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110、起床

　　保安走后不久，618也准备要去追司远。

　　乌玛却开口道：“不用去了。”
　　接着，她抬头看向电视画面。
　　徐行很快出现在了镜头里，桌上的几个人迅速站起身，充满敌意地望着这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他果然已经知道司远在哪个房间了。乌玛心想。
　　接着对618说：“去放他们走吧。”

　　乌玛继续盯着大屏，不一会儿，大屏幕里出现几个服务生，给徐行开出一条通道。徐行走到司远身旁，拉起他的一只胳膊架到后脖颈上，带着已经半失去意识的人离开了房间。

　　保安和618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乌玛一个人。这时，电视屏幕左侧墙上的一扇暗门被推开，从里边走出一男一女。
　　女人耳朵里塞着助听器。
　　男人是郑嘉，一看到乌玛便激动地问：“就这么放走他们？”

　　乌玛却没理睬郑嘉，而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接听了一通电话。
　　“喂，司叔叔。”……“嗯，跟小远聊的挺好的。”……“贷款的事我再帮您问问。”……“您太见外了！不麻烦。”……

　　放下电话，郑嘉紧张地问：“什么意思？你怎么还跟那个姓司的男人有交道？你还打算帮他不成？”
　　乌玛收起打电话时的笑容，眼里只剩下冷酷：“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郑嘉一听这话，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好玩？乌玛！我可不是来陪你玩的！这个密室项目要是还搞不定，我公司就他妈要倒闭了！”

　　“那关我什么事？”乌玛唇边浮现一丝冷笑，接着声音很轻地说道，“我只想玩死所有姓司的。”

　　郑嘉怒气冲冲地摔门走了。那个耳朵里塞着助听器的女人走到乌玛身边。女人的眼睛一直盯着大屏幕，直到徐行和司远的身影统统消失不见。

　　“废物。”乌玛对着郑嘉消失的背影骂道，又十分不爽地感慨，“为什么天下的蠢男人那么多？小秋，你能想象我每天把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都只觉得无聊吗？”

　　这时，大屏幕上，保安正在收拾那个刚刚一直为难司远的小个子男人。看着一拳、一拳落在男人身上，看着男人痛苦的表情，乌玛的脸上露出满意与享受的笑容。

　　塞着助听器的女人这时问：“我们真的会成功吗？”
　　乌玛答：“好戏才刚刚开始。”

　　***

　　徐行把司远扛出酒吧后，叫了一辆车，带司远回了公寓。

　　把司远放到床上后，徐行替他脱了鞋，然后低头看着这个紧闭双眼浑身酒气的男人，擦了一把额上的汗。

　　忽然——

　　“妈不要！”司远边喊边抬起了手臂。

　　徐行慌忙伸手握住司远在空中乱抓的手，睡梦中的司远使出的力气异常大，这股力气牵扯着徐行一个趔趄扑到床边，好不容易才稳住重心，便挨着床沿坐下了。
　　没多久，徐行感觉司远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他反握住司远的手，轻轻放回床上。

　　司远双眼紧闭，表情仍旧极度不安。徐行也皱起眉，静静看了一会儿床上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司远喝醉的样子。

　　“是徐行吗？”
　　“是。”

　　——徐行想起这段采访问答。准确来讲，司远回答的那个“是”，这段日子已经住在了他脑子里，像一段挥之不去的旋律。

　　徐行想，如果当初这段问答播出来，那他和现在躺在床上的人，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不断奇怪地靠近，又总是清醒地保持距离了？

　　但徐行觉得，应该还是会。

　　因为他和司远之间，并不是只差一句告白，他们之间不差东西，反而是多了太多东西，太多让司远无法迈步，让徐行难以伸手的东西。
　　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徐行却不知道。

　　“为了离开现在的生活，他会不择手段。”
　　——乌玛的话再次闯进徐行脑海。

　　“那么你现在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呢？真的很糟吗？”徐行苦笑一下，“会比我的，更糟吗？”徐行伸出手，他很想抚平司远紧皱的眉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徐行离开卧室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又回到房间后，他弯腰轻轻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接着，徐行缓缓直起身，仿佛在做一个漫长的决定。

　　终于，他下定决心，俯下身和司远面对面，手伸向了床上男人的第一颗衬衣纽扣。脱下上衣，徐行看向司远的左腹，那里已经形成被一块淤青。徐行的手指慢慢靠近那块淤青，可在快要挨上的瞬间，还是收了手。

　　徐行替司远叠裤子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一只手机。他看到屏幕亮了一下，几行消息闪入眼帘。徐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到床头柜上，没再去碰那只手机。

