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她》九月轻歌

48、第48章 被嫌弃的陆

　　不论被气成什么样，季夫人也没时间躺床上养病。

　　已经知道季怀瑾入狱的原由，当务之急是找可信的人理一理事态的轻重，再找门路打点。

　　季怀瑾的心腹很是得力，被季夫人问起，便提醒她可以去求哪些人上折子为季怀瑾跟皇上说好话，再就是打点天牢里的哪个人，能照顾到季怀瑾的衣食。

　　季夫人没料到，林楚华连这种事都掺和。她前脚求爷爷告奶奶送金银珠宝斡旋，林楚华后脚便去找人家，言语恫吓一番，将金银珠宝要回来。

　　季夫人得知，直接气晕了过去。

　　清醒后，她实在爬不起来了，试着派人去请林楚华。本没抱希望，林楚华却姗姗而至。

　　季夫人强撑着坐起来，倚着床头道：“说出大天来，那件事怀瑾也是苦主，要不是林家不肯家丑外扬，他又何必守口如瓶？皇上只是气他瞒而不报，与你娘家沆瀣一气，迟早会毫发无损地回家来。

　　“这些是身在官场多年的人与我说的，你阻拦我打点又是何苦？他早些出来，你面上也好看不是么？外人并不知道你那档子事。”

　　林楚华站在她三步之外，表情悠闲，语气松散，“你想多了。我出嫁时有多寒酸，你是知道的。林家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私下里也没给我添置银钱产业，所以，我很穷。现在我有皇上和寻阳公主撑腰，你居然还不晓得孝敬我真金白银，我只好亲自出手拿你的钱财，横竖是你送给人的，给谁不是给？”

　　季夫人差点儿又呕血。

　　素来神情端肃的董嬷嬷都撑不住了，唇角向上扬了扬，眼底尽是笑意。

　　季夫人哭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随后却只能道歉：“是我不好，因着七事八事的思虑不周，没考虑到你手头不宽裕，你想要什么只管直说，我给你就是了，下次我再打点谁的时候，你不要再阻挠了，成不成？”

　　林楚华说：“那便给我亮出家底来，我挑拣些东西。”迟早走绝路的人，的确不需要身外物，但只要还没死，就得整治看着不顺眼的人，就得有人情往来，就得犒赏身边得力的下人，哪一样都需要实实在在的金银珠宝田庄宅院。

　　季夫人心里滴着血，照办。

　　这样的遭遇，让她一时一时地犯糊涂，怀疑自己疯了，所有不好的事都是噩梦中的情形，不然怎么会有这种事：明明失去贞洁该被嫌弃休弃的儿媳妇，却怎么成了活生生的颐指气使的讨债鬼？这还有天理么？

　　她憋屈愤懑至极。

　　而这正是林楚华的目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等季怀瑾出来，季夫人才会知道，她的恶与毒，能到什么地步。

　　*

　　晚膳前，陆潇回房来，带着写好的一幅字。

　　寻阳喜滋滋地看过，吩咐人好生装裱起来。

　　陆潇更衣洗漱之后，刚吩咐传膳，霖姐儿、焕哥儿小手拉着小手来了，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哥、殿下，我们可以蹭饭吗？”

　　陆潇和声问：“有没有跟长辈请示？”

　　“娘亲同意了，你们呢？”霖姐儿说。

　　寻阳笑道：“唤我大嫂，我就留你们用膳，还让大哥帮你们做功课。”

　　“真的？”两个小家伙同声说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同时看着寻阳，唤道，“大嫂。”

　　“嗳，这才乖。”寻阳对两个孩子招一招手。

　　两个一同笑着到了她跟前，分外亲昵地分别握住她一只手。

　　跟随两个小活宝过来的仆妇原本很是不安，见了这情形才放下心来。

　　陆潇摸了摸焕哥儿的小脑瓜，“洗脸洗手，吃饭。”

　　“好！”

　　饭桌上，寻阳跟两个孩子聊得热热闹闹，问及他们目前在学什么，每日习字多久，上下学的时辰。

　　两个孩子一一答了，反过来问她，小时候在宫里上课是怎样的。

　　寻阳告诉他们：“皇子公主小时候都在毓庆宫读书，起先学的东西一样，三五年之后，公主去不去学堂就随自己的心意了，去的话，可以选自己喜欢的课业，跟着皇上钦点的先生学，不去的话，照样可以求皇上指派专人到宫里，学琴棋书画针织女工等等。”

　　霖姐儿点了点头，问：“我听说公主有伴读，是真的吗？”

　　“是真的。”寻阳说，“每个皇子公主都有一到两个伴读，是皇上选的。我那个伴读比我大两岁，已经成婚，嫁到了江南。”

　　霖姐儿感觉到她有些失落，又问：“大嫂想她？”

　　“是啊。”寻阳一笑，“我们交情很好，让别的手足说起来，就是两个小书呆子到了一起，功课都很好。如今她离我那么远，只能书信往来。”

　　“迟早会再相见的。”焕哥儿小大人似的宽慰她，又道，“听说伴读要替皇子公主受罚，是真的吗？”

