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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买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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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空空如也的鞋架,司远眼神里的焦灼一点点浓烈,他转身跑向电梯间,拇指按在向下的按钮上,一点点加重力气,可抬头几次,两座电梯上的数字都在不断变小,一辆甚至还去了地下。
司远放开了电梯按键,推开安全出口的门跑进楼道。
可在刚刚奔出楼门后,他却忽地停了脚步。继而眉心紧锁。
北京这么大,他该去哪找人?甚至……说不定那混蛋都已经不在北京了……他为什么会傻到相信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能老实呆在屋里?
司远这辈子从没这么生气过,又或者说是懊悔。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期待,所以很少体会情绪的波动。但此刻的状况令他难以把控,他目光钉在空中,那股聚焦的力道仿佛能在空气里点起一把火焰。
司远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尘封许久的号码,按下拨通。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响。
就在这时,他听见不远处响起手机铃声,猛地抬眼,便看到徐行正缓缓朝楼门这边走。
徐行听到手机响,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正打算拒听,身前却突然压来一个人影,接着手腕就被人死死捏住,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接踵而至:“你跑哪去了?”
徐行觉得手腕有点疼,缓缓抬起眼皮,看到一脸焦躁愤怒的司远,苦恼地蹙了下眉。
但司远却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此刻他心中有成千上万个问题,可挤到嘴边后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徐行看出端倪,便问:“你想说什么?嘶——”
司远在听到这声呻.吟后迅即放开了抓徐行手腕的那只手。
徐行忙抬起另一只胳膊揉手腕,而他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标有药房标志的牛皮纸袋。司远垂眼看到了这个袋子。
“你去买药了?身体不舒服?”司远皱眉问。
徐行却低下头,直直盯着司远的右手小拇指,司远当即捏了个空心拳,想要挡住受伤的地方。
徐行接着把牛皮纸袋朝司远一递,司远伸手接过。然后徐行就绕过司远,径直朝楼道走去。徐行走后,司远打开牛皮纸袋朝里看了一眼。
里边是创可贴和外伤药品。
徐行走到电梯前,刚伸手打算去按上行按钮,结果被另一只手抢了先。司远按下按钮后,收回手,动了动腕上的手表。他左胳膊垂着,左手的拇指与食指捏着药袋。在等电梯的两分钟里,两人没再说一句话。司远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门,徐行抄着裤兜,时而左顾右盼,时而转转脖子。
电梯到达后,徐行先走了进去,在角落里背靠扶杆站定。司远进来后,在对角线的位置按下楼层按钮。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双手突然伸进来,紧接着出现一个穿蓝色工装服的中年大叔,大叔朝两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转身去拉推车,推车上摆着三四个大纸箱。
大叔一面调整推车位置,一面对司远说:“小伙子,你站到对面去吧,我这不好进。”
司远动身去了另一侧的按钮旁。
大叔却还不满意:“再往里走走,我怕碰着你。”
司远侧过身朝徐行站的地方挪了几步。
大叔推着车倒进电梯,前车轮在过坎儿时,电梯门刚好合上,车身颠了一下,最上面的箱子有松动。
司远抬眼盯住那只箱子。
大叔又往里头拽了一下推车,那只箱子忽然滑落,眼看就要朝徐行的方向砸过去。
司远忙一个箭步冲到徐行身前,伸手挡住纸箱,把箱子推回了原位。
徐行倒吸一口气,脚跟往后探了探,却退无可退。
司远比他高半个头,刚冲过来的时候差点亲上他额头。刘海被温热的鼻息不断轻扫,胸膛压来的心跳也快速而急切,徐行终于忍不住抬了眼。可司远几乎同时转开了头,脚步也迅速挪开,贴着电梯墙壁站回原来的位置。
工装大叔慌忙解释道:“真对不住。但这箱子空的!砸不着人。”
不过他很快发现俩小年轻都低着头,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好讪讪闭上了嘴。
大叔比他俩先下电梯。20层到达后,司远按住开门按钮,伸手挡着电梯门,徐行也不跟他客气,大摇大摆走出了电梯。
但一走出电梯徐行便傻了眼。
——家里不仅大敞着大门,门外边还堆满了超市塑料袋和几个未开封的包装纸箱。
司远这才想起自家门口的状况,从电梯里快步走出来。
“我该说你们这治安真不赖,还是该说司大公子心大啊?”徐行轻巧说完这句话,就顺手拎了一袋冷冻食品走进家门。
这时,丁大新打来电话,徐行接起,也同时走进客厅。
“喂,大新。”
对面却没有即刻回话。
“Hello?”
