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104、冤家联手

　　徐行跟金亦乐和李诠的初次照面，还是大三时在文星的招聘宣讲会上。李诠也是最先像马躬亲抛出橄榄枝的投资人，这才有了后来的青龙剧院。

　　只不过李诠的投资条件，是要求徐行全职。所以当年徐行瞒着所有人，放弃了保研资格。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李诠的眼光和手腕，绝不会做亏本生意，也有能力为创业项目带去画龙点睛的改变，但前提是，他相信自己能从中赚到钱。

　　然而，李诠当年的如意算盘最后还是落空了。

　　此刻看着摆在嘉宾席上的名牌，徐行感慨：“他已经是执行董事了。”
　　“是啊，诠哥今年才34，差一口气升par，哎，人这才是年少有为。”

　　听金亦乐这样讲，徐行隐隐感觉到，这“一口气”跟现在台上站着的乌玛息息相关。并且令徐行还没想到的是，金亦乐竟然喊李诠“诠哥”。

　　徐行继续问：“你走的时候，乌玛跟你们谈合作了吗？”
　　金亦乐答：“没吧。但我当时已经听说了，说公司要招一个影后来当首席品牌官，我当时就觉得稀奇，可后来听说，这位影后不仅家里很有背景，自己也在公司里投了不少钱，是咱们的大LP，再加上她在娱乐圈的人脉资源，就立马明白了公司的打算，这个品牌官招得真划算，既能打通关系，还自带资金，要不说那帮par还是有手段，姜还是老的辣啊。”

　　“那个乌玛，跟李诠什么关系？”徐行接着问。?金亦乐扭头看了徐行一眼：“你小子眼睛还是这么毒？一眼就看出来了？”
　　徐行“啧”了一声：“直接说。”
　　金亦乐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我也是后来听同事闲扯八卦听来的——说诠哥想追这女明星来着，但人家没瞧上他。但这也不能赖诠哥不是，是这女的来头确实大。不过大家也都是成年人，心里都明白，买卖不成仁义在，现在乌玛在文星投的那笔钱，就由诠哥全权负责着。”

　　听金亦乐一口一个“诠哥”的喊着，徐行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那涂强呢，跟李诠关系怎么样？”
　　“涂强？”金亦乐也凝眉想了想，答，“我辞职那会儿，涂强还是负责屏幕和线下演出这块业务的，诠哥是线下娱乐这条线的，两个人因为业务交叉经常掐架，涂强又升的那么快，两个人早就水火不容了，但现在俩人关系什么情况，我就不了解了。但我看，只会差不会好。”
　　徐行轻轻点点头，重新看向台上。

　　金亦乐这时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问徐行：“报名的资料都在这里边了吧？《畜》的本子，还有报名表。你昨晚给我之后，我还没来得及检查。”
　　“没问题，斯坦又过了一遍。”徐行答。
　　金亦乐一边颠u盘一边笑着说：“不过你做的那个动画可真牛逼！我第一回见有人先把本子拍成动画演示的。”
　　“一会儿别弄错了，我们报的是原创组。”徐行提醒道。
　　金亦乐答：“错不了！那经典组人也不让我们报啊，‘经典’的要求，是知名作品或知名创作团队，当然——咱也不是没有，可不是没法用么？”

　　应斯坦这时补充说：“幸亏三年前戏剧节新加了’原创组’这个赛道，不然我们还没法报名。”

　　可这回金亦乐跟徐行都没再接话。应斯坦意识到自己的话又勾起大家不好的回忆，扶扶眼镜，十分抱歉。三人都知道为什么戏剧节三年前会加这个赛道，只是，当初倒逼组委会改规则的人也同时被禁了赛。

　　发布会结束后，金亦乐跟应斯坦去现场报名处排队，徐行一个人晃到了茶点区。

　　他刚拿起一个小番茄扔进嘴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抬头便望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而这个背影的身旁，出现了另一个同样让他脑袋猛然空白的背影——涂强竟和郑嘉并排站在一起！

　　自从当年星巴克那次不愉快的对话之后，徐行就再也没见过郑嘉。郑嘉拉黑了他，所以他也没法从朋友圈得知这家伙之后的动态。不过可以推测，要是他一直待在峰岭，现在怎么着也是个副总裁了。

　　可为什么郑嘉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跟涂强在一起？

　　毕竟两个都是冤家，徐行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暗中观察，但现实条件并不允许。而且尽管他现在捂得这么严实，也能肯定那两个人一定知道他在这个会场里。而两人之所以此刻没回头来对付他，是因为似乎有更为紧迫的事要处理——

