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35、粉色笔盒3

　　曹杏羽直愣愣地看着徐行。

　　而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曹杏羽。

　　曹杏羽终于开口了：“徐导，我想我需要至少排练一遍再上台。”

　　在一束束惊愕的目光里，徐行拍了一下应斯坦，应斯坦迅速跟上他的脚步往外走。

　　“曹杏羽！你不想上节目了？我能捧红你！”涂强彻底放下一直端着的架子，大喊大叫起来。
　　曹杏羽微一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涂总刚才话说得那么明白，怎么现在自己倒糊涂了？”说完她便转身跟上了徐行，高高的脏辫马尾正好甩到了涂强眼睛上。

　　涂强疼得捂上了眼睛，但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指向前方：“曹杏羽，你……你给我想清楚！今天你要是上了台，会有什么后果？你以后还想不想混娱乐圈了？”

　　但曹杏羽没再回头。

　　***

　　一个半小时后，《粉色笔盒》剧组登场。

　　大屏幕上开始放映前两幕的剧情回顾：为了还信用卡，夏姿接受了橘猫的任务，要让初一学生董熊熊的快乐值达到100。第一天，夏姿让董熊熊捡到20块钱，然而董熊熊把钱交给了班长；第二天，夏姿扮演校长秘书，送了董熊熊一堆礼物，然而任务还是失败。夏姿只剩下最后一天。

　　在无数聚光灯与直播镜头下，舞台上灯光亮起，《粉色笔盒》开始上演最后一幕。

　　一束聚光灯打在了扮演董熊熊的曹杏羽身上。

　　这是第二天早上的晨会。

　　校长在主席台上讲话，台下，站在学生队伍里的董熊熊脸色非常不好，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校长发言道：“我早上看了咱们校板报栏，非常干净漂亮！听说是初一五班的董熊熊同学办的，昨天晚上利用放学后的课余时间，一个人就完成了！董熊熊同学是新生，也是学校里年级最小的学生，这么小，就能有这么强的责任心和能力，是我们全校同学学习的榜样！”

　　校长话音落，主席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董熊熊个子不高，站在前排，此时脸色一片红一片白，嘴唇也干得起皮，时而皱起眉头，时而又努力提起眼皮，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

　　队伍后方的公主头女生一刻不停地向董熊熊的背影投去恶狠狠的目光。

　　夏姿看到这幅情景，觉得十分奇怪，为什么被校长点名表扬，还是当着全校的面，董熊熊看起来却这么不安？

　　“她现在快乐吗？”
　　系统显示——快乐值：-100。
　　看到这个数值，夏姿想起第一次见到董熊熊时，她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也是这副模样。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夏姿紧紧皱着眉，和一整个操场的学生一同感受秋日高空投射来的刺眼阳光。

　　校长又说了一些新学期的祝福语，一名主持人走上主席台，站到立式话筒前宣布道：“经各班推选及学校综合认定，我们从所有新生中选拔出10名品学兼优贫困生，将按照学期发放一学年的奖学金，下面请校长宣布这十名品学兼优贫困生的名单。”

　　主持人说完这句话，就开始从手里的一摞材料当中找名单。校长就站在她身旁，垂眼看着她。可主持人翻了一遍没找着，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找着，一阵秋风吹过，年轻女老师额头竟渗出了紧张的汗珠。

　　校长把话筒往下一拨，问：“名单找不到了？”
　　“我刚才还看到在这里边的，怎么……怎么突然……？”
　　“算了算了，进行下边的步骤吧。”
　　“好。”

　　主席台上重新传出声音：“由于时间原因，就不一一公布获奖同学的名字了，名单稍后会贴到教室外的公告栏上。”

　　而这时隐身站在主席台一侧的夏姿手里，正捏着那份不翼而飞的名单。夏姿再次望向队伍里，董熊熊的表情很惊讶，但也难掩喜悦。

　　“现在快乐值是多少？”夏姿问系统。

　　30。系统答。

　　到这一刻，夏姿终于明白她的任务是什么了——从第一天起，这个女孩心情“-100”的原因就在于班主任告诉她，她被评选为贫困生，而且即将在晨会上由校长向全校宣布。这孩子自尊心强，又刚到一个新环境里，没什么朋友，一定害怕一旦被贴上贫困生的标签，以后就没人跟她玩了。而这个症结，送她一个笔盒当然是没法解开的。

　　打定主意后，夏姿知道她该怎么做了。

　　晨会结束后，那位主持晨会的女老师赶回办公室打印新名单，夏姿一直尾随。
　　趁女老师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夏姿把董熊熊的名字从文件里删了。结果细心的女老师回来后又核对了一遍人数，把董熊熊加了回去，还念念自语着：“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误删了一个人？”

