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回】何龚（接10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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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底，圣诞节加元旦双节在即，青龙剧院策划了一波促销活动，还推出了“看戏跨年”，这些一开始都是徐行的点子，当然现在也是徐行在做具体幕后工作，只是他已经很久没在剧院露面了。
这次抄袭事件风波，徐行从始至终都没露面说过一句话，高迅也没有。戏剧的圈子不大，但不到一星期，这件事连圈内人都不怎么再讨论，圈外的人更是早将其抛诸脑后。而且因为《屠龙》本来就不是参赛作品，戏剧节官方也未对这件事发声。
而徐行不去剧院的原因，只是不想被迫回答跟解释。
平安夜这天傍晚，徐行待在家里，他刚费力找到一部老片，正打算窝床上看电影，忽然接到马躬亲的电话。
马躬亲给他说了一个餐厅地址，叫他马上过去。徐行有些不情愿，可也找不到理由拒绝。想起正好他晚饭还没着落，就当去蹭顿饭好了。
马躬亲说的酒楼在东三环，徐行坐地铁跨了小半座北京城，迎着晚高峰赶到酒楼时，头上还在直冒水汽。
徐行找到马躬亲告诉他的包间，敲了敲门，没人应，他直接推开门，看到一个坐满人的大圆桌。马躬亲坐在正对门口稍偏的位置，看见徐行后就起身招呼他过去。
徐行在马躬亲身旁坐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包间里的气氛让他觉得闷。
“马老师的爱徒来了！但是这么晚，是不是得先自罚一杯啊？”
徐行观察着包间内的情况，此刻开口说话的人坐在马躬亲左手边，徐行知道那是主座，老马都只能坐次座，看来现在主座上的是个有身份的人，或者，是老马有求于的人。但这个人喊“马老师”三个字的时候还是真诚的，尽管从语气能听出来已经喝了不少。
徐行没吭声，正好手边就有瓶高高的白酒，他颠了颠酒瓶，然后给自己倒满一杯，仰头喝光。
“师弟爽快啊！”那个男人再次开了口，“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师弟，叫徐行，H大经管学院本科毕业，也是我老师的关门弟子，现在是青龙剧院的演员，大家都算是同行，以后啊，多帮衬！”
听着男人的话，徐行心想看来马躬亲已经介绍过他了，只是徐行还对男人的情况一无所知。他这才抬头仔细看了一眼，见到主座上坐着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身穿西装略微发福的男人，西装款式中规中矩，可里边穿了一件打眼的高领黄绿色内衬，就有点土豪内味儿了。平头，五官没什么记忆点，两个脸蛋红扑扑的，那双眼睛露着精明的神采，可以看出即便喝得不少，但意识还十分清醒，对整个饭局实施着绝对掌控。而且，在介绍徐行的时候丝毫没提戏剧节的事。
“何处，给我们讲讲您上学时候的故事呗。”
“是啊会长，您当年一定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吧？”
“记得何处是历史系毕业的，毕业就去了杂志社历史版，又因为太优秀了，就被提拔到部里管宣传来了。”
餐桌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但句句都在恭维这个姓何的男人。徐行虽然觉得恶心，但因为确实饿了，就一直闷头夹菜。
忽然有个人提到句：“知道咱何处优秀，但是怎么进的话剧艺术家协会啊？”
姓何的男人答：“这不全是——我话剧启蒙老师——马老师的功劳吗？”
徐行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打下“话剧艺术家协会会长”，搜到一个名字——何龚，简历写的也是H大历史系本科毕业。而照片正是现在餐桌上的这个人。
“所以会长上学的时候就演话剧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何龚正在啃一只鸡翅，努力用舌头把两只细骨架之间的肉给捋下来，等他成功将骨头唆了个干净，就用沾满油污的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又伸舌头剔上牙间的肉渣，在众目睽睽下完成这一套动作后才继续说，“我大一选修了马老师的一门戏剧课，之后就加入了H大话剧队，大学时候一直跟着马老师学戏，学表演，我现在取得的成绩，全靠大学那会儿马老师给我打下的底子！”
马躬亲一直没怎么说话，徐行知道他是根本不适应这种场合。
所以直到这会儿，马躬亲才终于开口，对何龚说：“你能一直爱戏，还进了协会，我就很高兴了，这行需要人才，只要看到你们还在干这一行，我就高兴，用不着说奉承的话。”
徐行知道马躬亲说的都是心里所想，但越是这样，说出来的话就越不招人待见。可马躬亲不会意识到，他继续说了下去。
“何龚刚上任的时候，你们协会不是正好办了个话剧百年的活动吗？我就跟他说，至少得发篇文章，好歹也是新官上任。但何龚就那个犯愁啊，最后给我打了个电话，然后我连夜给他准备了一篇稿子，就在你们杂志上发了，是不是反响还可以？”
