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13、弄钱

　　丁大新一脸蒙圈，不知道徐行什么意思，只好问：“徐哥……你这是……答应我了？”
　　徐行忽然转移话题，问：“你有住的地方吗？”

　　丁大新答：“我……我住我大舅家。”
　　徐行问：“你大舅家在哪里？”
　　丁大新答：“大兴。”
　　徐行绝望地闭了一下眼，问：“……怎么不住大理？”
　　丁大新眨眨眼，反问：“大……大理？”

　　一直在不远处观望的司远听到这，掏出手机，到路边打了通电话。
　　挂了电话后，出发走向徐行和丁大新。

　　“什么？跟我住？”丁大新吃惊问。
　　徐行反问：“你不是说了要跟着我吗？”
　　“……也不是不行吧。但我房间可小了，挤两个人……”
　　徐行接着问：“你每天来茶馆路上要花多久？”
　　“就……两个多小时吧。”
　　“……还不如大理。”

　　这时，丁大新注意到走过来的司远。
　　“这位……大哥，你是徐哥的，朋友吧？”
　　司远朝徐行看了一眼。

　　丁大新继续问：“帅哥你住哪啊？你那有没有空床？能不能收留徐哥一晚？我还没跟我大舅说呢，我怕突然带个陌生人回去，吓着他。”
　　徐行正在低头看地图，听到丁大新对司远说的话，拖动地图的拇指停顿了一下。

　　“我住学院路。”司远答。
　　“真的？那太好了！”丁大新开心答，“那徐哥，今晚你要不先去你朋友家凑合一晚上？”
　　但丁大新刚说完这话，就发现身边两人的表情同一时间发生了微妙变化。

　　“叮——叮——”
　　司远掏出手机，看到短信：【收到您的订单，保洁员已经出发去您的居所，半小时打扫服务即将开始】

　　然而，就在司远收起手机重新抬头的时候，徐行却抬手打了个响指：“最近的地铁站离咱800米，就在，那边——”
　　丁大新顺着徐行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排破破烂烂的矮楼，什么也没看见。
　　“大兴就大兴。”徐行语调轻松地接着说，“Let me去刮一刮北京的未知地图。”
　　“可是徐哥——”丁大新还想劝。
　　但这回徐行没等丁大新说完便已出发。

　　司远望着逐渐走远的人，眼底的眸光逐渐炙热。接着跑回车里，发动引擎，调转车头，往前开了段路追上两个正往地铁站走的人，摇下车窗。

　　可就在他刚要出声喊住徐行的刹那，几道刺眼的蓝红光交替从后方射来，紧接着一个穿交警制服的人骑着摩托车来到司远窗边大声喝道：“停车！您已违规逆行！停车！请您立即停车！”

　　司远没法，只好踩下刹车。
　　交警敲着车窗玻璃命令道：“请您出示证件。”
　　司远从前车窗看着徐行不断走远的身影，气得狠狠在方向盘上锤了一拳。
　　与此同时，交警皱眉掏出了酒驾测试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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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交涉与查证后，等司远再次抬眼，视线里早已寻不见那个身影。

　　***

　　“靠，从来不坐地铁的家伙果然不知道把车停在地铁站附近啊。”徐行抱怨道。

　　走了恨不能一公里多，徐行和丁大新才终于看到地铁标志。

　　丁大新撇撇嘴：“谁叫你不肯跟你朋友回家？那不就可以坐豪车了……哪还用坐地铁？害我也跟着受苦。真是……”
　　徐行立刻不满道：“哎，我是这么随便的人么？还有刚是谁说愿意跟着我的？”
　　丁大新瞥了徐行一眼，委屈巴巴地说：“我……我不是因为没得选么？”

　　徐行歪着脑袋看了眼丁大新：“那正好，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没钱给你发工资。”
　　“我知道。”丁大新答，“你要有钱，还用住到我家去吗？”
　　“那你确定还要跟着我？”徐行问。
　　丁大新答：“我有些积蓄，也有住的地方，能撑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徐行扬起一抹苦笑，“行吧，玩玩。”

　　不料丁大新却认真地反驳道：“我可不是玩玩而已，我是真的想当演员。”
　　徐行点点头，似乎是很认可丁大新的话，但转瞬又换上一副随意的笑脸：“有志气。虽然，想做和做到从来都是独立事件。”

　　“……这是什么意思？”丁大新疑惑地问。
　　“意思就是——”徐行朝前跑了几步，转过身倒着走起路来，边走边问，“你家有吃的吗？”
　　丁大新：“……”

　　徐行走进地铁，他的小丑妆迅速引起地铁安保人员的警觉，把他拉到一旁查证件，核查完身份，才半信半疑地将徐行放走。

　　数小时后，丁大新把徐行领回了家。

　　在丁大新又小又乱的卧室里，徐行坐在一张书桌前，对着一面红色老式塑料圆镜，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卸完妆的男人。

