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她》九月轻歌

46、第46章 转变

　　寻阳说话期间，临颍走过来，寻阳说完话，临颍卷起袖管，往庆平没挨打的那半边脸上狠抽了一巴掌。

　　“我早就手痒了。下作东西，将你拔舌毁容也不为过。”临颍语气阴冷。

　　这次，陆潇毫无反应，皇帝也不觉得意外，只是轻咳一声：“俩小兔崽子，还不走？”

　　寻阳、临颍瞬时笑起来，容颜宛若冰雪消融，手拉手回到父皇身边。

　　皇帝满带宠溺纵容的一句话，已经表明态度。庆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来，心绪全然陷入绝望。

　　周身的力气似是一下子被抽走，脑筋也再难转动分毫。什么都做不了了，而最致命的是，她再做什么都没用。

　　她怎么会沦落到与衡山相同的境地？

　　皇帝怎么会毫无顾忌地严惩她？

　　想不明白。

　　太极宫的人也不给庆平思量的时间，半拖半架地将她弄出敞轩，直接送往碧云庵，至于她需要带的东西，让公主府的人送过去即可。

　　回到太极宫，落座喝了几口茶，皇帝问两个女儿：“僖嫔是衡山的生母，纵着衡山不顾廉耻到这地步，如何都要惩戒，只是，我还拿不准惩戒她的法子，你们怎么想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有意考一考她们罢了。

　　寻阳略一思忖，语气有些散漫：“衡山就算事成，也要名声扫地，在后宫再没抬头做人的可能，这笔账可是怎么算怎么亏得慌。以儿臣看，僖嫔、衡山与宫外一些人的牵扯颇深，不然怎么也不可能做这种勾当。

　　“到这地步，父皇大可以给僖嫔一条活路，降为末等嫔妃，条件是她说出胁迫她们的人。她要是不同意，去冷宫或是碧云庵，都可以。

　　“在儿臣看，她们母女是活活打死都不冤，但与僖嫔相较，揪出外面的人更重要。”

　　临颍点头以示赞同，“儿臣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又问皇帝，“您怎么看？”

　　皇帝很欣慰地笑了，“真应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临颍倒罢了，一向脑瓜灵，如今寻阳摆起轻重来，竟也头头是道。”

　　寻阳嗔他一眼，“儿臣以前傻，还用得着您说？没听庆平说么，儿臣统共只有一张脸。”

　　“你跟临颍打她，还放话要盯她一辈子，我不是什么都没说？”皇帝想起当时两个女儿虎招招的样子，不由得一通笑，笑过之后又道，“我想的跟你们一样，却怕你们怪我下手太轻，这才要句准话。”

　　姐妹两个同时嫣然一笑。

　　父女三个说说笑笑，陆潇在一旁喝茶看供词，完全置身事外，但是表情温和，并不叫人不自在。

　　等父女三个说话告一段落，陆潇将手中的供词呈给皇帝：“不出意外的话，曾坤已经招无可招，季怀瑾如何也不会自己往外抖落罪行。”

　　皇帝颔首，“无妨，多的是官员给林家、季怀瑾攒罪证。”

　　“这样一来，臣可以置身事外了。”

　　“嗯，估摸着没需要你出面的事儿了，好生歇息一阵，得空就带着寻阳来宫里玩儿，到街上闲逛也行，让她看看民情。”

　　陆潇一笑，“臣谨记。”

　　临颍俏皮地对寻阳眨眨眼睛。

　　申时初刻，陆潇与寻阳回往陆府。

　　寻阳不难想到，他或是程珂在宫里都有身手一流的暗桩，且在今日派上了用场，要不然，哪里能把衡山、庆平一勺烩。

　　但她并没提这一节，琢磨的是自己的事：“话放下了，就得筹备人手，往后我要时不时去趟公主府，选不出得力的便招募一些。”

　　“没错。”陆潇换了个懒散的坐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忽的抬起手，勾了勾她下巴。

　　寻阳下意识地打他，“没正形。”

　　陆潇趁势捉住她的手，纳入掌中。

　　算作报复，寻阳摸了他下颚一把。

　　陆潇为她的孩子气笑开来。他是心绪所至地举动亲昵，她找补的却是吃亏占便宜的账。

　　寻阳不理会他的笑，问道：“什么时候去见娘？上回娘可是跟我说了，下午大概都有空。”

　　“你们那么投缘，要见就一整日腻在一起。”陆潇说，“回头我安排。”

　　“嗯！”

　　陆潇眼中的笑意更浓，“你要是个男孩子，怕是要闹着做娘的徒弟。”

　　“何止，做小跟班也成。”

　　陆潇彻底撑不住了，哈哈地笑。

　　寻阳见他心情这么好，腻到他身边，悄声说：“问你个事儿，不准生气。”

　　“说。”陆潇揽她入怀。

　　“你有没有见过继父？”

