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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季家婆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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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月轩的东次间,寻阳见了二夫人和胡氏,和颜悦色,以礼相待。
胡氏二话不说,板板正正跪倒在地:“第一次与殿下相见,我不知天高地厚,诬陷小侯爷品行;殿下成婚次日,我又打着小算盘做张做乔,实在错得离谱。
“以前总是口头上认错,心里却不知错,今日不同,我真知道错了,是实心实意来给殿下赔罪,请殿下责罚,请家法动刑也是该当的。”
“二弟妹这些话从何说起?”寻阳说着场面话,望向二夫人。
二夫人微笑道:“她回了趟娘家,晓得了一些事,大抵已经明白娘家曾往歪路上带她,要往绝路上逼她,这会儿算得幡然醒悟。”
寻阳释然,亲自扶起胡氏,“在陆家内宅,我们只是妯娌,没有谁罚谁的道理,一切有长辈做主。大夫人和二婶不同你计较,便是晓得你本性不坏,愿意等你踏踏实实度日的好光景,我晓得这一点,怎么会记恨你?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不需再提。”
胡氏讷讷道:“多谢殿下大人大量。”
寻阳将她轻轻按到座椅上,回身落座,故意打趣道:“二弟妹进门时眼睛红红的,莫不是二婶发作儿媳妇了?”
二夫人顺着她的话道:“是啊,我这个嘴巴不饶人的恶婆婆,哪里能放过耍威风的好机会?”
寻阳轻轻地笑。
“娘可没有,是我听着夫家的娘和娘家的娘的话大相径庭,便又开始哭天抹泪的……”胡氏羞惭地红了脸,嘴里则诉起苦来,复述了记得的胡夫人所说的那些诛心的话,末了,可怜巴巴地望了二夫人一眼,又望了寻阳一眼,“日后我便只有夫家可以依靠了,娘和殿下可不要不管我。日后我一定老老实实过日子,再不会做上不得台面的事。”
她是亲口把娘家卖了,但那些事陆家本就知情,说出来更好,而且,她太需要陆家的人的定心丸。
“殿下怎么想的?”二夫人眼神诚挚。
寻阳失笑,“我能怎么想?二弟妹只是口无遮拦了些,且不是动辄犯这种毛病,您一定能帮她改过来。倒是胡家,想的未免太多了些,但枉顾亲情、只认权益的人和门第,也并不是只有他们一个,这话您必然听得懂。”
二夫人自然懂得,寻阳后半截话指的是林婕妤和林家,她叹道:“这世间的苦命人,女子是大多数。”
“可不就是。”寻阳转向胡氏,给了她一个微笑,“往后你只要听二婶的话,不做她不喜的事,光景便能慢慢回到往昔那般。同是女子,我们不可能为难你,只管把心放下。”
“殿下都这么说了,你可心安了。”二夫人笑眯眯的。
胡氏起身,向二人郑重行礼道谢,心里敞亮了许多。
寻阳让若素扶起胡氏,和声道:“你心绪大起大落的,这会儿一定累了,快回房好生歇一歇,得了空我们再说话。难得二婶过来,我跟她叙叙家常。”
胡氏乖乖称是,欠了欠身,告辞而去。
寻阳与二夫人说了宫里那档子事。事情毕竟关乎陆淇,二夫人要是不来,她也要去找对方细说原委。
二夫人一直凝神聆听,直到寻阳说完皇帝对那些直接、间接涉事的人的发落,才轻轻透了口气,端茶喝了两口,思忖片刻,笑着摇头,“运桥也是个惹事精。”
“嗯?”寻阳讶然。
“事情的源头可不就是他?”二夫人笑意更浓,“衡山要不是对他到了失心疯的地步,不论什么人胁迫,恐怕都不惜自毁名节。”
寻阳明白过来,很感激这位长辈,“要是换个人,一准儿觉得我才是祸根,毕竟无事生非的是我的姐妹。”
“账可不能那么算,谁不知道皇室的手足之间亲情淡薄?官宦门第也不乏手足相残的,闲时听得看得委实不少。不过殿下放心,陆家的人都重情,兄弟之间同你和临颍公主一样。”
“我晓得。”寻阳笑道,“所以,三弟要是怪,去怪他大哥那个惹事精好了,我呢,就借着您的话,不给三弟致歉了。”
二夫人笑得不轻,“这是什么话?要是没殿下、临颍公主和贵妃娘娘联手,老三很难全身而退,那可是宫里。闲来有些是非也没坏处,他最欠缺历练。”
寻阳对二夫人又添一份敬重。
胡氏的事,就这么彻底翻篇儿了。
在寻阳看来,本质上,胡氏和前世的自己有相同之处:懵懂无知地无条件依赖信任着至亲,至亲有形无形中害自己的事,做梦都不会想到。当某一日忽然醒觉,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处境,便会有莫大的转变。
