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103、【现】乌玛（接99章）

　　五一假期过后，北京国际青年戏剧节组委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一来宣传今年的戏剧节会在秋天正式拉开帷幕，二来宣布今年的比赛规则。

　　发布会就快开始了，徐行、金亦乐跟应斯坦并排坐在台下，徐行全副武装，帽子跟口罩把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对此金亦乐十分看不惯：“你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吧，你看整个会场你这打扮的有几个？要让人以为来了个大明星，一会儿非追过来拍你！”
　　“好像是有明星要来。”应斯坦说，“推送里说有神秘嘉宾助阵，估计会请明星吧。”
　　“组委会还有钱请明星？”金亦乐说到这，眼睛又一眯，“不过，话剧这玩意儿说出去高雅，也拦不住明星上赶着来附庸附庸，是不是？”

　　徐行没搭理金亦乐，低头看手里的宣传册，一行行仔细阅读今年的比赛规则。

　　这时，应斯坦的手机响起来，金亦乐扭头看见来电人备注，那张脸登时黑了。应斯坦站起来要出去接，金亦乐一把按住他：“就在这接！你跟高迅还有啥我们不能听的秘密不成？”

　　听到这个名字，徐行眼神迅速偏向右侧的两人。

　　应斯坦于是按下接听。

　　“喂，迅哥。”……“方……方便。”……“可以啊，我回去就把当时的简历发你，不过我很久没改过了。”……“券商？我想想啊……好像有同学，但具体做的什么我不知道，一会儿我把微信推你。”……“没事，不麻烦！”……“嗯。迅哥再见。”

　　应斯坦放下电话后，徐行率先问道：“迅哥要毕业了？在找工作？”
　　“嗯。”应斯坦点点头。
　　金亦乐眯起眼，问：“嘶——我记得这家伙早就去中戏了啊，怎么才毕业？”
　　应斯坦答：“迅哥在中戏念到第二年硕转了博，今年是博士第五年，按理说今年七月毕业。”
　　金亦乐疑惑地问：“那现在才找工作？来得及吗？”
　　徐行这时开口道：“又不是所有专业都跟我们金融似的，毕业前一年半就开始找工作了。”
　　金亦乐撇撇嘴：“也是。”又问，“哎？什么券商？我刚听你说——那家伙想进券商？”
　　应斯坦答：“我不知道，迅哥只是问我有没有在券商工作的同学。”

　　就在这时，会场里悠扬的入场音乐戛然而止，接着，台上走来一位主持人。台下的三人停下闲聊，仔细听着台上主持人讲话。一阵简短的开场白之后，开始介绍本次戏剧节的评审阵容。

　　“接下来，让我们隆重请出本次戏剧节的总评审，也是第一届戏剧节最佳导演的获得者——钟重明老师！”

　　听见这个介绍，徐行连忙坐直身子向台上看去：“钟老？”
　　“就当年那个刷油漆的？”金亦乐也坐直了，伸长了脖子往舞台上看去。

　　钟重明慢慢走上台，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垂到脚踝的布衣，看着像极了长裙，脖子上挂着几串银色项链，戴着一顶尖顶巫师帽。金亦乐不禁调侃：“哼，还挺仙风道骨的，再加副墨镜，直接上街算命得了。”

　　钟重明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却没有很快说话，而是静静望了一圈会场里的面孔。

　　主持人怕冷场，连忙说：“呵呵，咱们主评委是想认识认识大家，之后可是要从你们之中挑出未来接班人的呀。”
　　“接班人？咱又不是闹革命的，还挺把自己当回事。”
　　钟重明声音不大，可音色极佳，从话筒里传出来，会场里角角落落都听得真切，顿时引起一阵阵窸窸窣窣的笑声与闲话。
　　主持人尴尬笑笑，不答话了。

　　“我不想认识你们，对你们谁也没兴趣，你们能做出来什么样的东西，我不抱任何希望。十年前我就说过，戏剧在国内已经死了。今天，我还是这句话。我站在这儿，只是因为这活儿钱给的还行。我说完了。”

　　钟重明语气平静，始终保持着最初站上台时的那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神态，仿佛一个局外人。说完这番话，就把话筒递还给主持人。主持人慌慌忙忙地接过话筒，目瞪口呆地望着钟评委渐渐走下台的背影。

　　与此同时还有一双眼睛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背影，那就是徐行。钟重明刚走到会场大门，徐行就突然起身，像一条跃入水里的鱼，在会场的座位间飞快地灵活穿梭，直奔大门游去。