　　“是真的。”寻阳颔首，“我还好，从没害得伴读受罚，别人就不是这样了。有人功课差，常害得伴读罚站打手板；有人跟伴读不合，故意犯错害得伴读挨罚。”

　　“还可以那样啊。”焕哥儿目光流转，叹一口气，鼓了鼓小腮帮，问陆潇，“大哥，为什么我们没伴读？”

　　陆潇莞尔，“你该问爹，为什么他只是侯爷，没让你生在皇室。”

　　“也是。”焕哥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解释道，“我们的先生倒是不罚站打手板，但他会罚我们默写一个字一句话很多遍，还不如挨几下打。”

　　陆潇给了他很轻的一记凿栗，“你为什么不能有点儿出息，让先生只夸不罚？”

　　“我又不是你。”

　　用过晚膳，兄妹三个转到临窗的大炕上，小的认认真真做功课，时不时提问；大的看公文卷宗，被提问时一心二用，温声解答，遇到几句话解决不了的问题，便放下手边的事，找出弟弟妹妹不懂的根源在哪里，然后从根本开始讲解。

　　非常温馨的光景。

　　寻阳渐渐品出来，两个孩子为什么这么喜欢陆潇了。

　　他对小孩子特别有耐心，表情却跟对待大人似的认真。

　　小孩子其实特别烦大人把自己当小孩子，虽然那是事实，他们想要得到大人的尊重，而非敷衍轻慢。

　　这一点，陆潇做的特别好。

　　可是反过来，别说他对很多大人，就算很多地位显赫的人物，他都非常不耐烦，一说话恨不得把人噎个跟头。

　　想着这些，寻阳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做完功课之后，霖姐儿、焕哥儿央着寻阳讲故事。

　　焕哥儿不自觉地数落起双亲：“爹娘从不给我们讲故事，奶娘根本不会，真不晓得他们小时候是怎么过的，同窗说起什么故事，我和姐姐都不知道，会被人笑。”

　　“真可怜。”寻阳捧住他的小脸儿揉了揉，转而抚了抚霖姐儿的背，“可是听故事会犯困，要不然……”她想说送他们回房，她讲故事哄着他们睡，却不料，霖姐儿依偎到她身边，小胳膊搂住她颈子，说：

　　“我和弟弟睡这儿可以吗？以前大哥给我们讲故事，都是让我们睡在他书房。”

　　陆潇接话：“行啊，去知会侯爷、夫人一声。”

　　寻阳也觉得好，因有前例便没负担，笑着对两个孩子的奶娘打个手势。

　　两位奶娘领命而去，心里乐开了花。先前她们还担心，随着地位过分尊贵的公主与小侯爷成婚，会让小侯爷顾不上龙凤胎，手足情分随之转淡，却不想，龙凤胎得了公主的喜爱。

　　陆之扬和陆夫人听她们说了，俱是笑微微颔首，说声知道了，叮嘱她们看好两个孩子，别给公主添乱。

　　两个奶娘返回松月轩后，陆之扬笑意加深了些许，“难得，自个儿一团孩子气，竟愿意哄孩子。”打心底为长子高兴，娶了个心性这么好的媳妇儿。

　　“实在是少见的好。”陆夫人说了胡氏的事，“二弟妹告诉我了，寻阳把话摆到了台面上，清楚陆家不是轻易休弃一个弱女子的门第，既然如此，便对胡氏的态度缓一缓。她要是整日里悬着心也没好处，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容易病倒，成了病秧子的话，老二不是更倒霉？”

　　“说的是。”陆之扬思忖片刻，“明日我跟老二聊几句，让他照常跟胡氏过日子，别再冷着她了。”

　　陆夫人嗯了一声，沉了沉，提醒他别的事：“曾坤、季怀瑾、林家那头，你也帮着运桥做些功夫，让他家里家外一个人忙怎么成？”

　　“他娘回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废什么话？”陆夫人斜了他一眼，“难道运桥是程夫人自个儿的儿子？”

　　陆之扬皱眉，“我在她那儿，做什么都没十全十美的时候，总是忙活半天不落好，还要挨骂。”

　　“那是你该骂。”陆夫人索性瞪了他一眼，“霖姐儿焕哥儿请先生是运桥办的，日后习武也得他费心，你除了哄着他们玩儿还会做什么？从这些小事就看得出来，你对孩子不够上心。对，我也想骂你，你往后是不是要撂挑子不管孩子的事儿了？”

　　这是倒了多少辈子的霉？他娶的女人的一张嘴怎么都跟刀子似的？

　　吃瘪的陆之扬气哼哼下地。

　　“去哪儿？”

　　“去天牢。”陆之扬道，“运桥膈应季怀瑾，没亲自讯问过，我不怕恶心，见见那个东西，最不济也能骂他一通。”

　　“皇上准你这么做？”

　　“那还用说？”

　　陆夫人语气愈发不悦，“那你到今日才肯去？”

　　陆之扬回眸，对上了媳妇儿嫌弃得不要不要的眼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