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31、挖角

　　听到金银花的这句话，金亦乐眉心皱成一颗核桃——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啊。

　　“你想说什么？你的直播号吗？呵，呵呵，徐二行真是找了两个好演员啊！好演员啊！一个里通外敌，一个利欲熏心！你们都他妈的是来演戏的吗？”金亦乐大喊大叫道。
　　金银花没料到金亦乐反应这么大，刚想解释：“金制片，我——”
　　“不行！”金亦乐没等金银花继续说下去就回绝了她的要求，语气愤怒至极，“你老人家能不能尊重一点舞台？你好歹也当过话剧演员吧？而且你不是没结婚？不是没孩子吗？要挣那么多钱干什么？是不是就跟戏里边那个夏姿一样——虚荣到了脚趾头？我说呢！二徐看人可真准，他妈的原来是本色出演啊！”

　　金亦乐说完这一通之后，转身就想去找曹杏羽。却不料刚一回头就看见曹杏羽正站在她身后。

　　“给金姐道歉。”曹杏羽对金亦乐说。
　　“道尼玛道歉！你刚跟谁打电话呢？涂蟑螂吗？”金亦乐吼道。
　　“涂蟑螂？是谁？”
　　“哼……哼！是想弄死我们剧院的人！你敢不敢把手机拿出来给我看？看你刚跟谁打了电话？”
　　曹杏羽答：“你不要太过分，我凭什么给你看我的手机？”
　　金亦乐大吼：“你心虚了！”

　　舞台上的徐行这时注意到台下的骚乱，走过来问丁大新出什么事了。丁大新也没完全弄清楚状况，而且已经被吓坏了，支吾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金。”徐行喊了一声金亦乐。
　　金亦乐已经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转身看到徐行，索性破罐破摔：“你知不知道你都招来什么白眼狼？迟早把剧院给卖了你还帮着人家数钱！换人！必须马上都换掉！”

　　“不用你们麻烦，我自己走。”曹杏羽在金亦乐身后说。
　　徐行丝毫不停顿地开口道：“杏羽，我替我们制片人刚才说出口的所有话道歉。”

　　曹杏羽看了眼金亦乐，又看了眼金银花：“为什么金制片对我们的私事会知道得这么详细？是调查过我们吗？既然大家合作起来毫无信任可言，那还不如早些散了的好。反正您已经找到替换我们的人了，不是吗？”

　　“杏羽——”
　　徐行刚开口却被金亦乐打断：“二徐你别留她！我下午就给你找两个比她俩强不知道多少倍的演员过来！”

　　“金姐，我这就走了，您呢？”曹杏羽问金银花。

　　自从金亦乐当着金银花的面说她没家庭还虚荣之后，这个从来对人笑脸相迎的女人脸色就一直铁青着。

　　徐行看向金银花：“金姐，对不起。”
　　可金银花却苦笑了一下，全然没了平日里热络会来事的神色，整个人落寞又憔悴。
　　“徐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还指望我怎么样呢？”
　　徐行极力争取道：“金姐，我保证我们完全没有其他意思，您别误会。”

　　“那为什么就我和小曹没签合同？”金银花却忽然问。

　　徐行一时语塞。

　　金银花也不再说话，脱下黑色西装外套的戏服，只剩下里边的藕色衬衫。她把西服轻轻放到身后的座位上，转身便朝剧场大门走去。

　　曹杏羽紧随她的步子也往外走。

　　丁大新着急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问徐行：“徐哥，现在怎么办……？”

　　徐行轻轻闭了一下眼，转身坐下，把脸埋进双手，那件刚脱下的黑色西装从他身旁的座位滑落到了地上。

　　“徐哥，你……你怎么不拦着金姐……还有曹姐啊？”丁大新继续问。
　　徐行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额头顶着拳头，思考片刻，还是转身追了出去。

　　但跑到大堂时却已经不见金银花的身影，只看到另一幅奇怪的场景——

　　司远牵着曹翼军的手，正从剧场大门外进来。

　　曹杏羽发现这一幕后急忙小跑过去把曹翼军牵进自己手里，又蹲下来好好看了看弟弟，生怕司远做了什么对自己弟弟不利的事情。
　　可小男孩看起来却非常开心。

　　曹杏羽有些生气：“不是让你在这儿等我吗？你跑哪去了？”
　　曹翼军答：“大哥哥带我去射箭了。”
　　“射箭？”曹杏羽抬头看向司远，也同时站起身，把曹翼军拽到身后护着，问司远，“你带他去哪了？”

　　司远却先将目光投向曹杏羽身后，看了眼徐行，才开口答：“一个射箭馆，就在这附近。”
　　曹翼军这时抬头对他姐姐说：“哥哥下次还会带我去更大的场子。”
　　“没有下次了。”曹杏羽却说。

