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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发作(下) ...

  •   到了皇帝盛怒的关头,没有人不胆寒,庆平忙不迭道:“儿臣有罪,只请父皇息怒,儿臣全听您的吩咐就是了。”

      可皇帝这一段被衡山、僖嫔的上蹿下跳扰得分外烦躁,今日庆平竟然想在龌龊是非中捡漏获利,怒火可不是轻易可以熄灭的。

      “廖文濯,传话贵妃、锦衣卫,将衡山与僖嫔、庆平与驸马近日到事发之前的行踪如实报来。”皇帝冷声下令。

      廖文濯称是,小跑着出去传话。

      庆平身形变得分外僵硬。皇帝分明犯了前打着不走后打着倒退的犟脾气。

      皇帝睨着她,“早间进宫后,到见到朕之前,你见过哪些人,说过什么事,可还记得?”

      “容儿臣想想……”庆平搪塞着。她得赶在贵妃、锦衣卫有回报之前转移皇帝的心绪和注意力,让他放弃彻查自己的行踪。

      之前置身事外的寻阳却接话道:“我给三姐提个醒,你是将近巳时到的太极宫,找我说了一阵子话,邀我到御花园下棋,我没应。”

      “之后三姐回到了宴席间,与各位娘娘交代完去向,便找我说话,邀我到御花园下棋消磨时间。”临颍道,“在水榭下棋期间,三驸马寻了过去,三姐惊觉自己最喜爱的镯子不见了,亲自回宴席间寻找,离开时将随侍的人都带走了,还带走了我身边的宫人。

      “三驸马要替三姐下棋,但明显已醉得神志不清,我应付着落了几子,便也离开了水榭,却不知他怎么到了四姐所在的这个敞轩。”

      寻阳与临颍最是有默契,再次接话:“说来也是有趣,旁人今日进宫是为敷衍,三姐进宫却似是为着到御花园下棋,不拘哪个妹妹。”

      皇帝最擅长发现别人言辞中的蹊跷,寻阳强调的一点,他本就已察觉。

      他眼神有一刻的暴躁。

      庆平看看寻阳,又看看临颍,心里恨不得一刀砍了她们,却是敢怒不敢言。

      定了定神,她抿出凄楚的笑容,仰头对皇帝道:“儿臣六七岁的时候便明白了一件事,父皇也并不是常人以为的那般高高在上,也会有自己分外偏疼的孩子。您也会如寻常的慈父,抱着寻阳看花,哄着寻阳吃饭,手把手教她描红。

      “儿臣明白,大姐二姐也明白,从而妒忌厌烦寻阳,招来的却是您的愈发不喜。

      “儿臣又一次深刻明白不招您待见,是成婚前后。

      “儿臣有意中人,求您成全,您斥一句痴心妄想了事。

      “对儿臣这样的公主而言,生平最要紧的事,莫过姻缘。

      “儿臣不喜枕边人由来已久,那等愁苦,您难以想象。得知寻阳嫁入陆家、您得到乘龙快婿大为欢喜的这些日子,早已恨得发狂。

      “儿臣头脑发昏数年,如今或许做错了事,可父皇就没错处么?难道父女离心、姐妹之间毫无情分是无缘无故么?”

      寻阳得承认,庆平这手感情牌打得很巧妙,可惜,此刻不是用这一招的时机。

      所以换个角度来讲,寻阳很庆幸庆平这一番唱念做打——原本只是挨点儿不痛不痒的责罚,这一下势必要受到严厉的惩戒。

      亲爹的脾气,寻阳还是很了解的:

      他在后宫,想做一个男子、父亲的时候,才会计较情分,承认自己亏待了谁——本质上而言,他打心底认同,自己对任何一个女子、儿女都有所亏欠,因为他首要身份是帝王,旁的身份都在其次,也就无法如很多男子一般,对哪一个人仁至义尽。

      在他下令查庆平动向的时候,要做的只是君父,而非父亲。

      可在那一刻之前,他再生气,想做的也只是父亲,不然不会快刀乱麻地惩处衡山。

      君父的威严是不可侵犯的,他只有在情分与皇权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才会顾及皇室颜面。

      这期间的微妙差别,寻阳了解,临颍更了解。

      不了解的是庆平,她以为皇帝最忌讳的是颜面受损,她可以利用这一点牟利兼泄愤。

      寻阳想着,上辈子庆平的运气很不错,谋算施行之际都赶上了好时机,与之相对的是,这辈子她没了那份好运,要为心中的阴毒下作付出代价。

      皇帝开始跟庆平抠字眼:“‘或许做错了事’?你若掂量不出,便是白活了这些年的糊涂东西,你若明知有错却含糊其辞,便是没有担当,愧对公主身份。”

      庆平显得伤心欲绝,“何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儿臣总算领略到了。”

