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34、千方百计

　　金银花这会儿戴着直播时的浓妆，穿着长长的羽绒服，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金姐……你……你怎么来了？”丁大新问。
　　“导演喊我回来，我能不回来吗？”金银花边说边脱下长羽绒服，“热死我了！赶紧给我把我戏服拿来，还没到下雪呢，穿这玩意儿能捂出痱子来。”
　　丁大新从金银花手里接过一大坨衣服：“您……您为什么要穿羽绒服啊？”
　　“这是品牌方提供的，我刚试好就接到你们徐导电话，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不就来你们这了？”
　　“品牌方？”丁大新看了眼羽绒服的标签，是一串英文，他念了半天也没念清楚。

　　“不认识？”金银花问。
　　丁大新摇头。
　　“这可是我这段时间没日没夜才拿下的世界名牌儿，国内直播间独一家！我这弄到了别人都弄不到的优惠，你要不要给你自己还有家里人各买一件！今晚上9点开播。”
　　丁大新露出为难的神色：“今……今晚就播啊？这个多少块钱一件？我……我……问问我爹，还有我大舅。”
　　“你别只问男人呀！我这儿女款多！”
　　“哦……”

　　金银花和丁大新一路聊一路去了化妆间。金亦乐这时走过来，看着徐行，目光里混着各种情绪。

　　“怎么回事？”金亦乐问。
　　“金姐是个利落人。”徐行笑答，“我还得跟她请教请教怎么做生意，对剧院以后的经营有好处。要不下次请她吃饭，也带上你？”
　　“我问你他妈的怎么回事？”金亦乐怒了。

　　徐行答：“涂强给金姐找了一个国际大牌的直播间独家授权，条件是不再参演我们的戏。”
　　“那她怎么又来了？”
　　“她说品牌方已经搞定了，涂强现在左右不了他们的合作。”
　　“靠？那你他妈不早说？”
　　“我也是刚给金姐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徐行答。
　　金亦乐仍旧不解，问：“你就打了个电话，就搞定了？”
　　徐行摇摇头。
　　“你他妈别卖关子啊！你开什么条件了？起码让我这个会计知道知道吧！”金亦乐急了。

　　徐行答：“我没开条件。我只是跟她解释了，为什么暂时没让她们两个人签那份演出合同。”

　　金亦乐愣了，脸颊瞬间变得绯红。
　　好一会才说：“合着我唱了回白脸。”他转转眼珠，接着问，“那另一个呢？”
　　“杏羽来不了。”徐行答。
　　金亦乐听到这个回答，瞪了徐行一眼，显然不耐烦了：“你他妈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凭什么金银花能来，姓曹的就来不了？”

　　“如果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当红节目里当导师，极有可能一夜爆红，另一个是在扑街综艺里演个十分钟镜头都不到的女二号，你怎么选？”
　　“那你他妈这么胸有成竹，我还以为都搞定了！”

　　“大金，我是这样想的，你听听看——”徐行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这半小时里，所有涉及到时光门里的戏都用影像播放，就用排练录像，我已经让斯坦请假过来了，他从现在开始剪，下午肯定能弄完，然后舞台上咱们只演现实部分——你觉得怎么样？”
　　“你这是在问我的意见？”
　　徐行严肃道：“那当然，金制片不同意的事坚决不能干！”

　　“你个臭小子！”金亦乐一把将徐行的脑袋抱到肚子上，两个人在舞台边开始扭打起来，闹了半天，最后都打累了也打笑了，就瘫在台阶上大喘气，四仰八叉地躺着，胳膊肘撑着台阶。

　　“我他娘的上辈子肯定欠了你一大笔钱没还，这辈子才栽你手里出不来的！”金亦乐沮丧地说。
　　徐行抬手拍了一下金亦乐上下起伏的肚皮，笑答：“我说了，要带剧院拿下第一名的。”

　　***

　　决赛直播将在下午三点正式开始，从下午一直播到晚上，《粉色笔盒》经过事先抽签，被排在了第二个上场。

　　因为是新的演出方案，大家一直排练到中午，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正当金亦乐想起得给大家点午饭的时候，丁大新忽然提着几大袋外卖进来。

　　“你小子终于上道了哈！”金亦乐赞许地拍了拍丁大新的脑瓜。
　　“这不是我……”丁大新咕哝了一句，还是咽下了后边的话。然后从一堆外卖里找到一份贴着单独标签的保温袋，拆出盒子，打开盖儿，端给了徐行。

