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现】竹津（接1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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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色下，江南小城燃起点点灯火。
高铁站前的大广场上，身穿黑色衬衣、西裤的司远，与身穿白T、短裤的徐行并肩站着。
他们身后是一座气派的白色建筑，坐落在郊区空旷的地段之上，周围是稀疏的高楼。立在建筑顶部的是四个红色印刷体大字——竹津南站。
时间拨回到今天清晨，徐行坐在剧院的座位席上，捏着电话，逼问司远——
“所以，你又打算反悔了是吗？”
可是司远很快便答复他：“今天就走。收拾行李，我去接你。”
徐行有点懵。好像从这一天天亮，这个世界就开始变得奇怪。但也奇怪得无比合理。比如马瑞秋叫走了金亦乐和应斯坦。比如他从剧院导演变回光杆司令。比如他以为就快要为剧院捧回最佳戏剧奖，却到头来发现小丑是自己。又比如，司远反悔后再次反悔。
但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司远正在医院。接电话前，司远才刚披上衬衣。放下电话，便开始一颗颗地扣扣子。
司远身前，护士拉开治疗室的布帘，叮嘱道：“这两天注意忌口，伤口按时上药，千万别沾水。”
司远下了床，对护士说：“谢谢。”
走出治疗室，陆叔正等在外边，一脸的心疼与歉疚，对司远说：“我该死，生了这么个东西！等我再见到陆熠发，非打断这臭小子的腿！”说完，陆叔双腿一软，眼看着就要往地上跪。
“陆叔叔！不关您的事。”司远伸手握住了陆叔颤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又轻声问，“司寅寰怎么样了？”
“司总已经安顿好了，没让他知道今早的事。”
“好。”
陆叔看着司远，眼里满是怜惜：“小远……我们……我们对不起你啊……”
“别这么说。”司远安抚完陆叔，就离开医院，直奔了剧院。
***
此刻站在高铁站广场上的两人，一人肩上背了个黑色双肩包，另一人两手空空。
司远在剧院门口接上徐行的时候，他就什么也没拿。司远确认徐行带了身份证之后，就把人接上了车。
高铁上，徐行睡了一路，直到此刻还双眼惺忪。他打着哈欠用手肘碰了碰司远的胳膊：“叫个外卖吧？到家就能吃上东西了。我没带手机。”
“去市里吃吧，这里不比北京。”司远答。
“也行。”徐行答完，就继续打着哈欠，朝出租车下客点走。
徐行跟司远在一个十字路口下了车。徐行望着左手边招牌垮了一半的兰州拉面馆和右手边一眼望不见几张桌子的王家饭店，不禁为难地思索起来。
“我一直听说江苏富庶得很啊，怎么都没个小吃街什么的。”
听徐行这么说，司远知道这家伙是对两家店都不满意。
“你非要来老街，现在商业街都建到新城区去了。”
“那新城区离这多远？”
望着徐行期待的眼神，司远目光一软：“这里离我家不远，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吧。”
“谢谢司师兄！”
徐行正要转身拦车，却见司远走进了王家饭店：“哎？不说回去做吗？”
可司远已经推开玻璃门，一只脚踏进了店里，扭头答他：“总要买点菜吧。”
“……哦。”
两人走进店里后，看见有两桌人在吃饭，其中一桌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看见两个客人进来，女人一边起身一边推了推男人：“别吃了，准备生意。”
司远走向中年女人，说明了来意。
那个男人正准备上楼，被女人叫住：“先等会，他们只要菜。”
女人又看了看徐行，接着问司远：“你们买菜干什么？回去自己做吗？我们这里吃饭不贵的！老王！把菜单拿过来，给两个小帅哥看看。”
徐行还真接过菜单，煞有介事地看起来：“炒软兜是什么？”
“就是鳝鱼。”司远答。
徐行长“噢”一声：“那我要炒软兜、狮子头，再来个地三鲜！”
“老王，听见没！快去准备。”
“大叔！”司远喊住了又要转身上楼梯的男人，接着对女人说，“麻烦帮我拿这三道菜的原材料，我按菜价付钱。”
女人一脸吃惊地看着司远，又望了望徐行。
“老板娘，再不做生意，我们就去别家了啊。”徐行催促道。
“马上！马上去拿。老王！”女人冲男人喊。
“大叔，我跟您一块，还要买点调料，还有米饭。”司远说着就跟男人上了楼。
司远家离王家饭店只有两条街。走进一条小巷子，司远把徐行带进一个居民楼院子，院子里都是矮楼，没有电梯，司远带着徐行走进一栋黑洞洞的楼门口，一口气爬到五层，掏钥匙开了门。
屋里一片漆黑，门一开，扑面而来是好大的湿气，还带着木屑的霉味。
司远按开客厅的灯，从鞋柜里找出两双拖鞋。徐行边换鞋边往屋里看。客厅的沙发上罩着一块防尘布，电视机还是那种老式的大方块，也罩着防尘布，茶几上摆着一套沾满灰尘的茶具。
