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24、【现】报名失败（接19章）

　　丁大新问：“莫问剧院明天就可以开始演出了吗？”
　　徐行答：“不能。”
　　丁大新：“为什么？”
　　徐行：“……”

　　因为要装修，要准备剧本，要招演员和工作人员，还有这一系列的前提——要弄钱。那张300万的银行卡只能撑一年的房租，剩下的经营费用，他们还得另想办法。

　　对此心知肚明的金亦乐忽然开口道：“《戏来了没》。”
　　徐行：“嗯？”
　　金亦乐继续道：“是一档话剧竞技类节目，去年开始办的，就是综艺，会在电视台上播，小频道，虽然收视率不怎么样，但第一名奖金有十万。”

　　“十万。”徐行思忖道，“少了点，但也不少了——现在就可以报名吗？”
　　“这两天正在报，我认识他们总导演窦伟，这两天在朋友圈可劲儿刷屏。”金亦乐答。
　　徐行看向丁大新，笑着说：“看到没，你大金哥有本事吧！”
　　金亦乐白了徐行一眼：“我就算给你报上名了，你演什么？”
　　徐行答：“放心吧，演什么明天再说。今天我们就只欢迎金总驾到！”

　　面对徐行的笑容，丁大新的笑容，金亦乐也笑了笑，尽管笑得十分勉强。说实话，徐行回来，他很高兴。徐行救回了剧院，他也很高兴。可是三年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就能赌上全部人生的愣头青了。他明白自己走到现在这一步，是因为没得选。所以，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

　　夜色更深。

　　三人商定好明天几点集合，就在剧院门口分别。
　　把丁大新和金亦乐送走后，徐行转过身，重新面向剧院。
　　不久后，司远走到他身边，递来一瓶水。

　　“祝莫问剧院开张大吉。”
　　徐行接过水，抖了抖肩膀，无奈苦笑：“还是祝我早日挣到300万吧。”

　　听到这个回答，司远偏头看了徐行一眼。

　　***

　　第二天一早，徐行和金亦乐在剧院附近的超市碰上。徐行是去买早餐的，金亦乐买的可就多了。他连夜搬家，住到了剧院附近，这会儿是出来采购生活用品的。

　　走到收银台前，金亦乐故意问徐行：“我这些能报销吗？”
　　徐行二话没说，就把支付码调出来递给了售货员。
　　金亦乐忙把他挤开：“我说着玩的。”

　　结完账，年轻的售货员微笑问徐行：“我们国庆有活动，消费满300就送一张电影票或一张面包店的代金券，请问您选哪一个呢？”
　　徐行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答：“面包券。”

　　一旁的金亦乐忽然愣住了。因为他回想起一件事——大三那年，也是面对一张音乐剧票和一张超市优惠券，徐行毫不犹豫就选了后者。

　　两人刚出超市，金亦乐就大步甩开徐行，徐行拎着四个大袋子，在金亦乐身后嘶嚎：“喂大金！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当完冤大头还得当苦力？”
　　金亦乐扭头瞪了徐行一眼：“老子不要了！我现在就搬家，搬回原来的地儿。”
　　“你怎么回事？”徐行也生气了，把四个大袋子直接扔在了马路上。

　　金亦乐朝他杀回来，怒气冲冲地说：“是我瞎了眼，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你变了，能有点长进。但事实证明，你他妈一点也没变，还是自私自利，还是只爱钱，还是只顾自己的前途！那我为什么要回来跟你干剧院？我是脑子进水了吗？”

　　徐行听完这番控诉，伸手从荷包里掏出那张面包券，眯眼问：“就为了这个？”
　　金亦乐偏开头，胸口因愤怒而不断起伏着。

　　徐行答：“大金，我没变，但也确实变了。”
　　“你他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前我觉得自己想干什么都能干成，现在也是。可以前我觉得像我这么天赋异禀又天命加身的人，干什么都肯定贼容易。但现在，我懂了一件事。”
　　金亦乐问：“什么事？”

　　“在没法摸清一件事情的所有规律之前，只要碰到面包，就先抓进手里，好有随时东山再起的机会。”徐行答。
　　金亦乐眉头越拧越紧：“什么乱七八糟的？意思就是你变谨慎了呗。”
　　“当然该出手的时候还是绝不能怂。”徐行补充道，又好言好语地劝慰道，“好了大金，你要真想看音乐剧，我请你看！怎么样？”

　　金亦乐也不是真的生了徐行的气，只是他的人生刚刚出现了一次不小的波动，所以心绪还不稳。
　　金亦乐不作声，但是已经听进了徐行的话，弯腰拎起地上两个袋子。

　　两人重新并肩朝剧院走，金亦乐把两只袋子换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
　　突然，金亦乐站住不动了。

