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26、杀蟑螂

　　金亦乐桌子也拍了，狠话也放了，可看到徐行眼里坚定的光，一时却有些慌。

　　徐行答：“我当然知道你和斯坦为什么会在这儿。所以我答应你们，我们会拿第一，会赢十万，莫问剧院，会活得好好的。”

　　金亦乐重重坐回了椅子。又从梳妆台捞来一包烟，抽出一根，五官烦躁地挤到一块儿，但没过一会儿又把烟塞回包装，扔回梳妆台。

　　接着从徐行手里拿走电脑，抱到腿上，把文件命名成了：《剧院财务报表》。

　　***

　　十天后的傍晚，金亦乐高兴地举着手机冲进化妆间。

　　“过了！我们本子过初审了！”

　　丁大新听了这个消息，高兴得当场翻了个后空翻。
　　徐行皱眉问：“你还有这本事？”
　　丁大新不好意思地答：“以前……在山里练过几年武术，嘿嘿。”

　　应斯坦看向徐行，情不自禁又喊了声：“队长！”
　　徐行自然也是高兴的，微笑看向金亦乐：“开始拉剧组吧。”

　　“嗯。”金亦乐走到化妆间中央，对众人说，“按照本子，除了俩主演，咱们还需要好些配角，还老的老小的小，贼不好找！那只猫就用多媒体做吧，舞台现场太难控制。幸亏道具什么的不多，大道小道一个人就够，然后舞监、音台、灯台、服装、场记……”金亦乐一面说一面掰手指，“幸好节目组有个演员池，功底应该都能过关。我得赶快申请，省得只能挑剩下的。”

　　一旁的丁大新这时脸憋得通红。
　　金亦乐看着他问：“大新你怎么了？”
　　“我……我……”
　　金亦乐有些不耐烦，打算转身去打电话了。

　　“我……我能演个角色吗？”丁大新喊出声。
　　金亦乐自然没法做主，扭头看向徐行。
　　却只见徐行眼皮都没抬，在剧本上画了几笔，张口说了两个字：“不能。”

　　丁大新一脸失望，正准备再开口，徐行却已起身走向白板，用马克笔在上头从左到右画了一条直线。
　　画完后，他左手扶腰，右手握着马克笔，笔的一端戳着肚子，拇指推顶另一端的笔盖，一开，一合，嘎嘣声与墙上的挂钟同步。

　　应斯坦像是得了这嘎嘣声的召唤，走向白板，拿起另一支笔，沿徐行留下的直线，从上往下垂直画虚线，没一会儿功夫，白板被划分成了十二个区域。

　　“现场演出的十五分钟，需要完成两个场景，每个场景包含至少一次价值转变，第一个场景结尾将负面价值推至顶点；高潮和结局都在第二个场景内完成。”

　　徐行一面说着，一面在白板上画下几个人物的情感曲线，应斯坦配合着在最左边标注好每个人物，在关键节点写下对应标记。

　　金亦乐打完电话回来时，徐行和应斯坦还在全神贯注地设计表演场景。

　　金亦乐晃到丁大新身旁，小声安慰道：“你别多想，这是比赛，时间紧，你徐哥是怕你顶不住压力。等以后剧场正常营业了，有的是机会演戏，就怕你演到吐，然后给我消极怠工。”
　　丁大新连忙摇头：“不会的，我怎么会……怎么会消极怠工？”
　　金亦乐看一不小心还吓到孩子了，忙答：“我开个玩笑！”

　　丁大新抿了抿嘴，低落地“噢”了一声，又问：“他们是在做什么？”
　　金亦乐看向那块已经被画成心电图的白板，还有并肩作战的徐行和应斯坦，往昔回忆尽数涌上心头，嘴角不自觉扬起，答：“这叫拉剧情线。”

　　可丁大新又沮丧起来：“徐哥好厉害啊……应哥也好厉害……我什么都不会，我真是太没用了……”
　　金亦乐听见丁大新夸徐行，立马嗤之以鼻：“急什么？他也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他也是有师傅的——”说到这，金亦乐立马变了脸色，沉默半晌，勾住丁大新的脖子，“看他们装逼有什么意思？走，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金亦乐搂着丁大新刚转身，却看到一张他完全不想看到的脸。

　　——涂强一身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盯着屋内的人。

　　金亦乐压下胃里翻起的不适，一步步走到涂强面前，距离越挨越近，就在鼻尖差点顶上的时候，涂强往后退了一步，露出厌恶的表情：“怎么，gay还能传染么？只可惜，金总，我不好这口。”
　　涂强只用一句话就成功引起屋里所有人的注意。