　　“见过。”陆潇并无她所担心的抵触，“这些年见后爹的次数，比见娘还多，跟他待的时日也比娘要长久很多。”

　　寻阳讶然，随即是满心欢喜，“是个怎样的人？”

　　“是我打心底敬重的人。娘和他过日子，我没任何担心。”

　　言简意赅，却值得寻阳细品，沉了会儿，她说：“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

　　“迟早也会相见。”陆潇岔开话题，“我没别的事了，回去还你字画的账，想要什么字？”

　　寻阳喜上眉梢，“早就想好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成。”

　　寻阳又给他定了纸张的尺寸、写字时要用的墨。

　　虽说是莫名其妙欠下她的，但还账就得有还账的样子，陆潇照单全收。

　　回到陆府，陆潇直接去外书房，寻阳回了松月轩。

　　更衣时，李嬷嬷告诉寻阳：“二少夫人回来了，也不知怎的，这回是真打蔫儿了，任谁瞧着都觉得丧气得很。”

　　寻阳一笑，“受夹板气，而且娘家给的不止是上火生气，哪能不打蔫儿呢。”

　　寻阳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明知自己正是在婆家最不受待见的阶段，胡氏还回了娘家，为的是验证陆泽说的那些事情的真假。

　　娘家不论风光落魄，只要肯给她撑腰，她在婆家怎么样都能有一份底气。退一万步讲，有朝一日陆家要是翻脸无情休了她，她若是笃定娘家可靠，便不会惧怕。

　　然而事实残酷，回到胡家，母亲架不住她再三指责逼问，恼羞成怒时说了实话：

　　“你不中用，我们怎么能不另想法子？但凡你在陆家得了公婆看重、夫君敬重，陆运桥也不会那样心黑手狠。你是做不了宗妇，却是二房的长媳，不像模像样的，可不就要跟破烂儿似的没人在意。

　　“你都嫁过去多久了？肚子还没个动静，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们都这么怀疑，你公婆不定私下里嘀咕多少回了。

　　“性子讨人嫌，肚子不争气，我们还能指望你什么？不打算着让庶女、旁支出挑的姑娘进陆家做妾怎么成？好歹能赶紧给陆家开枝散叶。

　　“要等到那时候，这门亲才算是真的结下了，你到底明不明白？胡家还得想法子翻身，不然一辈子都要看冷眼受闲气，你连这一点都想不到？真是猪脑子！……”

　　诛心的话，母亲不知道说了多少，胡氏到此时都记得，自己听到中途，脑子里嗡嗡作响，周身血液凝固，觉得头上的那片天是真的塌了。

　　这样的娘家，要是她和离大归，能把她活活骂死。

　　她再不能对他们存丝毫指望。

　　她连眼泪都流不出。

　　胡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趋近陆府时，脑子才恢复几分清醒。

　　回到房里，胡氏坐了片刻，强打着精神洗漱，自己梳妆一番，然后带着丫鬟去见二夫人，请安认错。

　　二夫人一看就知道，胡家把她磋磨得不轻。

　　让她回娘家就对了，陆家要用一半年才能让她懂得的道理，胡家只需要说一些让她心寒的话，便是立竿见影。

　　二夫人淡淡地应付几句，正要让胡氏回房歇息，胡氏却走到她跟前，双手捧起茶盏给她，继而问：“娘，您跟我交个底，我到如今也没怀胎，您有没有想过给二公子纳妾？”

　　二夫人挑眉，“陆家的男子，四十无嫡出子女才会让妾室怀胎。老二和你这才多大？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胡氏以为已经干涸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哽咽道：“不是……是我娘家不晓事，还在打往陆家塞女子的主意……我就是怕，怕陆家不要我了，要是把我休了，我只有出家、上吊的路。”

　　她是真看透了，哪怕长年累月在陆家坐冷板凳，也好过回娘家百倍。她娘这回是真把她伤透了。

　　看着她很快哭成了花猫脸，二夫人想笑，忍住了，“你娘家何止不晓事可言，如今已经到了我躲着你娘家女眷的地步。”

　　胡氏跪倒在地，“我以后一定严守规矩，再不见娘家的人，不帮着他们做糊涂事。您也别再理他们了，只当我娘家的人死绝了，行不行？”

　　胡家到底是把她怎么着了？二夫人险些绷不住，咬了咬舌根才能压下笑意，正色道：“说话算数？”

　　“我可以发毒誓。”胡氏不顾婆婆阻拦，自顾自赌咒发誓了一番。

　　“姑且信你一回。日后如何应对胡家，你得听我和大夫人的，照你那个路数也不成。”

　　胡氏还在哭，抽抽搭搭地道：“反正不让我见他们就成。”

　　“这事儿随你。”

　　“对了，”胡氏记起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娘，您带我去见寻阳公主吧，我好好儿给她赔罪，哪怕是罚跪挨板子都是应当的，我真知道错了，这次是实心实意的。”

　　二夫人弯了唇角，“这倒是明白话。先去洗把脸，重新上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