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109、酒局

　　短暂的震惊之后，徐行疯了一样冲进房间，一把抓起上边那个男人的肩膀，却发现——

　　沙发上躺着的人并不是司远。

　　就在徐行像个木头一般戳在原地的时候，周围的男人慢慢聚拢过来，将他紧紧围在了中间。徐行不想与他们拉扯，用胳膊肘将这些人顶开，给自己撑出一块可以活动的空间。

　　这时，他听见一阵“噔、噔、噔”的高跟鞋响声，接着是一阵女人的笑声。

　　“徐导演现在是不是很高兴啊，看我给你找来多少漂亮男人。”

　　徐行从两个男人的肩膀中间望出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正朝他缓缓走来，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徐行一眼就认出了618，而另一个是位戴墨镜的壮汉，显然是保安。618双眼直视前方，目光丝毫没往徐行这边偏，俨然也是一副保安的形貌。

　　而走来的女人正是乌玛。

　　乌玛站到徐行正对面后，摘下墨镜，微笑着看他：“这个地方，徐导演应该熟悉得很吧。我给您找的这些、货色，徐导演还满意吗？”
　　徐行不再看乌玛，用力甩开一只要来抓他胳膊的手，又用大臂向四周冲撞，可他越是使劲，周围的人就越是黏他越紧。

　　“诶。”乌玛朝那些男人抬起一只手，“看来徐导演不喜欢来硬的，你们温柔点。”
　　“乌玛——你到底想怎么样？司远呢？”

　　“哈哈哈……”乌玛大笑起来，“刚才看见的不是司远，徐导演作何感想？哎——先别回答我，让我猜一猜——大概是松了一口气吧？谁希望看到自己的男人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
　　徐行彻底被激怒，冲出这些人的重围，走到只隔一只拳头的距离，垂眼定定看着乌玛。
　　乌玛身后的618和保安立刻上前一步，但被乌玛制止了。

　　“我不管你想干嘛，想利用我伤害他，你做不到。反过来也一样。因为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乌玛收起笑容。因为她很不喜欢徐行只用一个“他”来称呼司远。目光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凶狠。
　　“哼。徐行，别跟我来这套。”

　　可忽然，徐行嘴角弯起一抹笑容，径直朝房门外走去。
　　“你就不想知道司远在哪吗？”乌玛对着徐行的背影喊道。
　　徐行停下脚步。偏过头问：“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想怎样？”

　　乌玛一步步朝徐行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节奏缓慢的击打声：“放心，我对司远的人早就不感兴趣了，我要的，是他的命。”

　　听到这句话，徐行的脸色唰地白了。

　　乌玛接着绕到徐行身前，乘胜追击道：“徐导演这样不在乎老相好的死活，可你的老相好，却好像不是这样呢。”
　　徐行垂着眼，压低音量问：“你对他做了什么？还是……逼他做了什么？”
　　“看来徐导演还是很了解、他的嘛。”乌玛把“他”字咬得很重。

　　“我问你，你逼他，做了什么？”徐行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接着，618推开房间门，乌玛动身朝外走，徐行迟疑片刻，跟上了他们。昏暗的走廊里，右侧隔着一面墙不断传来舞池里刺耳的震人心鼓的音乐声。左侧是一间间紧闭房门的包厢，时不时传出响亮的笑声与人们的打趣声。

　　忽然，徐行停下脚步，朝左侧一间房门望去。这间房里的声音较之其他房间更加嘈杂，不知为何，隔着房门，徐行心跳莫名一阵加速。

　　“徐导演，怎么了？”乌玛问。
　　徐行没答话，继续跟着他们往前走。

　　沿着走廊又走了一段路，徐行被带进一个房间。保安关上房门，618走到茶几前，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短暂的蓝屏之后，电视机出现画面，但是没有声音。

　　屏幕里是一张酒桌。司远坐在主座上，正仰头灌一杯酒，酒桌旁围坐了一圈人，每个人都看着司远，或是在不怀好意地笑，或是面带奸猾地交换着眼神。司远放下酒杯，便立即捂住胃，接着将头偏向一边，那只还搁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拳。

　　电视屏幕前的徐行也捏紧了拳头，扭头质问乌玛：“他在哪？”
　　乌玛冷笑一声，答：“徐导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他在跟这些人喝酒啊。”
　　徐行咬紧牙关逼近乌玛，618和保安上前把他夹在了中间：“我再问一遍，他在哪？”

　　“徐导演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乌玛的眼睛弯成月亮，显然十分享受这个交流的过程，“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坐在那里？”

　　徐行又往前一步，618和保安伸手架成十字，挡在了徐行面前。
　　“哈哈哈哈别激动啊徐导……因为我告诉他，只要他今晚能把这一桌人都喝倒——”乌玛的笑戛然而止，“我就，放过你。”