“在。徐哥,我在。”
“在你不说话?”
“没有……内个,我只是,只是以为我打错人了。”
“什么?”
“徐哥,你遇上啥好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
“真的,我从没听过你用这种语气说话。”
徐行恍惚了片刻,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恢复严肃。
“说事。”
“哦。我就想问问,我明儿去上班需要准备什么吗?需不需要提前背背台词什么的?还有要不要自备化妆品啊?我什么都没有,需要的话还得去买。”
“什么都不用。”
“啊?……真什么都——”
“人来就行。还有事,挂了。”
“哦……”
徐行挂了电话,又想起丁大新刚刚的话,一股不畅快夹杂着隐忧浮上心头。
直到他又收到一条消息,是丁大新发来问他明天几点上班。他回复完,一扭头,看见他买回来的药被司远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而司远正站在开放式厨房往冰箱里塞东西。
徐行坐到沙发上,从牛皮纸袋里取出创可贴、棉签和消毒药水。司远差不多收拾好之后,回到客厅,就看到徐行歪倒在沙发里,两条腿大剌剌地岔着。但在他靠近茶几的时候,徐行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向上看了他一眼。
司远在桌上放下一杯清水,看了眼旁边散开的牛皮纸袋。
徐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探身拧开消毒药水,又取出一根棉签蘸了蘸,然后胳膊肘撑着膝盖,一只手举着棉签问司远:“怕疼吗?”
司远绕过茶几走到徐行跟前,想要取过棉签,可徐行却直接抓着他右手,拧着手掌看他的小拇指外侧。徐行发现这个伤口比他以为得还要严重,整整一片肉都被削掉。可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昨晚上覆在他身上的司远在被砸的一刻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这让徐行不禁想起当年的一幕——
司远抓过歹徒的匕首,鲜血流满了他的掌心,可当事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徐行抓着这只手走了会儿神,直到听见司远较为粗重的呼吸声,才连忙把棉签按到伤口上。
“去医院看过吗?”徐行问。
“没。”司远答,顿了顿又说,“消过毒。”
徐行给司远抹了两遍药水,然后撕开一个创可贴包上伤口。
“好了。”徐行说着松了手。
司远收回手后,又拧了拧腕上的手表。
“饿吗?”司远问。
“饿。”徐行答。
“吃什么?”司远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
徐行见这架势,却扭头看向厨房:“那您买那么多东西回来干嘛?”
司远没答话。徐行从沙发里站起身,却再次因为距离过近而感受到司远的呼吸,温热又急促。他忙闪身离开了沙发区,边往厨房走边说:“我以后哪天早上要是没起来,这顿就当预缴的房租了。”
走进厨房后他又补充道,“一般提前付款是不是要有点优惠?我就不做满汉全席了,肉丝面行么?”
徐行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一大坨冰冻的肉,听到从客厅传来一声“可以”。
大约一小时后,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徐行左手捏着手机,右手一筷子一筷子地吃面。司远也埋着头,但吃得比徐行快。
喝完面汤,司远的碗见了底,他抽纸擦嘴,手腕搁回餐桌的时候,终于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之后什么打算?”
徐行拇指一滑退出正在看的文章,把手机倒扣在餐桌上,答:“不知道。”然后又吸溜吸溜地大口吃了一筷子面。
“两个人,一个剧院,人手够吗?”司远又问。
徐行面都还没咽下,就抢答道:“还有金亦乐。”
司远顿了一下,问:“他答应你来剧院了?”
“没。”徐行答,答完后捧着碗喝完面汤,然后在桌上搁下碗,舔了一圈嘴巴,冲司远满足笑道,“但迟早答应。”
***
夜里八点,文星投资公司所在的办公大厦楼下。
徐行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跟保安大眼瞪小眼了半小时。终于,视线里出现那个他一直等待的身影。
金亦乐抱着个纸箱,用员工卡刷开通道,刚侧身走出来,就看到徐行正正好挡在他身前。
金亦乐当即红了脖子,提着一口气想骂人,可最终只是瞪了这家伙一眼,绕开他往大楼外走。
“大金。”徐行在金亦乐身后喊,“来剧院吧。”
金亦乐胸口猛烈起伏着,把纸箱往地上一扔,转过身跑向徐行,揪起他衣领:“你真以为我不会揍你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