　　接着他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干净的T恤，给司远换上后，又给司远搭了一条毛巾被，把空调温度调高几度。做完这一切后，徐行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徐行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睁眼的瞬间，因为阳台射进来的光太刺眼，徐行又重新闭上眼睛。一时以为是在剧院睡午觉，可很快，他就重新抬了眼皮，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思索片刻，终于想起自己是躺在司远家客厅的沙发上。

　　敲门声还在继续，徐行慌忙踹上拖鞋，歪歪倒倒地往外走。

　　开门后，因为走廊里光线太暗，他一时没看清来的人是谁。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发现是丁大新。可看着他的丁大新却是一脸惊愕。

　　徐行眯着眼问：“看什么呢？”

　　“徐……徐哥……远……哥？”丁大新舌头都捋不直了。

　　徐行闻声慌忙扭头看去，迎着光，看见司远站在距离他不远的门廊里，穿着昨晚他给换上的T恤，而下身，只穿了一条内裤。

　　徐行这才猛然想起，他自己也只穿了一条内裤，还光着上身！

　　“卧槽！”徐行摔上门。

　　“哎哟！我手……手……”——门外传来丁大新的惨叫。

　　但徐行没管哀嚎的丁大新，关上门后，就用背靠了上去。

　　他低下头，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发。接着缓缓抬眼，发现司远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太阳光从阳台透进来，这人宛如是站在光里，看不清表情，两只大长腿白得发光，上身的白T倒成了一大片哑光。

　　许久后，徐行抿了抿嘴唇：“我想去穿件衣服，司师兄能不能，让让？”
　　可他话音还没落，司远就已经动身回了卧室。
　　“靠，酒还没醒吧。”徐行埋怨了一句，身后立即又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徐行没理丁大新，而是走回客厅穿好衣服裤子，才返回去重新开了门。一开门就一脸不耐烦地问：“干嘛？”
　　门打开后，丁大新的脑袋却朝屋里探得很深。

　　“看什么呢？都刚起床！”
　　一说完这句话，徐行就充分认识到“越描越黑”是一种怎样糟糕的辟谣手法了。
　　面对丁大新怪异与好奇的眼神，他干脆转身直接回了客厅。丁大新跟在他身后也进了门。

　　走到沙发旁，徐行板起脸来：“说事。”
　　与此同时，从卧室内传出司远略带沙哑的声音，好像是在讲电话：“我马上来。”
　　紧接着，已经换好衣服的司远便匆匆从卧室出来，径直奔向大门，“嘭”地一声，大门合上，司远也消失在了徐行和丁大新的视野里。

　　“一大早的，远哥去干嘛啊？”丁大新问徐行。
　　徐行愣了一下，才有些恼怒地答：“我哪知道？”
　　丁大新两只眼睛瞪得更圆了：“徐哥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徐行鼻孔重重出了段气，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上火。”把水喝干后，问，“大金让你来的？”

　　丁大新点点头：“徐哥，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徐行“啧”了一声，舔干唇边的水：“好消息！”

　　丁大新答：“好消息就是——虽然徐哥你脾气坏又嘴硬，但真的还蛮料事如神的。”
　　徐行一脸黑线地看向丁大新。
　　丁大新连忙继续说下去：“听说涂蟑螂离职了，所以……那个密室项目肯定也黄了，没法再跟我们抢剧院了。”
　　“蟑螂也是你喊的？”徐行皱了眉。
　　丁大新不好意思地答：“对不起……跟着大金哥喊惯了。”

　　“知道他为什么离职吗？”徐行问。
　　丁大新摇摇头：“不知道。但你昨晚离开之后，大金哥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一直到半夜才回来。然后今早就得到消息，说蟑螂，哦不是……说涂强离职了。”

　　徐行思索片刻，接着问：“那坏消息呢？”

　　丁大新答：“高迅来剧院了，还跟大金哥吵了起来。”
　　“什么？”徐行从沙发里蹦了起来，“那你不早说！”接着就奔出门。

　　***

　　顶着正午的太阳赶到剧院的时候，徐行已是大汗淋漓，抬头看见“莫问剧院”的牌匾已经被重新挂起来。踏进剧院，一阵穿堂风灌进T恤，徐行本应感到凉爽，可不知为何，这一瞬间，他感到的只有不安。

　　徐行缓步朝后台走，还没走近就听到如雷的鼾声。绕到后台，果然看见金亦乐正仰面躺在弹簧椅上，嘴巴张成一只金鱼，直往外冒泡，睡得分外踏实。

　　徐行没打扰这个睡梦里的家伙，而是继续往前，撩开幕布，走上舞台。

　　剧场里只开了靠近音台的一排小灯，十分昏暗。

　　可站上舞台的徐行却瞬间石化，仿佛被人勒住咽喉，快要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看到观众席正中央坐着一个人，一个让他惴惴不安了许多年，却原来从未离开，一直都待在那里，待在导演位置上的，马躬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