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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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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徐行说出这句话,应斯坦立即低下头:“队长,对不起……”
徐行却没再说什么。
几天后,电视台播出《戏来了没》复赛,收视率与去年相比有所攀升,主要靠第一季积累的人气,但说到底,这档综艺还是小众节目。而在所有出演剧目里,最受关注的是就是《粉色笔盒》。
金亦乐连夜开了一个剧院公众账号,把演出链接附进推送,说明关注剧院后,可购票来剧场看完整演出,剧组上下纷纷转发了这个推送,以此为剧院吸引到一批原始粉丝。
然而就在节目播出影响发酵的第三天,一篇匿名帖子在贴吧火了起来。帖子标题为:抄袭导演移居幕后,携资本归来继续圈钱。帖子内容直接点出“徐行”的名字和“莫问剧院”,还挂了《戏来了没》上《粉色笔盒》的演出链接,指出这个剧里含有多部电影的影子,说抄袭导演永远是抄袭导演,这部作品也不干净。
这个帖子之所以能火起来,还是因为徐行。九月底的戏剧节上,徐行的名字被不止一次提起,但没人能回答他到底会不会回归戏剧舞台这个问题。恰好最近戏剧圈内《粉色笔盒》得到不少讨论,但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部剧没有署名导演和编剧,节目播报时只说选送剧院是莫问剧院。
难道是因为导演和编剧不方便署名?那么不方便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这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如今这个帖子像模像样地将徐行点出来,说这就是他的戏,而莫问剧院和之前的青龙剧院还是同一个剧场,如此多条线索完美铆合到一起,人们一时间不得不相信帖子里陈述的话便是事实,当然也包括——《粉色笔盒》是抄袭作品的这一说法。
帖子底下的大部分回复都在跟风嘲讽,充斥着谩骂与人身攻击,极尽阴阳怪气。仿佛三年过去,这些与徐行素未谋面过的网友们的仇恨没有得到丝毫宽慰,反而还因为他们的仇恨对象有可能东山再起而变本加厉。
金亦乐看到帖子时正在化妆间,当天的排练刚刚结束,他当即炸了锅,把看到的回复一个个骂了回去,但实在是敌众他寡,只能先扔了手机再思索对策。
这时,徐行走进化妆间,一脸疲惫。金亦乐怕他看到帖子,迅速把桌上的手机收进口袋,可就是这一举动引起了徐行的注意。
徐行喝了口水,问:“发生什么了?”
“啊?没……没什么啊。”
金亦乐话音未落,丁大新就举着手机跑进化妆间:“不好了……不好了!网上都在说咱们的戏是抄的!”
“妈的你少说两句会死啊!”金亦乐走上前把丁大新脖子卡住,按在了门边。
但徐行却走过来,从丁大新手里抽走手机,金亦乐已经来不及阻止他看到那条帖子了。
徐行在化妆台边坐下,继续举着矿泉水瓶喝水,拇指在屏幕上拖滑,目光斜向下阅读着帖子及一条条网友评论,表情却不见有太多变化。
看完后,徐行把手机还给丁大新,问金亦乐:“我们还能上决赛吗?”
金亦乐阴云密布的脸上顿时提起一丝精气神:“能啊!按窦伟那家伙的调性,越是这样越不可能不拿咱做文章。我已经千叮咛万嘱咐别对外公开你的名字了,但他妈的——这件事绝跟他脱不了干系!这个匿名贴百分之八十以上就是他找人写的!为了收视率这混蛋简直丧心病狂!”
徐行听了金亦乐的回答,没再说话,起身就往外走。
“二徐你去哪啊?”金亦乐对着他背影喊。
“排戏。”徐行只答。
金亦乐跟丁大新对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徐行总是在晚上,一个人坐在剧场里对着空荡荡的舞台发呆,问他在做什么,他就会回答说在脑袋里排戏。然后经常到第二天,他就能把昨天才排完的戏重排成一部接近于崭新的作品。这也是演员们最经常抱怨的地方,因为相较待在别的剧组,跟着徐行这个导演,光是记舞台走位就得多花不少功夫。
“大金哥……徐哥没事吧?”丁大新问。
金亦乐皱着眉答:“能有什么事?”
“可是……那些人骂他骂得那么难听?”丁大新不解地问,“要换我现在早被气得……气得被担架抬走了。”
“哼。”金亦乐冷笑答,“你那是被骂少了,骂多了脸皮就厚了。”
“啊……什么意思啊?徐哥以前被骂过很多?”
金亦乐看了丁大新一眼:“你第一天认识他?”
