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126、版权真相

　　徐行回到剧院，就开始着手准备戏剧节。

　　此时戏剧节的报名已经快要截止，但徐行还没确定拿什么参赛。

　　而另一边，马瑞秋把金亦乐和应斯坦从徐行身旁叫走已经快一星期。
　　马瑞秋给金亦乐和应斯坦布置的任务是，参加戏剧节，拿下最佳戏剧奖。

　　金亦乐当然知道马公主是为什么要争这个奖，但他们目前面临的最大困难和徐行如出一辙，那就是——拿什么作品参加呢？
　　于是，金亦乐就想到了一个人——李诠。
　　毕竟他诠哥在圈子里这么些年，金亦乐确信，李诠手上肯定是有好本子的。

　　然而，这个被金亦乐认定成伯乐跟大哥的人，却一连几天让他吃了闭门羹——发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金亦乐不明白这位一向欣赏他的大哥态度为何会发生180度大转变。尤其在不久之前，两人刚刚联手把涂强从文星赶走——至少在金亦乐看来，事情就是这样。

　　金亦乐想不通，他觉得大哥一定是忙得没空回复他的消息。于是他决定，干脆上门拜访。

　　所以这一晚，他先在文星大楼里的星巴克坐到人家打烊，又在大楼门口的赛百味坐到人家打烊，最后没法子，他就在大楼外绿化带的花坛边坐下了，一边喂蚊子一边继续等，只想守到李诠。

　　夜里十二点刚过，金亦乐的腿脖子都快被蚊子咬肿，终于，他看见李诠从旋转门走出来的身影，连忙饿虎一般扑了上去：“诠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是不是不小心给我拉黑了？”

　　这时金亦乐发现李诠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十分抢眼的漂亮女孩，年纪看上去也挺小。金亦乐看了看女孩，笑嘻嘻地问：“新同事？”
　　可女孩却连看都不看金亦乐，掏出手机独自刷起来。金亦乐感觉到这个女孩对他散发出的冷漠，甚至鄙夷。

　　李诠这时皱眉问：“什么事？”
　　金亦乐知道自己是有求于人，就努力调整好情绪，好言好语地问：“诠哥，我们参加戏剧节缺个本子，我知道你之前负责过版权，所以想问问有没有能用的。你收了那么多本子，肯定有不少暂时用不上的，要是有合适的，先借我们用用，万一我们这么一演，给演火了，你涨个价再转手那么一卖，我们不就是双赢么！”

　　李诠原本一脸阴沉，在听到金亦乐这番话之后，忽然盈出一丝笑意。
　　“有倒是有。”他说。
　　“真的？我就知道！诠哥出马铁定靠谱！是什么类型的本子？最好需要演员人数少点，艺术性高点，偏舞台那种，也不用给导演留太多发挥空间，最好拿到就能演！”
　　李诠又提起嘴角，答：“就是一个戏剧本子。”
　　听到这个回答，金亦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谢谢诠哥！我改天一定请你吃饭！内个……不改天了，要不就今天吧！”

　　可这时那个年轻姑娘忽然抬眼看向金亦乐，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向马路，露出极不耐烦的神色：“不是说去酒吧吗？还去不去了？这人谁啊。”
　　李诠见姑娘生气，慌了神，看向金亦乐的眼神更加严肃：“本子叫《屠龙》，你先回去准备点钱，我总不能白给你用。”

　　屠龙？……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金亦乐以为是他耳朵出了问题。

　　“《屠龙》？什么《屠龙》？哪个《屠龙》？”他有些慌神，但他以为肯定不是他想的那一个《屠龙》，所以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问道，“我也知道一个《屠龙》，但肯定不是诠哥手里这个。是不是同名了？”
　　李诠已经挽起身边姑娘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金亦乐步步紧逼：“诠哥，谁写的啊？真是‘屠龙’吗，就‘屠龙’……那两个字？”

　　李诠边走边答：“不就是徐行当年写的那个本子吗？诶？是抄的吧？但我管他写的还是抄的，当时那么火，我还以为捡了个便宜，30万就买下来了，结果后来抵制声音越来越大，害我砸手里了！”李诠说到这，扭头看向金亦乐，露出一个狞笑，“当然，我也没占什么便宜，我可兑现了承诺，把你弄进了文星。”

　　金亦乐本来就快要听傻了，在听到这句话后，张着嘴，呼吸困难地问：“……你……你什么意思啊？”

　　李诠拉着女孩已经走远了一段距离，回头扔给金亦乐最后一句话：“要不是为了省20万，我才不会答应徐行这个傻逼条件。不然你以为，你怎么进的文星？”

　　***

　　徐行从公安局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涂强的事似乎是闹大了，不然怎么会把他这个干系甚微的老同学都叫来问了几个问题。而徐行觉得公安机关这么兴师动众的背后，大概还会有别的原因。这让他想到郑嘉。

　　他在数据库里查过，郑嘉创办的财务顾问公司近几年投的项目一个也没跑出来，如果真的按照金亦乐之前说的，这个密室项目攸关到他公司的生死，那目前郑嘉的处境一定不好。而如果涂强真有问题，郑嘉也脱不了干系。而且郑嘉对接的项目里还有一些涉及国有资产，如果之中涉及贪腐，那性质会更严重。