　　徐行和应斯坦停下笔，应斯坦将白板原地转了180度，把写着字的那一面背了过去。

　　“gay？”丁大新小声重复道。
　　涂强看向金亦乐身旁的小黑孩儿，笑着问：“这又是从哪忽悠来的小跟班？”他把脸转向丁大新，戴上暧昧的笑容问，“小朋友，我劝你想想清楚，跟着这帮疯子可是会葬送前途的。而且搞不好，还会送命哦。”
　　“你他妈给我闭嘴！”金亦乐忍不住开口回敬，又捏起了拳头。

　　涂强却开心地笑起来，绕过金亦乐走进屋里，看到应斯坦，他故作惊讶：“哟，学弟？怎么你也在？听说你去街道办事处了啊？我们人民的公仆这么清闲？不能吧。”

　　徐行一把将应斯坦拉到身后，向前一步站到涂强正对面，两人个子差得很多，徐行微微低下头，撩起眼帘，浅色眸子射出一束冷光：“涂总大晚上跑来，有事？”

　　涂强尾音拖得老长，阴阳怪气地答：“当然，有。”
　　金亦乐在他身后吼道：“有屁快放！”

　　涂强收起笑容，板起面孔，语气也严肃起来：“金总，徐导，这就是你们对待评委的态度？”
　　“哼。”金亦乐绕到涂强正面，答，“如果你今天是来示威的，大可不必，我们不担心比赛的公正性。”

　　涂强听了金亦乐的话，做作地叹了口气：“唉！我看金总这话，说早了。原本还想提醒你们，别在节目现场暴露了我们的老同学关系，让我打起分来难办。那既然金总都这么说了，我只好先行主动交代。到时候就算我这分打得不尽如人意，大家也只会觉得我是念着旧情刻意避嫌，你说有没有道理。”

　　“臭蟑螂你——”
　　徐行拉开金亦乐，回应道：“涂总开心就好。”

　　“这么有自信？可我怎么听说，涂导已经三年都没上过舞台了呀？”涂强边说着，边在化妆间里四处来回地走，东摸摸，西碰碰，“而且，你知道你的本子为什么能进复赛吗？你真以为，是你写的东西能看？”说到这，他转过身直直看着徐行，“是我给主办方打了招呼！让他们放的水！我要亲手送徐导一个重新站上舞台的机会，让您亲自在您做梦都想回的舞台上，认清现实。”

　　“呲——呲——”

　　涂强听到身后传来两声喷剂的声音，惊恐地转身，就看到司远正站他身后举着一个杀虫剂，另一手提着一个大袋子。

　　“你——你干什么？这他妈什么鬼东西？”涂强破口大骂。

　　这时丁大新忙迎过来，从司远手里接过杀虫剂和塑料袋：“远哥你真来啦，我就随口提了一句在卫生间看到蟑螂，你这赶来的也太……”

　　“太及时了！”金亦乐接过丁大新的话头，顺手从丁大新手里拿走杀虫剂，对准涂强的脚就喷了一大泵，“这么大个蟑螂，大新你这情报没做好，应该让司大公子买个大号加强药效的。”

　　“金亦乐你不要太过分！”涂强已经被逼到了门口，他指着金亦乐和徐行愤怒大吼，“金亦乐，徐行，你们给我等着！给我等着。”

　　涂强咬牙说完这句话，转身时脱掉了西装，离开的背影狼狈而悲壮。

　　但这会儿化妆间里充斥着杀虫剂的刺鼻味道。丁大新打开司远拎来的袋子，高兴地说：“远哥带了披萨！咱们，咱们要不去剧场里头吃吧。”

　　金亦乐早受不了屋里的味儿了，让应斯坦赶紧把窗户打开，推着丁大新走后台过道去了剧场。

　　司远走到徐行身旁，没等他开口，就从兜里掏出一张发.票：“等着徐导给报销。”
　　徐行抽走发.票：“多谢司师兄。”说完他也往剧场走，可没走两步却又回过头来，“还有杀虫剂的发.票，麻烦司师兄也送过来，给大金就行。”
　　司远轻皱了下眉。小票都没要的东西，让他到哪去开发.票去？当然他知道徐行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逼他少给剧院花钱。

　　这时，开好窗户的应斯坦跟上了徐行，路过司远时，偏头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目光。

　　金亦乐和丁大新拎着披萨来到剧场里头，丁大新想去舞台上，金亦乐忙制止道：“回来。二徐让我们进剧场吃披萨已经不容易了，你还想上舞台吃，皮痒痒了？”
　　丁大新这才想起来剧院立的规矩，舞台上绝不能出现食物，除非是道具，于是忙不迭退回来，跟着金亦乐往座位席走。

　　剧场的座位席就是刷上油漆的台阶，打算等正式开张后再摆上软垫。他们随便找了一排坐下，掏出吃的摆好。

　　不久后，徐行、应斯坦、司远三人也来到剧场，刚围着坐好，金亦乐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喂。”他一面扯下披萨一面听电话，可披萨刚举到嘴边，他就停下了动作，对着话筒问，“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