　　郑嘉跟涂强的对面现在就站着李诠和乌玛。李诠的笑带着极强的优越感，而乌玛脸上还是标准而礼貌的笑容，像是随时准备应付会场里搜寻她的摄像头。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乌玛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西装笔挺，不像是保安。忽然，徐行想了起来，吃惊地轻声惊呼：“618？”

　　尽管摘了那只白色边框眼镜，皮肤也变白了不少，但徐行还是能从那张长脸和高颧骨辨认出这就是618。
　　618紧密注视着乌玛的四周，帮她挡开所有或有意或不小心凑近的人，对那些举手机拍照的人，他虽然不会制止，但也会投去震慑的目光。

　　徐行知道这三年一定发生了不少事，可618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登场，还是令他有些意外。他不禁想，618跟了乌玛，司远知道吗？司远知道他昔日的未婚妻，如今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了吗？

　　徐行收回对618的注意，又望向他的那几个老朋友。虽然听不清这几个人在说什么，但他站的地方能把李诠的表情看得很清楚。他还记得数年前第一次见到李诠的时候，就感觉到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的锐利气质，之后的几次交手他没从这家伙身上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还被抓着软肋一直妥协。
　　果不其然，如今在34岁的年纪就当上文星投资的执行董事，估计离升任合伙人只差一个大项目了。而这个能让他升职的大项目，此刻就站在他身边。

　　李诠几乎就没拿正眼看过涂强，这点跟金亦乐的描述基本一致，但能看出来，他对郑嘉却很感兴趣，而且还十分客气。

　　“二徐！”
　　金亦乐还在老远的地方就高喊起来，徐行用那双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果然，金亦乐这一嗓子喊完，不远处的四人当即停下了交谈。徐行连忙背过身，面向朝他走来的金亦乐跟应斯坦。
　　金亦乐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纸杯蛋糕扔进嘴里，说：“都弄完了，说报名成功之后会有邮件通知，没大问题。”

　　刚说完这句话，正嚼着蛋糕呢，金亦乐忽然看到乌玛，接着发现李诠，很快又看到涂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卧槽！涂蟑螂？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徐行立马答话，又问，“这次戏剧节跟文星什么合作？”
　　“肯定是出了钱的，但不是唯一投资方。”金亦乐答，“你看刚才文星的座位席也不在中间，他们对比赛结果不会有绝对的控制权。”

　　就在这个时候——

　　“金总，好久不见。”

　　徐行回过头去，看到李诠正一脸笑容地走向他们。可徐行下一秒就和还站在原地的乌玛再次对视上。此刻乌玛的目光里没了那种杀气，相反，还露出些许看陌生人的好奇。

　　“这位是徐行徐导演吧，果然是名人，这打扮，是躲狗仔？”李诠已经朝徐行伸过了手，“别来无恙。”
　　徐行也伸手握住李诠：“别来无恙。”

　　可等他和李诠握完手，再次朝刚刚乌玛站立的方向看时，那里已经只剩下来往的匆忙面孔，再不见那位妩媚多变的女明星。

　　李诠和徐行握完手，就转向金亦乐，他一只手紧紧握住老同事的手，另一只手拍在金亦乐肩上，笑得十分友好：“小老弟，最近过得不错嘛。”
　　金亦乐回敬给李诠的是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诠哥！真的好久没见了，我就那样！倒是你，最近咋样，又拿到什么大项目了？”
　　金亦乐很热情地跟李诠说起剧院最近的经营状况，李诠表现出了极大兴趣，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追问，那股投资人做尽职调查的劲儿又上来了。

　　“李总，这些咱们改天再聊吧。”徐行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剧院最近要排新戏，我们得赶紧回去，改天让大金单独陪李总吃个饭，好好汇报汇报咱们剧院的情况，看现在有没有机会能入文星的法眼，成为贵司的portfolio。”

　　李诠从侍者的盘子里接过一杯红酒，笑着朝徐行举了举，另一只手插进了西服裤兜，答徐行：“徐导演真是客气，不过这块业务是浩琛负责的，你也懂我们这行，知道我不能犯忌讳，动了浩琛的蛋糕。但徐导演人脉广，要是认识了什么线下娱乐做得不错的朋友，可一定得介绍我认识。”

　　现在风险投资行业内部竞争有多惨烈，徐行还是知道的，李诠说什么不能动了涂强蛋糕的话纯属扯淡。听到李诠嘴里没半句实话，徐行更加不想多跟他周旋。
　　倒是李诠说一句，金亦乐就会忙不迭地接一句，俨然一副拿李诠推心置腹的样子。

　　不知为何，这令徐行感到了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