      庆平所不知的是,她的言行落在寻阳和临颍眼里,是活生生的演绎着一步错步步错,而她不知是错。

      皇帝欲言又止。他本想跟庆平翻翻旧账,开口之际忽然间丧失了说话的兴趣。

      儿女若是愿意体谅长辈,能为长辈找到百千种不得已的理由,如寻阳和临颍;同理,儿女若是不愿意体谅长辈,也能找到百千种理由,如庆平和衡山。

      他又何必对牛弹琴,何必奢望庆平和衡山心甘情愿受罚,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很快,贵妃指派的掌事太监宫女,以及锦衣卫指挥佥事来到皇帝面前,禀明各自所掌握的宫内宫外几个人的动向。

      锦衣卫明确记录着,庆平、三驸马三日内见过简阁老两次,见过僖嫔与衡山公主身边的宫人各一次。

      庆平近乎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三驸马额头上满是冷汗。事情本就不小,却闹大到了他根本没想到的地步。

      他转头,对庆平怒目而视,用口型骂道:“你这个贱人!”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但他要遭受严惩,家族也要吃挂落,起因却是她软硬兼施地要他对她的妹妹下手。

      庆平想再给他一耳光,奈何已经没了那份力气。

      这期间的皇帝捎带着询问了几句,很快判断出,衡山的目标本是陆潇的三弟,庆平和三驸马的目标则是临颍,不,首选目标其实是寻阳。

      他们没能成事,因为陆淇、寻阳和临颍早有防备,打算落空的同时,也不知是哪个宫人跟衡山、三驸马开了天大的玩笑,又或者,根本是到这会儿还满身酒气的三驸马借着酒意转头拿衡山撒气——这是很有可能的,没见曾坤的色心落空,便跟最早怂恿他的林楚华找补么?

      皇帝用自己的逻辑梳理清楚整件事之后,摆手遣了回话的锦衣卫和宫人,冷眼看着庆平,心里在想的却是把衡山拎回来大骂一通。

      他怎么就养出了那样一个自甘下贱的东西?前脚跟他说倾心陆潇,后脚便意图勾引算计陆淇。

      她难道认为,得手后他会允许她嫁到陆家,跟寻阳做妯娌?

      天子的女儿难不成嫁不出去了?陆家的男子难道娶不到媳妇儿了?何时有过两个公主嫁到一个门第的先例?

      就算他把脸一抹让她如愿,陆家会怎么看皇室?程珂及其夫君又会怎么看皇室?

      这是真他娘的失心疯了。

      皇帝在心里骂骂咧咧一通,总算好过了一点儿,沉声传了三道旨意:

      “庆平与驸马即日和离,庆平到碧云庵落发思过。”

      “刑部尚书简阁老身子不好,好生在家将养,尚书职由左侍郎暂代。”

      “廖文濯,知会刑部左侍郎,查一查他的上峰,这些年办过多少冤假错案;知会大理寺,查一查三驸马之父,为官有无贪赃枉法行径。”

      随后,皇帝起身,唤上两个女儿和陆潇,“回太极宫,有事与你们说。”

      三人称是,随他向外。

      仍旧跪在原处的庆平哼笑道:“生得标致就是好啊,蠢笨无知叫做天性纯良,不敢见人叫做冰清玉洁,没有主张言听计从叫做孝顺。”

      任谁也听得出,她针对的是寻阳。一行人停下脚步,回身望向她。

      庆平仍旧背脊挺直得跪着,看着眼前的虚空,继续道:“寻阳,你自问,除了一张脸,你还有什么?要不是因为那张脸得了父皇的青睐、入了陆潇的眼,你该是何处境?不过是林婕妤手中的傀儡、林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物。

      “没法子的是,你有那张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你知不知道,我做梦都想将你的脸撕碎?要是那样,你就也会饱尝人间疾苦了,看到父皇时也只有满心的算计,算计着他多给些赏赐何恩宠。

      “你可千万护住那张脸,没了一等一的姿容,你一颦一笑都是惺惺作态,都会叫人往最坏的地方揣测你。”

      她说话间,寻阳一步步走到她近前,站到她面前。

      她语声刚落,便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皇帝、临颍和陆潇都呆了呆。

      知道如今的寻阳偶尔会炸毛,却是如何也料不到,她会在人前掌掴于人,挨打的还是她的三姐。这在以前,是打她多少回她也不肯做的违背规矩的事。

      不要说皇帝等三个,就连挨打的庆平也懵住了,想法大同小异。她捂着面颊,愕然抬头。

      寻阳敛目凝着她,视线灼灼,“你这一番长篇大论,为的仍是控诉父皇宠爱我冷落你,对自己那等歹毒的心思只字不提,你到底是不是人?你也配做人?老天爷不开眼,竟让你投胎到父皇膝下。

      “我原本想私下里找你算账:你真正想害的是我,不如愿便要拉六妹下水,真让人打骨子里嫌恶。

      “我在你眼里再不堪,也生不出你那等下作心肠。

      “你给我记住了,打今儿起,再不是我的手足,只是我的仇人。

      “日后,我盯上你了,才不管你是方外还是尘世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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