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29、合同

　　就在董熊熊被粉色笔盒的价格吓走，逃离文具店之后，她这一侧的舞台暗场。

　　另一侧，大屏幕上投影出沙发里的大橘。
　　大橘猫懒洋洋的声线再次响起：“记住这个女孩，她是你的任务对象。”

　　看完这一段校园故事，董熊熊最后从文具店里落荒而逃的画面还停留在夏姿脑海，大橘猫又忽然开口，让她一时有些恍惚，不禁问：“任务对象？什么任务对象？”

　　橘猫答：“就是刚才告诉过你的，要想还掉信用卡，就得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刚才展示给你的就是你的游戏启动故事，进入游戏系统之后，玩家任务是让任务对象的快乐值达到满分，满分是100分。”
　　夏姿打断了大橘猫，问：“等……等会儿……游戏系统又是什么？是……我看系统小说里头的那种系统吗？”
　　大橘猫有些不耐烦了，不顾夏姿的提问，继续说下去：“如果你在规定时间内成功完成任务，我就帮你还掉信用卡，你就不用破产了。”

　　听到这，夏姿不再提问，而是垂下眼睛，静静思索起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问：“我有多少时间？”
　　大橘答：“三天，每天有两小时来做任务，一旦超时，未离开系统，系统报错，玩家可能面临人身危险。”
　　夏姿又问：“任务失败的话，有什么后果吗？”
　　“破产还不算后果？”大橘眯起眼睛，一脸嫌弃地看着夏姿问。

　　夏姿抿了抿嘴唇，艰难地做了决定：“……好，我接受任务。”

　　大橘舔了舔爪子，悠然自得地说：“任务失败之后，别断了我宿主的猫粮就行。”

　　舞台暗场。第一幕结束。

　　***

　　《粉色笔盒》这一天的排练结束，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

　　应斯坦和丁大新一起收拾道具的时候，应斯坦问：“导演今天吃东西了吗？”
　　丁大新“啊？”了一声，嘀咕道：“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
　　“哦，没吃呢。”丁大新答。然后想起刚才收到的司远的消息，问的也是这个问题。

　　应斯坦放下手里的箱子，掏出手机：“我点份外卖。”
　　“哎，不用不用。”丁大新制止道。
　　“嗯？”应斯坦抬头，一脸问号。
　　“远——”丁大新说到一半，立刻改口道，“我已经给徐哥点了，呵呵，点了，一会儿就送到。”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敲了敲剧场大门，应斯坦和丁大新一齐跑过去，看到是个送快递的小哥，抱着一个比人还高的大纸箱。

　　“这是……你点的吃的？”应斯坦问。
　　丁大新一脸局促，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又来了一个送快递的小哥，也抱了一个大纸箱。

　　应斯坦和丁大新更奇怪了，等小哥放下纸箱后，应斯坦蹲下看纸箱上面的运单。
　　“天然乳胶床垫？桑蚕丝被？护颈枕？……”应斯坦照着单子念，越念越疑惑。

　　“您的外卖到了！”这时，第三名小哥出现，他拎着一个大袋子，看了眼两个同行，对应斯坦说，“麻烦谁签收一下？”

　　两人收了三个件儿，丁大新头疼得直抓头发：“是按照尺寸买的嘛，怎么这么大？”
　　“大新，这都是你买的？”
　　“啊？啊——是。”
　　应斯坦又看了一眼小票，收件人是：徐xx。

　　他眼里的疑惑渐渐消失。
　　“走吧，去给队长送吃的，然后布置个卧室。”应斯坦对丁大新说。
　　“哦。”丁大新忙跟上。

　　应斯坦又问：“队长一直住剧院？”
　　“可不是吗？”丁大新答，“一改剧本就改到半夜，困了就窝在咱们办公室里睡一会儿，24小时连轴转，简直是个工作狂！”

　　***

　　第二天中午，丁大新拿着一摞打印好的合同走进化妆间。

　　“徐哥，这是大金哥让我打的，说一会儿演员到齐后就让大家签了。”
　　徐行抬头看了一眼：“知道了。”

　　演员们一周的试用期已过，尽管是临时雇佣关系，金亦乐也准备了正式合同，不得不说在这些方面他还是很让徐行省心的。

　　“大新，给我看看。”徐行又叫回了丁大新。
　　“哦。”丁大新把合同递给徐行。

　　徐行翻了几份，都是一样的内容，主要是劳务费、剧场规定，还有如果比赛得奖演员的激励提成，直到他翻到一份字数看起来明显比之前多的合同，发现是金银花的。徐行又找出曹杏羽的合同，不出所料，也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徐行仔细阅读发现，金银花和曹杏羽的两份合同条款比其他人的更为苛刻，限制条件也更多。明确规定了两人在正式上节目时绝不能以任何形式宣传其直播间或舞蹈教室，规定如果排练迟到会扣当天劳务费，规定若比赛当天因任何缘由未能按时参演，需赔偿三倍的全额劳务费，另外还有关于下词和在剧场时不得忙于私人工作的规定，否则都会扣钱。总之这两份合同的针对性极强。