　　会场外，徐行狂奔到钟重明面前，气喘吁吁地摘了口罩，又脱了帽子：“钟老师……请您……留步。”
　　钟重明定定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眉间轻轻耸起。忽然，那凝重的神色间也出现了一瞬动容，可这种神色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淡定，轻声问：“有事吗？”
　　“钟老师，您还记得我吗？”徐行问完这句话后立马又否定了自己，笑笑改口道，“这不重要。我只是想问，您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戏剧在国内已经死了。”

　　徐行问完问题又恢复了喘气，两只眼睛直勾勾望向钟重明，静静等待他的答案。

　　钟重明的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却反问徐行：“你为什么要来参加比赛？”
　　徐行愣了一下，才答：“因为我要拿最佳戏剧奖。”

　　钟重明追问他：“拿了奖，然后呢？”

　　这一次，徐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索片刻才做答：“国内看戏的人太少了，只有得奖之后有了名气，才能靠干这行养活自己。”
　　听到这个答案，钟重明嘴角立即扬起一抹笑意，徐行从其中分明看出了嘲笑意味，顿时感到很不适，但这种不适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徐行意识到面前的人是绝不会讨好谁的钟重明，因此他才会这样追出来问这个问题。因为他相信钟重明的话。

　　钟重明继续问：“养活自己。哼。做什么不能养活自己？”

　　听到这句话，徐行又愣了。这时也不得不想起，眼前的前辈就曾当过油漆工，谁知道他还干过什么赚钱的生计？对于这个问题，徐行还真无言以对。

　　钟重明收起了笑容，看着徐行，一字一句有条不紊地说：“小孩，你到底是想做戏，还是想靠戏获得别的东西，比如表现自己，比如出名和发财，而你想得到的这些东西，又非得靠做戏去获得不可吗？想清楚这些问题以后，你就不会来问我这个问题了。”

　　***

　　徐行回到会场的时候，台上嘉宾换成了一男一女，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礼服。徐行觉得那女人十分眼熟，慢慢走向座位的途中，他一直望着台上，思索到底在哪见过这个女人。

　　就在他准备坐下的刹那，另一张脸忽然闯进脑海——厚厚的镜片，公主头发型，碎花连衣裙……

　　——台上的女人是……是张纯！

　　“你干什么？”
　　金亦乐伸手拽徐行的胳膊，因为这家伙刚坐下就跟屁股上安了弹簧似的又站起来，引起周围不少人的注目。

　　“她来这干嘛？”徐行坐下后就问。
　　“ta？哪个ta？你认识组委会主席？”金亦乐反问。
　　“台上那个女人，她是以什么身份出现的？”
　　“你说那个女明星啊？她就是小应应刚说的神秘嘉宾！好像叫什么——乌玛？”

　　“女……明……星？乌……玛？”

　　徐行紧皱着眉，仔仔细细打量台上这个穿深V领深灰色紧身拖地礼服的女明星，礼服上全是亮片，女明星画着精致的浓妆，脸上挂着标准而甜美的笑容。忽然，女明星的目光穿过人群，和徐行打量的目光在半空相接。

　　徐行忽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他确信了，台上这位女明星就是许多年前在酒吧有过一面之缘的张纯。尽管对方的相貌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气质也从多年前的内向文静变成如今在舞台上的落落大方。可这种看他的眼神，徐行确定在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下“乌玛”这个名字，出现许多词条，他点开大陆女明星那条，一行行资料出现在眼前。

　　乌玛出道时间是他刚大学毕业不久，先是出演了一些网剧，之后开始接电影，去年凭借一部文艺片在国外一个小众的电影节上拿到影后，从此进入大众视线，也接了不少代言。徐行翻了翻，发现出道后关于乌玛最多的报道竟是整容，但网友们态度十分宽容，认为她整得还挺好，还有不少打听她整容医生的。

　　在众多新闻里，有一条快速引起了徐行的格外注意——《乌玛出任文星投资首席品牌官》。读完新闻，他抬头望向了第一排嘉宾席。他早看到有一个嘉宾名牌上写着文星投资执行董事，而坐在这个名牌后边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影，也让他觉得眼熟。

　　他轻轻碰碰身旁的金亦乐：“你们文星来的那个是谁啊？”
　　金亦乐答：“你忘了？”
　　被这么一问，徐行一下想了起来！“李诠？”
　　“是啊。”

　　徐行收紧了眼眶，再次打量这个背影，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