　　就在徐行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丁大新打来电话。

　　“徐哥！我……我没报上名……”丁大新说。
　　“什么？你在哪呢？没交上报名表？”

　　徐行出发来公安局前，交代了丁大新去戏剧节组委会办公室现场报名，反复叮嘱他一定要仔细，不能出错。可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我还在他们办公室这儿……是因为我们之前用《畜》报名过一次，系统里有信息，负责收集信息的大哥说这是不规范操作，怀疑可能涉嫌抄袭，就拒绝录入。我已经软磨硬泡一天了，但他就是不松口……说之前就有人干过这种事……这可怎么办啊？”

　　徐行听得头大，只答：“先等我回去。”
　　放下电话，他点开打车软件。他现在待的地方很偏僻，附近可用的车辆不多，于是徐行又追加了几个车型。

　　可打车需求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忽然，他听见一阵十分嘈杂的打斗声。
　　徐行很快判断出声音的方向，是他刚路过的地方。那里是一条小路，拐进一个工业园区，但那个工业园区看起来已经荒废了。

　　他现在所在的这条大路是条断头路，路上还画着些奇怪的白色圆圈。徐行从这些圆圈判断，这附近都是学车的区域。但这个点驾校已经下班了，一般的车也不会往这种地方开。

　　在这样的黄昏时间，选这样一个地形——徐行预感那个传出声音的路口一定发生着糟糕的事。

　　手机这时传来提示，显示他打到车了。他看了一眼打到的车辆信息，离他只有几百米，周围也不堵车，应该几分钟就能到。

　　徐行又看了一眼声源方向。
　　他决定过去看看。

　　他慢慢接近那个路口的位置，走在绿化带上，让那些小树林尽可能作为自己的遮蔽。忽然，他看见几个穿着背心的人正拿着棍子朝地上躺的一个人狠命地抡，所幸的是，这几个人并没有发现徐行。

　　徐行定神思索几秒，忽然高声对着围殴的人群大喝：“警察。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拿棍子的混混听到喊声，都慌里慌张地抬头朝四下望去，而徐行也立刻做出朝口袋拿枪的姿势。警察局到底就在这附近，徐行这么演不怕这帮做贼心虚的人不信。

　　果然，几个混混立刻撒开腿就朝那个废旧的工业园区飞奔起来。

　　徐行连忙上前扶起地上的人，说：“快跟我走！我不是警察，他们一会还会回来。”
　　可就在扶起地上的人之后，徐行立刻懵了。

　　——因为他救的人，竟是涂强！

　　此刻涂强满脸淤青，一条腿也已经站不直，唇边还留着血迹。然而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徐行搀扶着涂强往外走，那辆出租车已经停在路口，徐行把涂强扶上了车。

　　“师傅，麻烦改下目的地，去最近的医院。”徐行说。
　　“不用。”涂强却说。

　　“到底去哪啊？”师傅被弄糊涂了。

　　“你这个样子，不去医院？”徐行瞪着涂强问。
　　涂强擦了一口嘴边的血：“没那个功夫。”又对师傅说，“您按照原来的定位开吧。”

　　出租车很快驶上北五环。
　　车后座的两人却一人看向一边的车窗，再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在剧院门口停下，徐行推门下车，发现涂强竟然也跟他下了车。他往剧院里走，而涂强也跟着他走进剧院。

　　徐行站住脚步，回头对涂强说：“这里不欢迎你，你该去医院了。”
　　而就在两人刚刚开始对峙时，徐行身后传来丁大新的呼喊。

　　“徐哥！你可回来了！怎么办啊？”
　　丁大新跑到徐行身边后，就开始一个劲儿说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我在那大哥那待到刚刚才回来，但他说这是原则，就是不给我们报名，叫我们明年再参赛。我一直守到他下班，但是也没要到微信。再过两天报名就截止了，怎么办啊……”

　　说到这，丁大新才发现徐行对面还有个人，但这个人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可也有点眼熟，是谁呢……忽然，丁大新一下板起脸——

　　“蟑——螂？你来干嘛？”

　　涂强冷笑一声：“看来这里确实不欢迎我。”接着又看向徐行，“我就问你一句，瑞秋在里面吗？”

　　“什么瑞秋？还瑞冬呢！我们这怎么会有你找的人？你不会是借口来找茬的吧？哦！我们报不上戏剧节，是不是就是你在背后捣的鬼？我说呢！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事？名都不给报？”丁大新看着涂强，好一顿发泄。

　　“大新，你先回去。”徐行这时开口道。
　　“徐哥！你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啊？”丁大新急了。
　　“先回去。”徐行坚持。

　　丁大新嘴巴恨不得撇到南极去，只得不情不愿地回了剧院。

　　丁大新走后，徐行答：“她不在。”
　　涂强皱起眉：“那她在哪？”
　　徐行苦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知道？”

　　涂强将眉心皱得更低，十分肯定地说：“瑞秋一定会来找你。”
　　徐行反问：“那又怎么样？”

　　涂强缓缓垂下目光，不再看徐行，神色也变得分外落寞。然后一言不发地默默转身，走下剧院的台阶。

　　徐行也转了身，打算回剧院。可突然，他又听见涂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要想报上戏剧节，去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