司远陆续打开各个房间的灯，说：“得收拾收拾才能住，或者，也可以出去住酒店。”
“你下厨吧，我来收拾！”徐行说。
司远盯着徐行看了两秒，答：“行。我先下楼去小超市买点洗漱用品。”
司远再回家时提了一大袋子水果和零食，摆在徐行已经擦干净的茶几上：“饿了的话先垫点吧。”
徐行看着一堆薯片面包，咽着口水答：“不饿。不吃。”
司远进了厨房。
徐行对司远喊道：“我进卧室咯。”
司远答：“好。”
徐行走进的这间房里除了床，还摆了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书柜，从书柜里摆的教材和教辅资料，徐行看出这是司远小时候住的房间。只是这间房对于一个小男孩来说，似乎过于冷清了。他随手从书柜里抽出一本练习册，照着封面的字念起来：“六年级一班，司远。”徐行念着念着就笑了，“这么小，字儿就这么成熟了。”
大约一小时后，菜都端上了桌。司远放轻脚步，走进卧室，果然看见徐行正侧躺在床上，两只胳膊叠在一起，手里还捏着个作业本，睡容很恬静。
又过了大约一小时，徐行迷迷糊糊地醒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感到一阵眩晕。
“这哪啊……”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司远老家的房子。
他连忙走出卧室，看到餐桌已经收拾好，然而司远却不在客厅，于是徐行又走进另一间卧室。
徐行走进门时，司远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只红色皮箱，他正往外拿一只蓝色塑料封皮的本子。见徐行进来，司远轻轻合上皮箱，站起身说：“我去把菜热一下。”就走出了房间。
徐行留在了这间房里。这间房比另一间看上去更大，可能是因为没了书柜的原因，看着宽敞。这间屋里的衣柜更大，衣柜上边还摆着一个皮箱，旁边空出来的一大块应该就是现在地上这只红色皮箱原来的位置。床是双人床，床单上还绣着鸳鸯。
徐行挨着床沿坐下，脚边是那只被司远刚刚合上的红箱子，而手边是那只蓝色塑料封皮的本子。徐行拿起本子，本子的手感很硬，里头纸张都已泛黄，一条做书签的须尾部开了好几条岔。
徐行没有翻开看，又把本子放回了床头。
然后走出卧室，来到厨房。
“好香啊。终于可以尝尝司师兄的手艺了。”徐行在厨房里看到个小马扎，就坐上去，仰头看着司远忙碌的背影。
厨房地方也不大，窝着两个高个儿男孩，司远想在身后的柜子里拿瓶油，徐行都得挪地方。但司远没赶徐行走，徐行就安静地欣赏司远做饭。渐渐地，他眼前的司远变成一个小男孩，踩着他正坐的这只马扎，脑袋刚刚高出灶台，两只胳膊抬得老高，笨拙地用着锅铲，油烟把男孩的小脸熏得蜡黄，可满头大汗的男孩还是倔强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徐行问。
“小学。”司远答。
“那不就是在这学的。”徐行喃喃自语道。
司远已经将最后一个菜盛出锅，对徐行说：“开饭了。”
徐行高兴地像个没见过饭菜的饿鬼，上手就想抓一块土豆。
“烫。”司远及时端走盘子。
菜端上桌，司远又洗了两只杯子，开了一瓶啤酒。两人终于面对面坐下。
“我就不客气了啊！”徐行急不可待地夹了一筷子黄鳝。
“嗯！嗯嗯嗯！”尝了一口之后，他大拇指竖过头顶，头还埋在碗里。
司远终于绽开笑脸：“你慢点吃。”
但这顿饭吃得挺快，因为两个人都饿得不轻。
“我来洗碗吧。”吃完饭，徐行端着空碗和空盘子起身往厨房走。司远没拒绝。
厨房的纱窗被层层油污浸染，已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边缘的地方还有好几层破纱，除了完好的那层，剩下的应该都是之前坏了没拆干净的。徐行盯着被这样的纱窗过滤的安详夜色，听着水声、瓷碗碰撞声，专注地洗着碗。
就当徐行快要洗完碗的时候，他开始听见司远在那间大卧室里翻箱倒柜的声音。
徐行走出厨房时，司远正从卧室走出来，对他说：“卫生间有干净毛巾，卧室摆了睡衣，早点休息吧。”
徐行望了司远身后一眼，答：“好。”
夜里，徐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却毫无睡意。
他的好奇心隐隐绰绰地骚动着。那个蓝色本子里到底写着什么？司远这次回老家，又是为了什么？
想着这些无从得知的问题，直到凌晨，徐行才慢慢合了眼。
等他睁眼，太阳光已经将整间卧室照得透亮。徐行从床上爬起来，听见外边传来敲门声，连忙套上裤子跑去客厅。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现】竹津（接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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