　　下午两点，金亦乐带着应斯坦跟节目组交涉他们剧目的演出方案，因为涉及到多媒体的部分很多，两个人扎在一堆工作人员里半天都没完全说清楚。
　　好不容易把方案差不多定下来，忽然，有个挂着牌子的工作人员急匆匆跑过来，一脸严肃地叫走了金亦乐。

　　“你说什么？”

　　不久后，金亦乐的大嗓门传遍了整个录制现场，演播厅一大半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哪条规定说影像不能超一半了？窦伟那孙子呢？叫他来当面跟我说！”

　　金亦乐气急败坏地满场子找窦伟，但窦伟却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工作人员一个劲儿解释，也只有“窦导有事还没来”这一句。
　　“他妈的节目要开录了总导演没来？你们骗谁呢？”金亦乐大吼。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尽管他们也不知道，此刻窦伟就在楼上某间会议室里站着，对面沙发上坐着脸色黢黑的涂强。
　　涂强翻看着手机里从演播厅传来的照片，照片里《粉色笔盒》剧组齐聚一堂，竟然连金银花都在。

　　“这就是你办的事？”涂强捏着手机屁股指着窦伟质问道。
　　“涂总，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我明明挨个通知的他们，而且他们都答应得好好的……”
　　“那为什么现在全来了！”
　　“涂总您消消气，他们还缺一个主演，报上来的方案一半都是放多媒体，已经被我给否了。”
　　“那万一又出幺蛾子怎么办？要是他们最后上了台，窦导演，你的新戏可别想再从我这拿到一分钱——”
　　“不可能！演播厅里到底是我说了算！涂总您且把心放到肚子里！”窦伟拍着胸脯跟涂强保证。

　　涂强的眉头总算是平坦了几分，声音忽然放低，问：“媒体稿子都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大到青年报的评论，小到八卦娱记，都打好招呼了，通稿里边按您说的，一是定性再次抄袭，二是揭露未能出演的原因——演员们抵制抄袭作品，导演再度失控，剧组人心涣散，您看是这几个要点不？”
　　涂强眉眼展现一丝笑意，看着窦伟说：“找几个人跟着徐导演，光有文字材料说服力可不够。”
　　窦伟连连点头，答：“明白！明白！我这就找几个摄影去跟着他！”

　　***

　　楼下演播厅后台过道尽头有一扇窗户，徐行靠着窗沿站在中间，两侧分别是靠着墙的金亦乐，和站在楼道门边上的应斯坦。

　　徐行低着头，凝眉思索，金亦乐一刻不得闲地跺脚、骂人、抽烟，应斯坦静静待在徐行身旁，低头沉思。

　　不久后，刚接了个电话的丁大新满腹心事地回归了三人，见气氛如此凝重，开口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不就是逼着咱退赛吗？”金亦乐气急败坏地答，“再让老子见到那个姓窦的，我撕了他！”
　　丁大新眉眼紧张地看着三人，好似有很多话想说，眼里的光闪闪烁烁。他干咽了口唾沫，刚准备再开口时，金亦乐突然抬头看向应斯坦：“二师弟。”

　　应斯坦应声抬起头：“大金师兄？”
　　“要不你反串吧？”

　　“啊？”所有人都还没反应的时候，丁大新率先张大了嘴。

　　“你叫什么？”金亦乐瞪了丁大新一眼。
　　丁大新显然是被这个主意吓了一跳：“反……反串？”

　　这时徐行终于开口：“来不及了。”

　　“哟——怎么都窝在这儿呢？”

　　涂强的声音迅速让垂头丧气的几人一致进入备战状态。

　　应斯坦走到金亦乐身旁小声提醒：“大金师兄，这是电视台。别冲动。”
　　“我知道。”金亦乐咬牙答。

　　“徐导，又见面了。”涂强满脸是笑，径直走到徐行身前。
　　“阴魂不散。”金亦乐翻了个白眼。
　　“金总好像不怎么开心？但你们的演员不是已经到齐了吗？哦！好像差一位，是那个跳舞很厉害的小姑娘吧？怎么，人家不愿意跟着徐导了？是戏份没谈妥，还是价钱没谈妥？看来光靠喊口号开空头支票，还是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徐导到今天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怎么？涂总这么想我？”

　　一个女声此刻从涂强身后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突然出现在过道里的曹杏羽。

　　涂强扭过头后，迟钝几秒，脸色也跟着突变好几次。
　　“你……你怎么来了？”他语气强硬地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迅速贴换成一个笑容，皮笑肉不笑地问，“噢，是来看比赛的吧？”

　　曹杏羽看了一眼涂强，高而坚硬的睫毛下一双犀利的眼睛迅速转向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