马躬亲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氛围却变得怪异起来，迎来一瞬的尴尬沉寂。正在啃猪蹄的何龚脸色也明显变得不太好，啃到一半就放下了手里的肉。
“还有上次你们杂志社弄了个什么百年戏剧打分，何龚就来找我，问对一些戏剧的看法，我说你小子把我在学校教你的东西都忘光了是吧？再说了，戏剧的鉴赏没有高下之分，打分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可笑。”
“来，马老师，我敬您一杯。”这时，一位看着十分年轻的，穿着大得几乎不合身西装的寸头小伙子起身，朝马躬亲递酒。
徐行从马躬亲的反应看出他应该不认识这个小孩，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喝完这杯酒以后，敬酒的小伙就把话题引向了别的地方。酒桌上的氛围才终于重新升温。
马躬亲的话匣子关上以后，就一个人喝起闷酒。徐行知道他老师在这里一定呆得难受极了，所以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参加这种饭局，而且还把他也叫了来。
这顿饭终于结束以后，众人在酒楼门口分别。徐行打了一辆车，跟马躬亲在门口等车。司机不久后来了个电话，说已经到了，徐行这才发现他定位错了门，司机现在开到了后边的停车场，徐行就回答司机说马上过去。
他和马躬亲两个人绕过酒楼，往停车场走，徐行很快看到他叫的那一辆出租车。可就在这时——
“那个老东西以为自己是谁啊？什么时候他妈的轮到他对我指手画脚了？”
“会长您消消气，别说您生气了，我听的都气！那老家伙把所有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可要没您的话，他能坐上这个桌子？”
徐行自然认得这两个声音，第一个声音来自何龚，而第二个声音是那个寸头小子的。
“我知道老马瞧不上我！以前在队里，什么正面的、帅的好角色，从来轮不到我，我要么跑龙套，要么演小市民、演土老帽，我知道，这就是我在他心中的形象！要不是现在我对他有用，能来找我？”何龚继续抱怨。
寸头小子附和道：“他凭什么瞧不上您？您写的戏是在哪演？国家大剧院！他呢？不就参加个破节吗？您什么身份？您是给最佳戏剧奖的导演颁奖的！他连和您握手的资格都没有他！还有不管去参加什么节啊，节目啊，您都是评委！他呢？他就是个选手！但看看他那个倚老卖老的样子，真叫人想吐！而且听说。他在学校里待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讲师吧？……”
徐行快步走向那辆出租车，对马躬亲说：“就是那辆，咱的车。”
马躬亲没吭声，也没挪步，徐行担心地偏头看了一眼，见到老马正捂着胃，腰也弯着，但在他扭头的瞬间直起了腰，可一张脸还是阴沉得毫无血色，嘴唇也泛着白。
徐行知道老马这是被何龚跟那个寸头小子的话气得不轻。
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在家过完春节，徐行大年初四就回了北京，因为马躬亲说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今年过年晚，二月底的北京天气已开始转暖，中午日头一晒，火力旺的人脱掉厚外套，只穿一件短袖就上大街晃荡。
徐行赶到剧院的时候，金亦乐和应斯坦已经到了。应斯坦年前查了考公初试成绩，徐行虽然没问，但也知道没过，毕竟这小子为了救他，上午交了白卷。但徐行不是出于愧疚才不打听这事儿的，应斯坦也没在徐行面前提一句关于考试的话。
徐行在马躬亲对面坐下后，应斯坦递给他一摞打印好的资料，徐行看到封面上写着：欧洲戏剧游学与柏林戏剧节参展报名表。
“这什么？”徐行问。
金亦乐答：“话剧艺术家协会弄的，说是要扶持国内戏剧的发展。”
又听到了这个协会，徐行不禁想起年前那场令人不愉快的饭局。
“这么神奇。”徐行不经意地说，又问，“那要怎么参加呢？”
应斯坦答：“以剧院为单位，每个剧院可以推选一个人参加游学，参选人必须有作品，作品经过评审，可能有机会参与今年五月的柏林戏剧节展演。”
金亦乐补充道：“但这个概率很低，柏林戏剧节太专业了，而且是德语区的节，这么些年咱们的东西一点都打不进去。”
“哦。”徐行应着，翻开了那摞报名资料。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金亦乐跟应斯坦都在看他。
徐行抬起头，问：“嗯？要我做什么吗？”
金亦乐答：“这个机会很难得，现在咱们剧院符合要求的就只有你跟干爹，干爹的话，就用《青龙》或《勾陈》，你的话，就《屠龙》。今天我们开这个会，就是要讨论出，到底推你还是推干爹参加这次游学。”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回】何龚（接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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