　　徐行渐渐皱起眉头。

　　“徐哥，外边有动静了，我去给他们签了？免得一会儿耽误排练。”丁大新说。
　　徐行留下了金银花和曹杏羽两人的合同，把剩下的一摞递给丁大新：“先不用给金姐和杏羽签。”
　　丁大新有些奇怪，但只是答应下来，就拿着合同离开了化妆间。

　　下午排练结束后，金亦乐回了剧场，从丁大新手上取走签好的合同，却没找到他最在意的那两个人的，听丁大新说完事情缘由后，就气冲冲地跑去找徐行理论。

　　“二徐你怎么回事？”金亦乐冲到后台时正好看到徐行在跟两个演员讲戏，只好先压下怒火，静静在他们身后抱胸等着。

　　但看着看着，金亦乐的眼里浮现几丝诧异。

　　徐行给演员们讲戏的内容，几天前原封不动地就讲过一遍，在金亦乐看来，按理照徐行这小子的脾气，让他反复说这么多遍同样的话早就跳脚了，可如今他却还耐心问“我讲明白了吗”，这让金亦乐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尽管他明显感觉如今的徐行跟三年前那个徐行已大不一样，但此刻给他的冲击仍丝毫未减少。

　　“就这些，辛苦你们了。”徐行朝两个明显比他年轻许多的小演员微笑说，接着一直目送他们离开，才看向金亦乐。金亦乐这会儿的怒气已经消下去不少。

　　“几年不见，徐大导演脾气变好不少啊。”金亦乐嘴上是调侃的语气，心里却真实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徐行拉出椅子坐下，因为太累，肩膀瞬间垮下去，整个人窝起来，像只霜打的茄子。

　　金亦乐走到他身旁坐下：“今天回你司师兄家睡，老呆在剧院算怎么回事？”
　　徐行没吭声。
　　“不过我怎么觉着，你老躲着他啊？”金亦乐眯起一只眼，一脸八卦的表情。
　　徐行微抬了一下眸子。
　　金亦乐又轻笑：“不过我看他们给你在化妆间搭的那个床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徐行终于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金亦乐撇撇嘴：“别以为跟我这装可怜我就不找你事儿了！”
　　“那合同不行。”徐行主动开了口。
　　“为什么不行？哪条不行了？”金亦乐立刻激动地反驳。
　　但徐行没答话。

　　金亦乐继续说：“你就是对那俩太宽容了，她们才那么作威作福，我刚打听了，那大姐台词还一点都没下吧？是，我承认，她们演技是还可以，但换两个态度好的，也不一定比她们差！我弄这份合同，就是为了约束她们一下。二徐你没在公司待过，不知道管理的用处，无规矩不成方圆！她们签了字，心里多少有个忌惮，以后就不敢这么吊儿郎当了！”

　　“规矩只适用于大多数人。”徐行答，“而且我要的不是不差，也不是好。我要的是最好。”
　　“你什么意思？”
　　“她们不该受这种约束。”
　　“嘶——怎么说不听呢？”金亦乐拍着桌子，整个人转向徐行，急切地说，“二徐，你还要当那个会被一个面试电话骗得团团转的学生？这么些年了，咱不能再像当初似的那么轻信别人了！社会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这世上的人也没你以为的那么善良！”

　　徐行沉默半晌，反问：“你真觉得那些所谓的规章制度有用？”
　　“啥？”金亦乐没明白。

　　可徐行每说一句话整个人就往下沉几厘米，问完最后那个问题后，脸已经无限接近桌面。他说完最后一句：“承担责任的从来不是签名，兑现承诺的也不是嘴巴。”就趴到桌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金亦乐没法子，去化妆间里弄来一床被子，给他盖上才离开。

　　***

　　又过了一周，距离复赛也只剩下不到一周时间。

　　早晨，舞台上正在走第二幕戏。

　　金银花扮演的夏姿正式进入任务系统，为了还清信用卡账单，扭转当下入不敷出的局面，她要完成帮助女孩达到快乐值100的任务。

　　舞台上，夏姿来回踱步自语：“快乐值？快乐？那把笔盒买给那女孩不就完了？这任务这么简单？”
　　她接着兀自摇摇头，“哪会这么容易？要是直接买了笔盒送给她，会不会当我是骗子？要是直接给她钱，一个女孩子恐怕也不敢要吧？不如——”
　　夏姿灵机一动，很快笑起来，“我想到办法了！”接着问脑袋里的系统，“现在这姑娘快乐值多少？”

　　系统显示：-100。

　　夏姿“嘶”了一声，深感任务艰巨地捏了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