　　“怎么了？”徐行问。
　　金亦乐没答话。
　　“Hello？”徐行伸手在金亦乐眼前晃了晃。
　　金亦乐这才反应过来，慌着把手机扔回裤兜。
　　徐行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手机向下移动，皱眉问：“什么事？我不能知道？”

　　金亦乐眼神躲闪，答：“哦，是我同事告诉我，今年文星是《戏来了没》的赞助商，会出评委，基本定了涂蟑螂。你说蟑螂当评委，我们是不是就毫无夺冠的希望了。呵呵。”

　　一瞬沉寂之后，徐行勾起嘴角，答：“老同学是评委，我们要拿了第一，会不会被说成是走了后门？”
　　金亦乐摇摇头：“不知道，先回剧院吧。”

　　徐行不再追问这件事，金亦乐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撒谎了。
　　涂强是评委的消息他昨晚就收到了，本打算今天跟徐行好好商量商量。
　　而刚刚让他走神的短消息却是另一个。

　　***

　　原青龙剧院，现在的莫问剧院，外观是旧旧的红墙，有三个高高的拱形天窗和复古风格的木头门。这是一座最多能容纳100名观众的小型剧院。从临街的大门进去之后，先是大堂，左右分别设有售票处和小卖铺，正对大门处的双开门，推开便是演出剧场。

　　推门走进剧场之后需要先上几级台阶，就会看到阶梯状的观众座位与舞台。灯台与音台照惯例设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上方。从大堂和演出舞台都可以进入后台和化妆间。

　　此刻，徐行、金亦乐、丁大新三人组便聚在化妆间里，一人一把椅子，化妆镜里映出三个惆怅的背影。坐得笔直的，是丁大新，抓着椅背倒坐的，是金亦乐，弓着腰手肘撑在膝盖上的，是徐行。

　　丁大新垂头丧气，金亦乐捧着手机，一脸焦头烂额，徐行眯着眼，一下下打着响指。

　　因为就在刚刚，金亦乐接到《戏来了没》总导演窦伟的电话，说没给他们剧院报上名，给的理由是比赛剧团都是提前打好招呼的，他们这时候加塞，对上头难以交代。金亦乐就很疑惑，明明官网还在开放报名，他们怎么就成加塞了？他仗着跟窦伟在酒桌上关系不错，话说得重了点，结果对方草草找个理由就挂了电话，所以这会儿金亦乐恨不得骂娘。

　　“妈的，老子在文星的时候一天打8个电话求合作，现在知道我辞职了，竟敢主动挂我电话！”金亦乐生气地砸着手机。
　　丁大新小心翼翼问：“会不会是信号不好？我大舅家信号就老断，每回要接重要的电话我都蹲在窗户边等，大金哥你要不也试试？”
　　金亦乐缓缓扭头看向丁大新。丁大新一脸真诚，还咧开嘴冲他笑。
　　金亦乐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想问二徐这些年是怎么跟这个傻小子过过来的。

　　徐行说：“我再去找找别的投资机构。”
　　金亦乐立即接话道：“别想了。涂蟑螂话糙理不糙，只要BP上出现你徐行的大名，放哪家机构都没有过会的可能。”
　　“那就不放我的名字。”徐行答。
　　金亦乐皱起眉。
　　徐行继续道：“我们现在有场地有团队，团队里有制作人和演员，还是有多年行业经验的制作人和天资卓越的演员，这样一份BP，至少能见到投资经理吧？”
　　丁大新插嘴问：“BP是什么？”
　　金亦乐答：“Business plan，就是商业计划书，做出来忽悠投资人钱的。”
　　丁大新接着问：“那……天资卓越的演员……？说的……是我吗？”
　　这回，另两人完全把他当作了空气。

　　金亦乐点点头说：“而且咱们场地还挨着这么多大学，包括艺术院校，不夸张的说，全国最先锋的艺术人才全在这了，可是——”说到这他瞧了徐行一眼，“二徐我告诉你，VC那帮人想听什么爱听什么，我现在比你在行，可就是吹出花来，圈子这么小，人家尽调的时候能发现不了你？”
　　丁大新小心翼翼问：“维C？维生素？……尽调……又是什么？是一种钓鱼办法吗？”
　　金亦乐不耐烦地回答道：“VC是风投，风险投资，尽调……害，你就当是钓鱼吧。”

　　徐行沉默良久，最后只答：“不试试怎么知道。”
　　房间里气氛一度陷入凝滞。
　　丁大新更是有些如坐针毡地，连屁股都不太会摆。

　　看到徐行如此固执，金亦乐心中的忧虑更甚。

　　因为今早从超市回剧院的路上，他收到的短信是——

　　【帮他，他会死得更惨】

　　而这条短信上头就是两天前的另一条：【他回来了，在学院南路甲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