胡氏运道终归不错,胡家看重的是陆家的权势,而陆家不会玩儿磋磨弱女子的把戏,只要胡氏不闹和离,便不会动休弃她的心。陆泽也分明是个有担当的人,要不然,这一阵早跟胡氏吵翻天了。
胡氏应该是真正清醒过来了,方才那样的言行,要不是出自真心,凭她的城府可演不出来。
这样便足够了,寻阳乐得跟她做明面上和和气气的妯娌。
胡氏到底不同于林楚华,不过是像前世的寻阳一样,被生母养得缺心少肺,对人情世故开窍太晚。
林楚华城府太深,那份居心过分歹毒,寻阳自认再重生多少回也无法原谅。
思及林楚华,寻阳不免想到季夫人,笃定季夫人如今必然是有苦难言。
林楚华是什么人?一狠心便能豁出一切告御状,能冷眼看着生身父亲丢官罢职、林家阖府闭门思过,对于仇人之一的季怀瑾的生身母亲,能手软才是见了鬼。
寻阳早就想到了这点儿好处,因着不能亲眼得见,想来真觉得有点儿遗憾。
她所不知的是,季夫人的情形远比她料想得更严重,就快被林楚华气疯、逼疯了。
因着宫里的人随着林楚华回到季府,没人敢造次,导致季夫人连续求见两日才见到了儿媳妇。她总得弄明白,儿子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以至于进了大牢。
婆媳相见,林楚华当着董嬷嬷的面儿,将告御状时所说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季夫人。
季夫人聆听期间,眼中屡次闪过嫌恶:已被他人染指的烂货,哪里配得上她的儿子?怪不得怀瑾不回房,不碰这个肮脏的丧门星就对了。
林楚华很了解季夫人的心性,正因此才不加隐瞒,“我这样一个人,是奉圣命嫁入季府,又是告完御状奉圣命回到季府,皇上还派了得力之人照顾我,你说气人不气人?”
季夫人瞥一眼董嬷嬷,没吱声。
林楚华道:“管好你的嘴,我说的所有事情,都不可向外宣扬,这是皇上的意思。董嬷嬷,我可有说错?”
“没错。”董嬷嬷面无表情地看着季夫人,“夫人若不是谨言慎行之人,我少不得进宫禀明皇帝,倒要看看,您会不会守寡多年之后,被宗族逐出季家。”
“不敢,关乎儿子儿媳清誉,我怎么会宣扬这种事呢?”季夫人用尽毕生的涵养工夫,挤出讨好的笑容,“楚华受苦了,往后我一定尽心照顾你。”
“说来说去,是季怀瑾交友不慎之过。”常嬷嬷说。
季夫人干巴巴地应声:“是,是。”
“说到清誉,我倒是想起一事。你也知道,这三日我没闲着,唤了不少府里的老人儿到跟前,让他们给我讲讲季家的趣事。”林楚华视线锁住季夫人,“我听说,季怀瑾祖辈出过做了鳏夫的大伯、守寡的弟妹通奸数十年的丑事。有人好奇季怀瑾到底属于哪个房头。也是,谁能断言他早逝的父亲与哪个堂兄弟不曾被调换?”
季夫人下巴抽紧,额角青筋直跳。要别人守口如瓶,她却挖季家见不得人的秘辛,这个毒蝎子,莫不是季家的讨债鬼?
这话题,林楚华很愿意多说几句:“当初那二位到底为何不设法结为连理?莫不是为着那一座贞洁牌坊?也不知你和季怀瑾看到时作何感想。”
“何人胡言乱语?”季夫人压着满腔怒火,道,“我到季家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那种事,你可千万不能相信。”
“哪儿来的胆子放这种话?谁会吃饱了撑的跟你一个寡妇说那种是非?”
“……”季夫人攥紧了拳,长长的指甲刺入手心,也觉不出疼。
“更何况,没有至亲的人潜移默化,季怀瑾怎么能下作到那种地步?”林楚华显得颇为好奇地审视着季夫人,“不瞒你说,皇上给寻阳公主和他指婚之后,他仍旧与我勾三搭四,还与宫女纠缠不清,许了宫女妾室的位分。成婚当夜被曾坤戴了绿帽子,跟没事人似的。这是怎样的人教养出来的畜生?那可是你的儿子,你难道一点儿都没察觉?诶呀我怎么忘了,你这种人,就算知道他下贱成性,也只当他是香饽饽,只会引以为荣。”
季夫人听着这样辱骂儿子的话,对着林楚华分明认定她也不清白的眼神,气得双眼都发红了,偏偏那个该死的嬷嬷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她不能辩驳。
她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喉间泛起一股腥甜。不可控制地,她出于本能地偏身,呕出东西的同时,用帕子掩住嘴。
敛目一看,帕子上是腥红的血。
她实实在在地被气得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