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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U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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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金亦乐之所以跟李诠关系“铁”,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李诠是金亦乐当初进文星时的面试官,金亦乐自知面试表现并不好,一点希望也没抱,面试完就去喝了一顿大酒,可第二天酒还没醒就接到了录取邮件。他一下懵了。跟他收到李诠的电话叫他去面试时一样懵。
他跟李诠之所以认识,还是当初跟着马躬亲去谈投资那次。三年前剧院关张后,他成天借酒浇愁、以泪洗面,可有天忽然接到李诠的电话。
李诠电话里说对他印象不错,说现在公司有个分析师的opening,让他来试试。金亦乐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根本在做梦。他对李诠的唯一印象是,这个人难为过马躬亲,还让徐行放弃保研资格全职投入创业——总之没什么好印象。可那是文星,是他进大学以来的dream company,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次宝贵的面试机会。
被招进文星之后,金亦乐本以为自己会在李诠手底下做事,但事实是他连李诠的面儿都很少见。名义上他在线下娱乐组里工作,但平时既没人带他看项目,也没人给他布置工作,他就像个自由人一般在办公室里晃荡了一年,工资照拿,虽然不高,因为没有绩效奖金。
他觉得这样可不行,不为钱,他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毕竟职业梦想成真,尽管是稀里糊涂成真的,但好歹也进来了,他可得抓紧时间实现他那些伟大想法。因为他有种预感,迟早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间办公室,这间他就从未真正融入过的办公室。既然没了顾忌,还不如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于是进公司第二年起,他开始主动联系项目,见创始人,给投委会写报告要钱。但由于他看的项目大部分不靠谱,而且都是狗嘴里的骨头——没多大油水,文星是专业玩资本的地方,又不是搞慈善的,因此金亦乐几乎都是碰壁告终,只有很少几个项目拿到数额不高的资金,但进了他portfolio的公司最多的也是撑不到半年就倒闭了。
于是金亦乐的预感更为强烈,认定自己在公司的时间不会长了,而最后卷铺盖走人的原因,竟然是搅黄了看中剧院那块地皮的密室逃脱项目,他反倒觉得还挺值。
金亦乐一直把李诠视作自己的伯乐,认为李诠一定是看中了他身上的侠义,估摸这个人心底里一定是对资本纯粹的逐利行为怀有不满的,所以才把他招进公司,希望借他之手进行“扶贫慈善事业”,支持一些有存在价值却不挣钱的项目。尽管他跟李诠从没谈起过这些,但金亦乐认为,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因此他看李诠,一直都戴着一副惺惺相惜的知己滤镜。
送走李诠之后,徐行的目光开始在会场里逡巡。
“你找谁呢?”金亦乐问他。
“刚才涂强和George在一块,你看到了吗?”
“什么George?”
“你还记得当年在PHG忽悠过我的那个asso吗?”
“你说郑嘉?”
徐行奇怪地看向金亦乐:“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害!”金亦乐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答,“那家伙早不在峰岭资本了!前几年出来创业开了家FA,一天到晚给文星推项目,也给我推过。哎——本来要在剧院开密室的那个项目就是他们推来的。”
“什么?”
听了这个消息,徐行显得既愕然又吃惊。
愕然是因为郑嘉竟然离开了峰岭。
吃惊是因为,这一切,似乎都太巧了。
金亦乐继续说:“但因为你的关系,我从不跟他们公司的人打交道,哥们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欺负过我兄弟的人,我能让他在我手里挣到钱?”
“郑嘉现在跟涂强走得很近?”徐行又问。
“当初涂强不是跟你一块在峰岭实习嘛,他们应该那个时候就认识了吧。后来我看涂强还挺照顾郑嘉生意,很多项目说实话我们也不一定要通过FA,但这只蟑螂还是愿意带郑嘉玩儿,哼,一丘之貉呗。”
见徐行一副眉心难展的样子,金亦乐安慰道:“咋了,你担心这俩人?哎你放心吧,我俩都不搞金融了,等咱干好了剧院,有他们求咱讨项目的时候!”
“剧院合同租期到什么时候?”徐行突然问。
“到十月份,我已经在筹明年的租金了。二徐,莫问剧院能不能撑下去可全指着这次戏剧节了,你要不捧回最佳戏剧的奖杯,我们就只能等着被扫地出门!”