　　镜子里的男人因为在刚过去的那个夏天整日在街边做露天表演，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毛发太久没打理，刘海长到已经盖上了睫毛，唇边的一圈小胡子显得又黑又密。

　　——所以，他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徐行脑海里闪现出司远伏在他背上时，望向他的那双坚定而滚烫的眼神。
　　他没变，一点也没变。

　　“但我变了。”徐行对着镜子里的人，轻声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徐行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此刻镜子里的人对他而言，与其说是个老朋友，倒更像是个陌生人。
　　他这过去的三年，如同尘封在地下室里的一个空坛，开盖之时，除了厚重的扬尘，所剩只有沉闷带味的空气。
　　未知的岁月早把他熟悉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带去了他再也到不了的地方。

　　但是徐行从地下室里走出来了。
　　他已经重见了天光，但这不够——

　　他还要让和他有关的全部过去，无论人和事，一同重见天光。

　　这时，丁大新端着一碗泡面进了房间。
　　“徐哥，家里只有这个了，我给你加了根火腿肠，泡一会儿就能吃了。”
　　丁大新在徐行面前放下泡面碗，挨着床边坐下。

　　“谢谢。”徐行轻声答。
　　丁大新又有些忸怩地开了口：“徐哥，有个问题我……”
　　“爱过。不约。救我妈。”徐行冷漠地抢答道。

　　“……”丁大新苦恼地挠了挠额头，“还真是渣得底掉。”
　　很快他又抬起头，重新问道，“徐哥，我是真的很好奇……今天……那帅哥真的只是你朋友吗？”

　　徐行瞥了丁大新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丁大新立刻张大嘴答：“他差点帮你挡一锤子诶！亲兄弟都不过如此吧……”

　　听了这句话，徐行眼前又一闪而过当时的情景，忽然，他眼眶一紧：“他受伤了？”
　　丁大新点点头：“是受伤了，我看到他小拇指后来一直勾着，像是砸到了。”

　　徐行脸上瞬间浮起一团浓云。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丁大新又问。
　　“大学同学。”徐行答。
　　丁大新试探着问：“这样啊……那以前关系是不是特别好？”
　　徐行卡顿片刻，若无其事答：“也就一般。”

　　丁大新委屈地转了转眼睛：“再一般也好歹是同学啊……你为什么不肯住人家那啊？他家离茶馆那么近，而且他那么有钱，家里肯定也比我这好……”
　　“知道了。”徐行打断道，“等我弄到钱就搬出去，不会在你这赖太久的。”
　　“弄……弄钱？……徐哥，我虽然说跟着你干，但我……我也是有原则的……违法乱纪的事我……”丁大新结结巴巴地说。
　　徐行打断他道：“别瞎想，是融资。”
　　丁大新愣了：“融……资？”

　　“就是拉投资，然后把剧院租下来。”徐行继续道。
　　听到徐行说着光明的前景，丁大新立刻兴奋了，但旋即，他的眼神又黯淡下来：“徐哥你忽悠我呢吧。”
　　徐行斜眼瞟他：“不是你说我有名的吗？这有名可不能白有名吧？你觉得今天看到的那家剧院怎么样？我们就租在那好不好？”
　　“好啊！那里位置多好！”丁大新听得一愣一愣的，笑了一会儿后半张着嘴夸赞道，“看来你也不全是一无是处。”

　　徐行：“……”

　　徐行接着打开手边的电脑，新建了一个PPT文档，朝文字框里输入：剧院商业计划书。
　　“徐哥，面好了。”丁大新提醒道。
　　“哦。”徐行盯着屏幕，一面思索，一面拨开压泡面的调料包，叉子一搅就吸溜吸溜地开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抱着被子进屋的丁大新打好了地铺，转身却看到桌上散着完整的调料包和吃干净的空碗，不禁诧异道：“徐哥……你怎么吃的泡面？盐都没放……”
　　徐行瞟了一眼，淡淡道：“噢，忘了。”
　　然后又继续投入到PPT的制作当中。

　　“忘了……？这都能忘？”丁大新一脸不可置信，嘀咕着，“真浪费……”

　　然后顺手把那包丢在一旁的盐味精调料包扔进了口袋。

　　***

　　第二天，徐行坐在文星投资的接待室里，手里捏着昨晚刚做好的商业计划书。

　　他也不是没想过找别家机构，但眼下青龙剧院看着就要租给别家了，时间紧迫，还是找熟悉的地方成功概率稍微大一些。

　　徐行心想，只要别让他遇见那个人，其他投资经理，都好说。
　　很快，玻璃门被推开，听着皮鞋声有节奏地一步步落下，徐行做了个深呼吸，缓缓抬起头。
　　看到来人的脸，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一位。

　　虽然这位来接待他的也是个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