　　“哼。”徐行也冷笑一下，同时后退半步，618和保安跟上他的步子，在乌玛身前形成一面人墙。乌玛捂嘴轻咳一声，618和保安放下了胳膊。

　　徐行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他低头磨了磨后槽牙，然后笑了一下。
　　他知道，如果一味听乌玛说什么，就相当于被牵着鼻子走。他现在务必要镇定。或至少要假装镇定，才有扭转局面的可能。

　　于是徐行走向电视机对面的茶几，端起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茶，端着茶杯接着转身，神态自若地再次看向大屏幕。

　　然而大屏幕里的情景却让徐行再次没法淡定了。

　　酒桌上，坐在靠门位置的一个精瘦男人捏着一瓶啤酒站起身，走到司远身边站定后，举起啤酒瓶咕咚咕咚吹了起来，不久，一瓶啤酒就空了。他挑衅地看向司远，朝另一边的座位伸出手掌，很快一只新的啤酒被接力递过来，男人用开瓶器撬开啤酒盖，盖子掉到了桌上，男人歪过头，将啤酒递到司远手边。

　　司远握住酒瓶，小个子男人忽然挥拳顶在了司远腮帮旁，司远猛地抬眼朝他看来，眼神一下变得锐利无比。

　　男人的双眉立刻立起，张嘴骂了一句。从男人嘴型可以看出，他喊的应该是：“操！你瞪我？”紧接着，男人垂着的手臂猛地抬起一只拳，朝司远的左腹抡去。

　　司远凭本能迅疾抓住男人的拳头，可还是双肩一耸，头迅速偏到另一侧，身子也跟着伏了下去。从电视屏幕只能看到司远那突出的肩胛骨与抖动的肩膀。

　　抡拳的男人得意大笑起来，屋里其他人也跟着笑，可很快，各个脸上又露出嫌恶的表情。服务生很快小跑着过来清理司远的呕吐物。

　　看着这样的画面，徐行目光流转，脸上那副装出来的满不在乎的表情也再支撑不住。他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握着茶杯，但几乎要把茶杯捏碎。

　　但徐行转过身后，还是佯装轻松的语调，说：“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司师兄酒量这么好呢。”
　　说完，徐行举起茶杯喝光，转身放下杯子，就大步往外走。保安又要上前，乌玛却先开了口。

　　“徐行！你认识我吗？”

　　徐行定住脚步：“不好意思，还没这个荣幸认识大明星。”
　　乌玛快步走到徐行面前，抬头凝望着他的双眼，接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对不起，我不是明星——我是影后。”
　　徐行低眼看向面前这张浓妆艳抹的精致脸庞，眼里不自觉流露出蔑视。一句话没说，继续往外走。

　　“那你认识张纯吗？”乌玛提高了音量。
　　徐行没答话，但已经抬手握住了门把手。

　　“徐行！”乌玛再次喊住他，“你听见没？我是影后！你是什么？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你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抄袭戏剧导演！我能让你破产你知道吗？我随便使点力气，就能捏死你，你知不知道？”

　　徐行扭头反问：“你就是用这番话骗那个傻子去喝酒的？”
　　听到这句话后，乌玛眼里闪过一瞬白光，愤怒让她那长长的假睫毛剧烈颤动，下颌止不住地抖动。

　　半分钟后，乌玛冷静下来，接着回道：“徐行，你真以为他是为了你去喝酒的啊？哈哈……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你根本不了解他！这个世界上了解司远的人只有我一个！只有我一个……”

　　徐行望向乌玛的眼眶紧了。

　　看到徐行这样的反应，乌玛的表情瞬间兴奋起来：“你看过死囚比武吗？两个死囚，关在一个笼子里，谁杀了另一个，谁就可以获得自由。司远就活在这样的笼子里。”

　　乌玛紧紧盯着徐行的表情，可徐行却慢慢冷静下来。

　　乌玛接着说道，“任何走进他世界里的人，都是他需要打败的对手。他的人生只屈服于一个权威，就是笼主，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逃走。为了离开现在的生活，他会不择手段！”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屏幕里传来玻璃碎掉的声音。徐行回头看到，还是那个小个子男人，此时举着半截带碴的玻璃瓶，满脸通红地大笑，显然是喝嗨了。而司远仍端坐在桌前，两只胳膊都搁在桌上，一手握着空拳，另一只手握着酒杯，头也高高昂着，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对不起影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徐行拧开门，快步离开了房间。

　　徐行走后不久，乌玛板起面孔，皱眉看向电视机里那个刚刚打了司远一拳的小个子男人。接着一脸厌恶地对保安说：“去把那个人给我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