，但账还是算得明白，我本来就欠剧组的，可现在却还沾光红了一把——”说到这曹杏羽轻声笑了一下，笑里全是不屑，“扯远了，司远哥，我只是想说，但凡关于我弟弟的事，哪怕是滴水之恩，我曹杏羽都会记得明明白白，所以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

　　“不用。”司远开口打断道。

　　侧门外一下陷入寂静，徐行立刻后退几步，站到靠近舞台那侧的一块幕布后边，侧门外的对话他自然也不再能听见。而很快，他就看见曹杏羽拉着小军重新回了演播厅。

　　徐行低下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本就好奇曹杏羽回来的原因，几小时前在后台，得知窦伟故意为难他们不让放影像的时候，他真实地陷入了绝望。

　　而帮他走出绝望的人，竟然是……司远。

　　与此同时，还呆在原来剧组那块地盘儿的丁大新手机响了，他下意识想找金亦乐申请出去接个电话，但一抬头，金亦乐正在接受采访，演员们也全部都在接受采访，整个剧组只剩下他一个人无所事事，没得到任何人的关注。

　　丁大新满心失落地按下接听键，转身往外走。

　　“喂？”
　　“丁大新？”
　　“我是，你是谁？”
　　“涂昊琛。”

作者有话说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