大约十点,金亦乐离开了剧院。
又过了半小时,丁大新检查完每个房间的灯,只留下舞台上一排大灯,对徐行说:“徐哥,我回家啦,一会儿没地铁了。”
徐行没应。他坐在剧场最中间的座位上,正凝神望着舞台。
丁大新早习惯了这种道别方式,最后看了一眼徐行的背影,带上剧场的门,却在转身时差点吓掉半条魂。
因为大堂正中央站着一个高挑笔挺的黑影,黑影的漆黑眸子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丁大新认出黑影后,脚一软,靠着门直接坐到地上:“远……远哥……我今天算是非得被担架抬出剧院不可了。”
司远没有推门进剧场,只是问了丁大新一些问题。在得知徐行并没有因为帖子的事受到太大影响后,却仍皱着眉。
“远哥你别担心了,大金哥都说了,徐哥脸皮厚。”丁大新笑着安慰司远。
见司远丝毫没有被他安慰到,他接着补充说,“我觉得大金哥的话挺有道理的——徐哥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被骂得够多,心就成铜墙铁壁了,跟一般人不一样,不然这会儿怎么还跟以前似的照常内个——发呆呢?”
然而,就在丁大新这番话出口的一个半小时之后。
徐行坐在Tender酒吧吧台的高脚椅上,眼光已醉得失神,他举起一排shot里的最后一个:“曼哥,你……放心!我一定还你钱!”说完,他喝干杯里的酒,就趴了下去。
“诶!去沙发——”可酒吧老板王曼还是喊慢了半拍。徐行已经倒在了吧台上。
王曼深叹一口气,无奈绕到吧台后边,把徐行的一只胳膊架到肩膀上,正当他发愁该怎么把这家伙运到一个不那么碍事的地方时,余光里出现一个身影。
王曼抬起头,瞳孔瞬间张大,上下嘴皮牵连地张开。
这是时隔多年,他再一次见到司远。然后又皱了个眉,表情才渐渐舒展开来:“司大公子?怎么想着来我这了?”但王曼刚问完这个问题,就斜眼看向了肩膀下的徐行。
“接人。”司远答,然后缓缓走向徐行,伸手说,“给我吧。”
只是徐行现在毫无意识,死沉死沉。王曼于是在一旁搭手,跟司远一起费了老鼻子力气,才把徐行送进司远停在楼下的车上。
“这家伙看着没肉,搬起来倒是一点不省劲儿。”王曼揉着胳膊抱怨道。
司远说:“谢谢。”然后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但王曼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而是又皱起眉看向司远。
“放心吧,我会把他安全送回去。”司远说,“还有,谢谢你帮我保密。”
王曼轻笑一声,目光中的疑惑与求证全然消散。
他摆摆手,答:“我可不担心这小子的安全,我是担心这小子醒来之后我的安全,没经他同意就这么把他交出去。不过——”王曼说到这又低头看了眼车窗,“好在他脾气变了,比当年可顺乎多了!行吧,人你带走,司大公子可别忘了以后多来照顾我生意。”
王曼走了。
司远坐进驾驶座位,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车玻璃静静看着前方,几分钟后,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人,接着伸手将徐行的头轻轻扶正,然后侧身从徐行右肩上拉出安全带。这一刻,他脸颊划过徐行带着浓重酒精气的呼吸,偏头,看到这人的脸就在离他那么近的位置。
他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被时光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可无论当初还是如今,直视徐行的每一刻,司远都能感觉到身体里一处从不曾改变过的情愫在隐隐涌动。
司远将安全带扣好,又看了一眼徐行。
所以,这三年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不管经历了什么,是人就会痛,被骂就会难过,被冤枉就会想死。
司远发动了汽车,坚硬的金属外壳带着两颗柔软跳动的心脏驶入漆黑暗夜,空气里擦出隐形微光。宛若这座城市在寂寞取火。
***
如金亦乐所料,即便徐行遭受网络围攻,剧院里也先后来了几批八卦记者,但节目组完全没有要取消《粉色笔盒》参赛资格的意思,反而还在各种舆论浪潮里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既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还不忘同时强调节目的理念是追求纯粹的舞台艺术。
决赛录制当天早晨,剧组计划进行最后一次排练。可约定时间已到,演员却一个都没到。
金亦乐已经在群里吆喝破了嗓子,但大家仿佛约好了似的集体噤声,更要命的是一个人的电话也打不通。
“他妈的,出鬼了?”金亦乐百思不得其解。可一种不祥的预感也渐渐爬上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