徐行抬眼看了看会场,此时会场里的人已经比刚刚少了不少。
“走吧。”他轻声说。
“哎?我U盘呢?”金亦乐忽然捂住裤子口袋,使劲蹭了蹭。
应斯坦忙问:“难道没拔下来吗?我回去看看。”
说完就跑回了报名处。
可很快,他就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没有?”金亦乐问。
应斯坦点头。
“可能掉地上了。”徐行说,“咱们分头找找。”
“嗯!”
三个人于是沿着从报名处到茶点桌的路,低头仔仔细细往地上看。
“徐导演,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徐行应声抬头,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挂着相机,穿着长袖加马甲,同样头戴鸭舌帽的记者模样的男人,手里正举着一只U盘。
“谢谢。”徐行抬手,男人手指一松,他就从男人指尖拿走了U盘。
金亦乐跟应斯坦这时也跑过来。应斯坦连忙向这个记者弯腰道谢,金亦乐却忽然打量起了这个人:“哥们,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眼前的记者很快黠笑了一下:“这位兄弟,你是说电视台后台吧?”
金亦乐跟徐行同一时间猛地想起——这不就是当初在《戏来了没》后台堵住窦伟跟涂强的那个旧金报的狗仔吗?
记者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三张名片,分别递给徐行、金亦乐跟应斯坦:“旧金网文化版记者罗建国,幸会幸会。”
金亦乐礼尚往来地从皮夹里抽了一张名片递给罗建国:“莫问剧院总制片、选角导演、CFO、CBO、联合创始人,金亦乐,请多指教。”
罗建国捏着金亦乐的名片,嘴角再次歪到一边:“金导演头衔不少啊。”又忽然发出一声怪笑,目光从下往上瞥向徐行,“我真是有眼无珠,那天竟没认出徐导演来。”
金亦乐挺受不了罗建国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再加上当年跟旧金报的恩怨,让他极其看不惯这个从头到脚写着奸猾的家伙。只是这位记者刚帮他找到U盘,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尽力不露声色:“罗大记者,我们该回去了,剧院还有一堆事儿,改天我请你吃饭。”
罗建国却没看金亦乐,而是始终盯着徐行,那眼神不能说友好,还充满好奇的探寻。可是紧接着,他却很干脆地朝三人摆摆手,转身走了。
金亦乐跟应斯坦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徐行盯着罗建国离开的背影,眼光也逐渐忧虑起来。
夜里,徐行跟应斯坦将准备参赛的剧本《畜》整体拉过一遍,白板上被密密麻麻画满了剧情线,金亦乐在旁边抱着个电脑处理剧院这一个月来的财务。
“喝点什么?我去外头便利店买。”金亦乐放下电脑,起身转了转脖子,“咱对面药店还开着吗?这账看的,我得去备点速效救心丸。”
十分钟后,金亦乐人还没回来,却先传来一声大骂:“操他娘的!这辈子以后我见一次记者我他妈揍一次!”
应斯坦连忙迎出去开了门,金亦乐冲进办公室,往桌上拍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用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徐行拿起纸条,一行行读起来。
亲爱的徐导演:
有幸提前拜读了《畜》的剧本,还观看了动画小片,实在是佩服您的才华,这小片儿做得真好。跟三年前一样,您的作品拥有改变一个人的魔力。可我竟一点没从您虚张声势的外表下看出您的深藏不露,属实惭愧。然后鄙人就在想了,这么好的东西,我一人儿欣赏实在是暴殄天物啊,实在该发个微博,或者,给这次参赛的其他选手看一看,让他们有点紧迫感。
但我这人吧,又比较善良,忽然想起徐导名声似乎不太好,我要是发了微博,但又偏忘记了署名,或者手一抖,署成别人儿的作品,今后这部戏搬上舞台,有人再翻出我这条微博,那徐导不又成抄袭导演了吗?而且我好像记得,这次戏剧节参赛原创组的规则好像是,参赛必须是从未公开演出或播放过的作品吧?
要是您的竞争对手看上了这部作品,直接给我开个价,我这个人吧,也没别的毛病,就一点,贪财。
我也不想害了徐导演,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这双手啊,你们看怎么办?要不借我十万块,我去医院治治病?要是徐导演想好了,就请明天早上十点前在剧院旁的巷子口紧里边地上的破衣服下放一万现金表示诚意,我会再联系你们交剩下的九万。
别来单位找我,也别报警,我一旦发现不对劲,视频会立刻全网发布。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都懂权衡利弊。事成之后,还能交个朋友不是么。
有缘再会。
不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