　　曹杏羽拉走了男孩。男孩却一直扭头看司远，挥手告别道：“大哥哥再见！”
　　司远也蹲下朝他挥手。

　　徐行这时也跟着追出剧院：“杏羽，等等！”
　　曹杏羽在剧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徐行绕到曹杏羽正面，问：“为什么？”

　　曹杏羽微蹙眉头：“徐导，我知道您好，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完她便继续往前走。走到马路边时，她艰难地喘了口气，还是再次回过头来看着徐行，说出了原因。

　　“文星投资的涂总联系我了，他说只要我不演你的戏，就让我上一档偶像养成类的节目当舞蹈导师。徐导，跟您说点心里话，我来北京就只为两件事，第一，红，第二，让我弟弟好好长大。”

　　徐行眸中的光微微动了一下，听见曹杏羽接着说道——

　　“所以我没法拒绝。”

　　***

　　傍晚，金亦乐浩浩荡荡带了五名女演员来到剧院，让她们依次上台试戏。

　　徐行坐在剧场第一排，丁大新拿着剧本在一旁记录。他本以为徐行多少会给些评价，可直到五个女演员都走了一遍戏，徐行也始终一个字没说。

　　金亦乐让五个候选人先去化妆间等一会，然后过来问徐行：“怎么样？我说给你找来人就给你找来了吧！这还是翻2.5倍完成了任务！”

　　丁大新在一旁嘀咕：“可是大金哥你说的是下午就给找来，这都晚上了。”
　　金亦乐不满地答：“我能满大街随便抓吗？不得兼顾质量啊？”
　　丁大新继续拆台：“这质量也不咋地啊……比金姐曹姐差远了……”
　　“你给我闭嘴！”
　　金亦乐呵斥完丁大新，又在徐行身旁坐下，“二徐你说，有没有看上的，不行我再找窦伟要，他那别的不多，女演员管够。不跟你说了么，我俩关系还行，那可是酒桌上一杯一杯喝出来的！”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吧。”徐行说完，就起身离开了座位。
　　“没问题！这就去带她们签合同！我也觉得这俩还行，是可造之材！晚上就排练！”金亦乐追着徐行边走边说。

　　丁大新却疑惑地问：“第一个……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点不像高中生啊……最后那个……看着那么傻？还……还女白领？”
　　“我说你——”金亦乐指着丁大新的脑瓜，“长本事了啊！你怎么不去当导演呢？”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换掉金姐和曹姐嘛。”丁大新沮丧地说。

　　“谁换掉她们了？是她俩自己走的！”金亦乐答。
　　“明明是大金哥气走的嘛。而且…… 而且徐哥为什么不去挽回呢？”丁大新大为不解。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金亦乐眯起眼睛。

　　“我听说了，曹姐要去节目里当导师。但是金姐……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噢，合着你觉得涂蟑螂挖角，会只挖一个？”
　　“……啊？”丁大新的嘴巴彻底合不上了。

　　金亦乐不再搭理丁大新，也离开了剧场。

　　***

　　一周后，《粉色笔盒》剧组在复赛现场顺利晋级。

　　晚上庆功宴，金亦乐已经喝了不少，端起酒第N次对着徐行拍胸脯：“我说什么来着？叫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咱这阵容多豪华？啊？演员全是电视台推荐的！二徐我告儿你！我不是当年的我了，这么多年投资人我也不是白混的，什么道上的朋友——你兄弟我都他妈有！喝！接着喝！”

　　徐行让丁大新扶好金亦乐。果然没一会儿他就醉趴下了，丁大新忙前忙后地照顾。

　　“赵叔，我敬您一杯。”徐行端着杯子，走到扮演校长的中年男演员身旁。
　　被称作赵叔的人连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朝徐行回敬：“不敢不敢。”

　　徐行却尊敬地答：“赵叔，别说这样的话。您对我们这个戏付出了多少我知道，大道、小道、走台、编灯您都照看遍了，这些都不是您分内的事，但您做了多少，我都清楚，所以第一杯酒必须敬您。”

　　向赵叔敬完酒，徐行接着向剧组其他人也一一敬了酒，表达他的感谢，敬完一圈之后，他放下酒杯，独自转身来到阳台，倚着栏杆点燃一支烟。

　　“队长……”

　　是应斯坦跟了出来。

　　“干嘛？找熏啊？”徐行把烟换了个手。
　　“我担心你……你喝得也不少。”应斯坦说。
　　“没事。”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二十多层，徐行和应斯坦并排站着。楼下是繁忙的街道，对面是灯火通明的居民楼。

　　“队长，你怎么不开心？”应斯坦忽然问。
　　徐行拿走嘴里的烟，答：“为什么要开心？”
　　应斯坦说：“咱们进决赛了啊。”
　　徐行却说：“但戏演得很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