　　夏姿等女老师离开后，立刻从电脑里调出名单，删掉董熊熊的名字，重新打印了一份名单，之后紧紧跟上了女老师。
　　公告栏就设在董熊熊班级教室外的走廊上，女老师贴好名单，用手指将名单四角轻轻按压平整，终于完成任务，满意地笑笑，离开了公告栏。

　　夏姿看女老师走远后，连忙揭下她刚刚贴上的那一份名单，把新名单在原来的位置贴了上去。一招偷梁换柱之后，夏姿把换下来的名单揉成纸团放进口袋。

　　就在这个时候，上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打响，一个个教室门像闸门一般被冲开，学生们如同泄洪的水迅速充满走廊。

　　夏姿来到董熊熊教室门口，他们教室这会儿已经基本空了，学生都跑去看公告栏，董熊熊双手捏着空心拳搁在桌上，脸色因紧张而白得像纸。

　　就在这时，从教室外传来：“好像没有我们班的人。”
　　“不是说那个字写得好看的女生是贫困生吗？”
　　“是啊，听说她家是农村的，你看她书包都用多少年了，笔都没地方装。”
　　“怪不得。”

　　最后的“怪不得”三个字听得夏姿毛骨悚然。
　　她没法把这么世故和如此像大人的口吻与一群不过十二三岁大的孩子联系到一起。

　　就在这时，董熊熊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夏姿趁机连忙走进教室，在她桌上放下那只粉色笔盒与一张纸条。
　　纸条是这样写的：熊熊你好，虽然你不认识我，但请收下这只笔盒，收下就能帮到我，请不要追究原因。一个来自远方的朋友

　　夏姿写了许多版本的字条，这个版本是她最后定下的。她已经知道女孩有多善良，所以认定董熊熊如果知道自己能帮别人，多少会感到快乐。

　　与此同时，站在公告栏前的董熊熊已经看了两遍贫困生名单，却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快乐值？”夏姿一边问系统，一边把兜里的纸团随手扔进教室里的垃圾桶。

　　95。系统答。

　　夏姿高兴得拍掌跳起来：“我要成功了！”
　　“还有5分儿呢。”大橘这时出现说。
　　“等她收到我的笔盒，这五分一定填满！”夏姿信心满满地答。
　　大橘却答：“你的时间也快到了，不按时离开系统会出现不可逆的差错，我再跟你强调一遍，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可刚等夏姿回过神来，再望向教室时，却发现事情又起了变化。

　　公主头女生此时就站在夏姿的课桌前，身后围了半个班的同学。

　　“你造假名单？”公主头女生把手里皱巴巴的名单在董熊熊面前展开，“为什么这张名单上明明有你的名字，外边那张上头却没了？”

　　看到这一幕的夏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董熊熊正放下夏姿留下的那张纸条，一脸惊恐地看着女孩在她桌上摊开的名单。

　　“糟了！”夏姿刚说完这两个字，系统立马开始报警，同时伴随不断下掉的数字——

　　0，-50，-100，-150，-200……

　　眼看董熊熊的快乐值一直下降，夏姿感到心脏一阵绞痛。

　　“你时间不多了，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大橘再次提醒夏姿。

　　就在这时，公主头女生抓起董熊熊桌上的粉色笔盒，高高举起向身后的人展示：“大家好好看看！这就是我们的贫困生！竟然敢跟我用一样的东西，你配吗？”

　　说着她就松了手，那只笔盒从一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碰到瓷砖地面，瞬间摔成几瓣。

　　紧接着摔到地上的，是董熊熊的泪珠。
　　“我没有……”她声音细微虚弱，还因恐惧而颤抖。
　　“为什么造假？”公主头女生气势汹汹地逼问。
　　“我没有……”

　　“不关她的事！”夏姿大吼。

　　全班的目光闻声都落向夏姿，这让夏姿无比诧异，因为她此刻按理说是隐身着的，也没人会听见她的声音。

　　大橘警告夏姿道：“你剩的时间不多了，技能已经变得不稳定，请立即准备离开。”
　　而与此同时，夏姿眼看系统显示的快乐值还在往下掉，此刻已经掉到了-500。

　　“这是谁啊？”
　　“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
　　“会不会是家长？”

　　“我是谁不重要！”夏姿对一帮孩子说，“这件事跟董熊熊没关系！”

　　但公主头女生却不理会夏姿，而是伸手去拉董熊熊：“跟我去见班主任，然后见校长！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榜样！哼，要让全校都看到，你只是个贫困生，你只是个贫困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